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风筝(一)(1/2)
第48章 风筝(一)
◎这个魔,得杀。◎
得知神极宗出事时, 云烬雪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的。
原书中后期成为大反派的江炎玉的确在归来后第一时间报复了神极宗。
虽没有到灭门的程度,但也是狠狠重创,并且引出了女主燕归星做临时掌门的剧情。
而这一世, 神极宗从云烬雪离开那里, 并成功找到江炎玉为止,都非常平安, 以至于让她以为,这段剧
情不会再发生了, 还暗自庆幸许久。
毕竟, 与江炎玉重逢之后,她并没有表现出对神极宗额外的憎恨或报复欲望, 曾经给她带来痛苦的那些人已经死绝了,她也不是那种随意迁怒的人, 会因为心情差就杀害无辜者。
所以云烬雪本来以为这是她用来吓唬自己的玩笑话, 可随着元霜三人汇报的内容变多, 她也不得不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可既然不是她,修仙界还有谁有那种能力, 可以让神极宗出问题呢?
云烬雪心神不宁起来, 想求江炎玉带自己去看看。本以为这事需要好一顿磨, 没想到她答应的很干脆,帮自己处理好手上的伤口后,便带着人出发。
这消息能传出来, 势必惨剧已经发生了。要想快点去现场确认, 自然不能再坐马车晃过去,几人便选择御剑, 拖出长长流光从天际划过。
逐渐离开红山群, 看到脚下的青翠苍山, 云烬雪恍若隔世。
发丝被风拂动,衣袍猎猎,站在她身后扶着她腰际的女人问道:“冷不冷?”
云烬雪还未说话,便有灵力裹住身体,隔绝了所有冷风。
低下头,为了让她更舒服些,裹着红色袖口的手正贴在她腰间输送灵力,看起来体贴至极。
而稍稍转移视线,便是自己那缠着纱布还在微微颤唞的手,被遮住之处,藏着那道绝对能称上是暴行的贯穿伤口。
两厢摆在一起,似乎矛盾又讽刺至极。
其实自相遇以来,她在很多时候都感受到身后人的分裂与纠结,那些爱.欲与憎恨都不虚假,甚至浓烈灼人,才会让她行为矛盾混乱,甚至整个人都在挣扎中快要破裂。
不久前才将笔扎透自己掌心,愤怒成那样的人,现在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还问自己冷不冷。
云烬雪看着她,仿佛是看见自己不小心弄乱的线团,看她被缠绕其中不能自拔也无法挣脱,想要帮忙却无从下手。
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告诉她,自己来自其他世界吗?
如何描述那些苦衷?那些不得已?
本以为重逢没多久便会被杀死,她根本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些问题,于是造就了现在这种局面。
无法前进一步,后退又不舍得,两难而痛苦。
很想放弃,就像逃离那六年里本该由自己承担的继承人责任一样,逃离现在这让人望而生畏的死局。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不管不顾的努力之后能不能达到一开始想要的效果,也无法确定剧情之力是否强大到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
脚下莽莽山林如绿海般奔涌而过,云烬雪看着下方,却目无焦距,只是自嘲想着。
别到时候什么都做了,但什么也没做到。毫无意义又自以为是的牺牲在某个角落,无人问津。
那就太可悲了。
前方破开云层,逐渐进入神极宗地界。
连续下了许多天的大雨,到处都雾蒙蒙的,也缺乏阳光,但此处又与其他地方不同。
天空之上,压着大山一般庞大厚重的黑云,其中穿行着紫电,整体仿佛巨型陨石即将撞击地面前的瞬间停滞,下一刻就会毁灭笼罩在身下的所有东西。
即使相隔还远,已经能听到那云中可怖的轰隆雷声,震慑人心。
云烬雪微微发怔,片刻后问道:“这是什么?”
就算是再大的暴风雨,也不可能会聚拢出这种程度的黑云,简直就是把一整块高峻山脉给搬起来扔到天上去了。
江炎玉打量着前方,伸高右手在空气中感受着什么,而后道:“前面那个,应当是个魔物。”
这两个字如当头棒喝,让云烬雪半天没反应过来。
所以,江炎玉这个魔物没有去攻击神极宗,剧情之力还是弄出了另外一个魔物来填补空缺吗?
若真如此,宗门里现在还有几个人能活?
云烬雪焦急起来,很想快点过去,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女人弯腰在她耳边道:“不要着急,师姐,现在这个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无可挽回了。我给你点时间,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即将到神极宗前,还是习惯性在茶阳落脚,江炎玉向身后做了个手势,一行人降低御剑高度,缓缓落下。
茶阳向来热闹,受灾害影响,此刻已经空的差不多了。
从前街道上人流密集,摩肩接踵,现下则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个个无人光顾的空摊贩。大概是慌乱之间被遗弃的,几乎没有一家好好关了门。
有些卖食品的店铺,外头架子还没收,上面放满了零食,都被雨水浸泡冲刷过,七零八落,飘出一股腐烂的腻气。
整个茶阳都安静的可怕,说一句死城也不为过。
不过,就算事出紧急,人命关天,显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放弃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所以在极度危险中,依然还有一些人在小心翼翼搬东西上车,试图带着家产一起逃离。
随着江云两人一起过来的,是参元璀那三位。几人走在街道上,忍不住四处张望着。
他们这些人的装扮衣饰,一看就知道出自颠红堂。要是在平日,在这修者往来十分频繁的茶阳镇,早已掀起了波澜。
可现在,慌忙搬家逃离的人们,已经顾及不到看谁过来了。都恨不得生出两三双眼睛看着那黑云别来发难,又想生出七八只手来把整个家都搬走。
此次离开还不知道要去何处落脚,面对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家园,每个人脸上都极为悲怆不舍,却没有时间告别,死神就悬在头上,分秒必争。
黑云中,某一条紫电格外耀眼,像是调皮的孩子般晃来晃去,选择劈向哪里更好玩。
它没有犹豫太久,就一个俯冲破开云层,带着千钧力道霹雳砸落,正刺在茶阳镇其中一处街角,轰然巨响后,火光冲天,惊叫四起。
遥见黑烟滚滚浮空,元霜瑟瑟发抖道:“这也太恐怖了,这是什么东西?”
参见蹙眉道:“神极宗里那么多强大修者,说掀翻就掀翻了。有这种强大破坏力的,不可能是某一位修者,目前还没有谁有这种实力。”
璀错道:“大概也不是妖怪,所以很可能是......”
三人互相看看,一起道:“魔物。”
他们一齐看向前方那道红色背影,似乎在求证猜想是否正确。
江炎玉微微侧首道:“是魔物没错,别猜了。”
方才的雷声巨响,让许多人都吓得胆寒,放下手中东西上车飞奔离去,不敢再贪留。
而前方不远处,有一辆板车没有受雷电影响,只是缓慢往前走。
车上放满了锅碗瓢盆被子食物等零碎物什,高高堆起来,甚至挡住了后面推车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回走了许多躺,推车之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那板车走的歪歪扭扭,时不时从车上滚落一些小东西,叮叮咚咚掉在地上。
几人接着往前走,擦肩而过时,看到了车前那个控制车把的,居然是一个头发花白弓腰驼背的老人。
这是个稍稍有些向上的斜坡,老人身上的衣袍潮湿破旧,人抵着车把,浑身都在用力,两腿抖的似乎快要折断,可车子依然只是缓慢向前。
云烬雪眸光颤动,小跑向前,双手扶在车上,想帮忙使些力,却忽略了左手伤口,疼的她浑身一颤,差点弯下腰去。
收回左手,她重新提起一口气,右手刚搭上去,就被握着手腕拉回,扑进一片温暖中。
江炎玉将人搂进怀中抱好,看了后面三人一眼。
那三人立刻明白,分散到板车的角落帮忙推起来。
老人没想到还会有人帮助,立刻颤着腿要跪下来道谢。
元霜大惊失色,赶紧把人扶起来:“没事啊老爷爷!这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老爷爷牙齿不剩几个了,脸上皱纹堆叠,但笑起来依然慈祥:“不好意思,我不太懂,这些,请问你们是哪里的仙君呀?”
两个人扶着车,元霜去捡来方才掉在地上的东西,道:“我们来自颠红堂。”
老人道:“哎呦,那肯定是好地方,好人多。”
三人尴尬对视:“哈哈,哈哈,哈哈。”
参见问道:“这边出事也有一阵子了,您老是现在才开始搬家吗?”
老人道:“也不是,我给我老伴先运走啦,再回来拿些东西,都用一辈子了,不习惯弄新的,再省些钱。”
三人皆是一怔,沉默看过来。
江炎玉轻抚着怀中人后腰,环顾四周后道:“你们三人把他送到地方之后,再回来帮其他人,不用跟我去宗门了。”
元霜惊讶道:“那只有你们两个人进去吗?里面可能是...”
瑟缩的看了眼黑山云:“可能是魔物诶。”
江炎玉道:“是魔物正好,就怕它不是。行了,不用多说,你们快点出发。”
那三人推着板车离开后,江炎玉将人松开,垂眸道:“不用担心他了,我们进神极宗吧。”
云烬雪轻轻嗯了声。
依然是御剑前行,这次脚下不再是苍翠山林,而是一片片看不出原貌的漆黑焦土。
雷电时不时打下来,像是场接连不断的空袭,致使山崩地裂,地表疮痍残破,刺鼻焦糊味浓郁逼人,黑烟四起。
越往深处去,狂风越大,扫起无数植物燃烧后的灰屑,让云与地之间充斥着阻碍视野的黑灰,让人呼吸不畅。
站在朗星上往下望去,几乎没有一处能看到从前宗门的影子,这里更像是翻倒入人间的地狱场景,建筑几乎全部损毁,更别提还有几个活人在。
云烬雪快要站不稳了,极宗相挂钩,明明走的时候一切还好好的...
难道现在是在做梦吗?
这一切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她最近状态那么差,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的,做这样的噩梦似乎也很正常吧。
但掌心的跳动时刻提醒着她,这是真实而非梦境。
江炎玉抱紧她,免得她从剑上跌下去。
视线从下方一一扫过,她眸中暗红隐现,神色有些复杂。
两人就这样从几乎完全烧毁的宗门上方飞过,来到千鸟峰林。
那两尊巨型人像倒是没有倒塌,但表面被糊上了灰黑色,显得有些滑稽,而此刻,一个浑身紫电纷飞的人形坐在云寿鸿头顶。
江炎玉道:“那就是魔物本相,这个应该是雷魔。”
云寿鸿作为除魔祖师,备受修者崇敬,是当之无愧的传奇人物。千鸟峰林也受了几百年瞻仰,要来朝拜之人都会先行换上新衣新靴袜,以表诚心。此刻这里却盘踞着一只魔物,随手便毁了他创办后发展了百年的云家宗门,若是让世人看到,该是怎样一番信仰崩塌,痛心疾首。
朗星来到人像近前,与那散发着耀目紫电的人形魔物保持一段距离,江炎玉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雷魔手里攥着根风筝线,上面连着只破破烂烂的雄鸡风筝,正被风吹的四摇八摆。
它听见了询问声,挠挠头,
似乎在辨认这红衣女人是谁。
江炎玉擡起手,正要催动灵力,突然想起什么,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女人道:“有一件事忘记告诉师姐,其实我也是魔。”
这话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绝对足够震撼,但此刻,云烬雪因为宗门满目疮痍之景而神思恍惚,心脏过于麻木,甚至无法装出一副震惊表情了。
江炎玉知道她此刻恐怕什么也听不进去,提一嘴也是怕她待会被吓到,便也没寻求回复。
催动灵力到掌心,而后骤然分散,仿佛推出一股柔波涤荡在天地间。
所有纷飞的黑灰都瞬间凝固,在表面结了层寒霜,而后如冰雹般坠地,在地面上聚起厚厚的冰茬。
整个手掌都在向下滴血,江炎玉甩甩手,道:“能认出我是谁吗?”
雷魔跪坐在塑像头顶,点点头。
江炎玉道:“说说怎么回事。”
雷魔头朝下倒栽下去,浑身紫电在巨像上留下一条从上到下的黑焦印记,而后它砸入地面,溅起冰渣尘土无数。
随手拖来一具尸体,钻入其中。那尸体抽搐几下,跳起身来,睁开眼,其中爆射出紫光。
江炎玉也带着人慢慢下去,站在一堆冰碴上。
雷魔找的新躯体也是被烧死的,虽然能用,但喉咙与舌头都已焦脆,一碰就碎,没办法说话,它只得换了一具,还是同样情况,如此倒换了好几次都没能找到合适的,疑惑着用烧断一半的手指挠头。
尸体身上还有几块衣服残片,能辨认出大概是内门弟子的服饰。
锥心之痛快要将她撕碎,云烬雪死死看着那几片衣服,捂住痉挛的胃部,弯下腰去,眼泪落进焦土中。
没逃过,神极宗真的没逃过这场劫难啊。
江炎玉将颤唞不休的人重新揽进怀里,蹙眉道:“换种方法,快点。”
雷魔看看四周,似乎知道该怎么办了。
它擡手指天,又挥手下来,不远之处,随着指尖坠落的紫电击打在大地上,又激起无数灰色尘埃。
那条手臂在身前抡了个大圆,灰飞如海浪淹没在场三人。其中有一部分逐渐凝成模糊不清的人形。
起初是六个人,环绕而站,似乎在相互打气,隐隐约约能听清模糊的声音。
“只有一次机会,错过之后再也不会有了。为了我们那惨死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杀上神极宗,彻底毁掉那个地方,让他们永远无法翻身!”
“他们一定能体会到我们的痛苦,他们必须要体会!必须要为自己的傲慢和错误付出代价!”
“报仇!为孩子们报仇!”
那几张飞舞灰尘拼凑的脸,似乎有些眼熟。等这幕场景快要消失时,江炎玉才认出这都是谁。
她之前放潘波魂入宗门,杀掉云开业身边的七名跟班。这些人,似乎是那七位弟子的亲人。
他们怎么可能催的动魔物?
正思考着,就见那些人头顶之上的远空,突然出现了至少上千只形态各异的风筝。
由灰尘凝聚,只有单调的颜色,但也可见其壮观,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在天上游动,如同海底的鱼群大迁徙,震撼至极。
但这些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在它们的前方,至少几十丈宽度的孔鳐风筝随风扇动着两翼。
它的复杂骨架得以支撑多种动作,身躯缓慢摆动着,仿佛一条真正的鳐鱼在云层间游动,长尾亦上下甩动,大到让人生出畏惧。
顺着往下望去,有许多穿着特质避雷服装的人正拖着风筝前行,时刻擡头确认着那黑云有没有跟上来。
虽然有准备过,但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有拿着风筝线的人被雷电劈为黑灰,随即就有其他人补上空缺,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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