总攻(1/2)
总攻
第二日一早,据当事人杜如晦自己回忆,昨夜因着太过开心便多喝了几杯酒,没想到难得的放纵却让他完全忘了昨夜的事情。
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应该是一些打趣玩笑活泛场子的话?
杜如晦揉揉额角,脑袋还有些疼,想了半天只有一幅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的画面闪过脑海,他不由有些自得。
杜如晦想着便随手穿好了衣物,打仗的特殊时期,就算刚刚翻年,也还是不能忘了干活啊。
可谁知刚刚踏入房内,他就见到了有些悠闲的房玄龄。
杜如晦眉心一跳,就见房玄龄的桌前空了大半,只一杯升着袅袅水雾的茶盏放在旁侧,而他的面前正摆着好些文集。
这人往常不是最喜欢看公文的吗?那是恨不得一日有二十四个时辰,若非他在旁劝着,只怕这人早就累到病倒了。
“克明今日起得有些晚了。”
房玄龄不急不缓的声音响起,杜如晦笑着同往常一般与他拌嘴:“在玄龄眼里便没有人是起的早的。”
“你今日是转性子了,这是终于听我的劝了?”
“要我说身子也是很重要的,你日日都这般不松懈也不嫌累得慌。”
房玄龄摇摇头勾唇:“你到好意思说我,你早些年因着一些缘故伤了身子,医工都嘱咐过要少喝酒,你却不当一回事。”
杜如晦摇摇头无所谓道:“你也知我就这么个小爱好了,不妨事的。”
话落,杜如晦视线随意一扫,目光落到自己桌案上时一顿,他不敢置信般又死死看了好半晌。
果然是满满当当的一堆公文与卷宗,看得杜如晦心头一痛。
房玄龄拿起杯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这才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道:“大王见我辛苦,特意给我批了一日的假。”
“至于该我负责的公务就只能麻烦克明了。”
“不过我还是过意不去,所以今日还是打算陪着克明一道。”
杜如晦是目瞪口呆,他看着房玄龄憋了好半晌才颇为悲愤道:“你说的作陪便是我忙碌,然后你看着在一旁悠闲?”
“小主公这是怎么了,我是哪里得罪他了吗?”
杜如晦是百思不得其解,房玄龄猝不及防之下被水呛到了,他咳嗽了好几声才笑道:“昨日的事你都忘了?”
电光石火间,杜如晦一下便反应过来,懊恼地坐到自己位置,认命般拿起了笔:“我居然真的蠢到当着小主公的面说出来了。”
房玄龄摇摇头:“早说了你会有这一日。”
杜如晦是憋屈极了,半点不想谈论这件事,一面看着卷宗一面转移话题:“我今日行走军营,看着人像是比寻常少了些,是又发生了什么吗?”
房玄龄这才正色道:“果真被二郎说中了,今日屈突通与窦轨二人在巡视他处我军营垒的途中又被王世充偷袭了。”
杜如晦手下的动作一顿,而后继续写着什么笃定道:“小主公是又亲自领军去救了?”
房玄龄点点头,有些感叹:“二郎身为元帅身为皇子,本是不该如此冒险的。”
说着房玄龄忽然笑了笑:“向来多是部下救元帅的,二郎其实可以不用这般的。”
杜如晦“啧”了声:“或者说更多的元帅该是坐镇军中的吧?如小主公这般想着做将军的可不多。”
话落他想着这几年跟在李世民身边的日子随口回道:“冲锋也好,殿后也罢,小主公向来是冲在最前头的那一个。”
“估摸大家也习惯了,反正也是劝不动的,便由着他去了。”
“小主公是什么时候走的?”
房玄龄沉吟片刻:“一个时辰之前,又带上了尉迟敬德,估计还是想着拉近一下与屈突通的关系。”
杜如晦叹气:“屈突通倒好说,殷开山这些日子身子都不好,一直病着,同尉迟敬德间还有些误会,就盼望着屈突通能帮着开解一二了。”
房玄龄倒是没杜如晦一般忧心,轻声道:“文人也好武将也罢,哪里又能都同心同意的?”
“便是如我一般,已然尽量照顾他人感受,不去争抢了,可依然有秦王府的官员不喜我,私底下议论我,这些我也是知道的。”
“可只要都是向着二郎,都能在二郎手底下认真做事的,便够了。”
“二郎也会尽量平衡的。”
杜如晦垂眸摇头:“确是我想岔了。”
一时之间,整个屋内只剩下了毛笔在纸上“沙沙”划过的声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突然传来阵阵喧闹的声响,房玄龄起身:“听动静是二郎一行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杜如晦放下笔揉揉有些酸疼的手腕,也想跟着起身:“我同你一道。”
房玄龄脚步一顿,看着他似笑非笑:“克明确定要在此时去?”
说着他将目光放到还剩了大半的卷宗上头:“若是再不快些,你今日都不知道要多晚才可歇息了。”
“别是克明想着躲懒吧?”
杜如晦讪讪地又坐了回去:“行了行了,我不与你说了。”
房玄龄轻哼一声,这才朝着外头走去。
甫一外出,他就瞧见了屈突通扶着尉迟敬德的画面,还有一旁秦叔宝与程咬金懊恼的神情,杜怀信则是一幅焦急万分的模样,李世民正同一个医工嘱咐着什么,医工敛眉沉思,是不是点点头。
房玄龄眉心微蹙,刚想上前就瞧见了左侧匆匆赶来的长孙无忌,他便落后了几步。
等房玄龄赶到时,就听得长孙无忌颇为忧心的声音。
“我听说二郎受伤了,我瞧瞧可伤着何处了?”
长孙无忌左看右看,着急忙慌的模样怕是下一秒就要直接上手了。
李世民摆摆手:“小伤罢了,我没有大碍的,你与观音婢写的家书不许提这件事,她如今又怀了身孕,莫要让她担忧。”
长孙无忌看着脱了甲胄,右胳膊还在冒着血的李世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你不想我妹妹忧心,就舍得让我们忧心了是不是?”
话落,长孙无忌转向在场的医工向他讨要伤药和细布,李世民见状连忙拿过:“我自己来就好。”
“敬德才是受了大伤,医工还是先去瞧瞧他。”
一旁的屈突通颇为懊恼:“都是我大意了,这才让王世充钻了空子,若非如此敬德与大王都不会受伤。”
见状李世民宽慰道:“是王世充狡诈,同你又有什么干系?”
“你与舅舅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说着李世民就招呼众人带着尉迟敬德与医工一道下去了,在场的也就剩了李世民、长孙无忌、房玄龄与杜怀信四人。
房玄龄这才开口道:“二郎今日便早些歇息,莫要累着。”
李世民点点头,一手扯着细布,见杜怀信帮着上好了药,这才单手给自己包扎伤口:“这次我还是领的玄甲军去救人的,效果很好。”
“虽然过程激烈了些,可我军斩获了六千余名郑军,玄甲军的名号也传了出去。”
说着李世民一顿,重复回想着方才战场的事:“我总觉得就冲这次郑军的表现,估摸马上便要撑不住了。”
“若是再来的一战的话,王世充便再也没有能力出兵了。”
杜怀信眼见李世民跟没事人一样,这才松了口气道:“还有桩事,是早先才收到消息,我刚要禀告二郎,就撞上了王世充来袭。”
“先前请求归降的江淮杜伏威,为了帮二郎一把,许也是为了在陛二郎一臂之力。”
长孙无忌没有办法,见这帮人都谈论起了公务不由闷声道:“不仅如此,我记得二郎这段日子不是一直念叨着截粮吗?”
“我这几日也派人打听了,从一些外地而来的商贩与船商口中大致猜出了王世充打算如何。”
“若是不出意外的,王玄应会自虎牢关走水道给洛阳运粮。”
“大致数量还不知晓。”
听着李世民陷入沉思,他略一琢磨看向房玄龄:“玄龄,你可知晓洛阳一带在隋朝的粮草储备?”
房玄龄敛眉沉吟道:“早先时候我曾游历各地,也因着家世同许多当地的官吏有交情,也知道些准确数字,隋廷储粮是多,只是可惜随后便是乱世。”
“王世充也好,李密也好,宇文士及也好,或者说是无论谁起兵,若是要收买人心首要做的便是开仓放粮。”
“若是循着我记忆里的数量与这些年的损耗,王世充恐怕也没有多少余粮可以调运了。”
“若是以商船为计,至多五十艘而已。”
李世民眸子微眯:“如此说来这便是王世充的最后挣扎了。”
“李君羡也是先后跟过李密与王世充的,在王世充手底下时便是掌管粮草军械的,这次便派他去吧。”
长孙无忌听着赶忙道:“好了好了有个大致的想法就行,如今我们还不知晓王玄应运粮的准确时间,这些也需要探子不断地探查,不急于一时。”
“赶紧歇息去吧。”
知道李世民满脑子洛阳王世充,长孙无忌便配合着,好不容易正事讲完就急急忙忙要赶李世民回去休息。
李世民哭笑不得:“行了,我听你的,我说你今日怎么如此积极,原是抱着这个念头的。”
说着他嘱咐了房玄龄几句,在与长孙无忌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道:“你说你总是忧心这忧心那的,可怎么瞧着这脸还是圆润非常,也不见消减。”
长孙无忌下意识就想摸自己的脸,可猛然意识过来自己此刻的举动绝对是蠢极了,擡到一半的手硬生生止住了。
就见李世民眉眼带笑:“不过观音婢在这一点上倒是同你不大像。”
话音未落,李世民便扬长而去,只留下长孙无忌一人苦恼非常。
这是天生的,又不是他吃胖的。
长孙嘉卉可是说了,阿兄自是俊逸非常,脸庞圆润也是好看的,而且这还是有福的象征。
哼,下次见着李世民必要将长孙嘉卉的这番话告知,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讲的。
武德四年,二月初,李君羡大破王玄应带领的粮队,王玄应仅以身免。
王世充还想要继续对峙坚持的最后希望也破灭了。
武德四年,二月十三,顶不住缺粮少兵压力的王世充部将献青城宫而降。
同日,李世民率领大军移营,更近一步逼迫王世充,几乎就是在洛阳城下了。
王世充捉住机会,趁着唐军壁垒还未修好的时候,打算来最后一场豪赌。
此战若赢,便还有机会翻盘,可若输了,便只能等着窦建德来救他了。
这一战,王世充做足了准备,不死不休。
总不能李世民三次移营,他次次偷袭都要以失败告终吧?
事不过三,这一回,他一定得赢,也不得不赢。
王世充不打算给唐军一点喘息之机,当即亲率两万精锐,倾尽自己所有的兵力自洛阳城方诸门而出,凭借旧马坊的墙垣沟堑为掩护,临水以拒唐军。
正值唐军混乱的时刻,李世民早就猜到了王世充会来偷袭。
前两次移营他都来了,没道理这次会不来,李世民面上不见不点惊慌,毫不犹豫发出命令。
而早有准备的诸位将领一个两个都去安抚自己麾下的士卒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唐军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但这远远不够。
李世民特意带了全部的玄甲军于北邙山列阵,自己则是又登上了魏宣武帝陵墓认真观察。
这一处高地是真的很好,就是对魏宣武帝不太友好,这都是第二次了,又要被打搅睡觉了。
分明是万分紧张的时候,郑军虎视眈眈,唐军严阵以待,天地之间都好似充满了肃杀之气。
可偏偏是在这一刻,李世民的思绪有了半分的游移。
也不知晓此刻的观音婢如何了,算算时间,再有几个月便要生了吧?
也不知晓他能不能赶回去见证孩子出生。
念头一闪而过,李世民的眉眼莫名柔和下来,然而在下一刻他摒弃了所有的杂念自信道:“贼势窘矣,如今倾巢而出,不过侥幸一战罢了。”
“今日破之,日后贼子必定再也不敢出来了。”
李世民很明白,此刻的他不仅仅是元帅,更是唐军的主心骨。
只要他还镇定,他还自信,唐军便不会惧怕,便能与他一道上阵杀敌,创造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胜利。
“屈突通,寡人命你率领五千步兵渡过谷水,正面迎敌王世充。”
“一旦接敌便立刻纵烟。”
屈突通领命,当即带着五千步兵前往。
李世民依旧冷着眉眼观察王世充的军队,人数太过多,地方又不算宽敞,李世民无法准确判断王世充的兵力分布情况与阵型。
李世民不耐地“啧”了声,看来还是要带着骑兵反复冲阵试验得出来的结论才是最准确的。
杜怀信看着
又是这样的地方,断壁残垣荒芜杂乱,一旦在其中便很难知晓有没有敌军有没有接近又会不会突然冒出。
然而还没等杜怀信出口提醒,就见下方燃起了黑烟,杜怀信当即心神一凛。
李世民果然没有犹豫,一马当先而下。
凭借着高度俯冲的优势,等玄甲军冲到王世充的侧翼与屈突通合兵,那时的速度与猛烈的冲击力都是难以想象的。
而唐军也可以凭借此将郑军严密的阵型撞开一道口子,让李世民有机会深入敌阵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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