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情客(三)(2/2)
云烬雪嗯了声,这是原着中早就明确写好的事情,她并不觉得奇怪或意外。
不过紧接着,她发现不对之处。
原书中璀错在拜师大典上出手凶狠,所以最终在神极宗内的待遇并不算很好,加之其性格执拗,且喜好打抱不平,所以后来因为不小心对同门出手过重而被赶出神极宗,流浪在外。
彼时已经成为堂主的江炎玉见他确实是个人才,且身世可怜,愿意培养他成为自己手边的刀,后来他屡次建功,江炎玉便重用了他。
璀错是个实心人,为了感谢江堂主,并为当年拜师大典上的行为道歉,给自己狠狠插了一刀,养了许久才养好。
这事之后,两人之间恩怨一笔勾销,璀错成为她身边最重要的手下之一。
可今生以来,璀错一开始的人生似乎就完全不同了,他并并没有在拜师大典上打败反派,也没有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被赶出宗门,却还是出现在颠红堂。
为什么?
云烬雪正迷惘间,又有一位红衣女人走上来。
女人背负斗笠,长衣暗红,腰带与腕带为纯黑,脱下来的面罩在脖间堆叠,正是最典型的颠红堂门徒衣饰。
她刚上来,便两手各勾住一个人,大笑道:“你们好慢啊!干什么呢!蜗牛都渡河回家了!”
璀错快速扫了云烬雪一眼,道:“元霜别闹,大师姐在那里。”
元霜看过来,立刻收手立正,鞠躬行礼:“哦您好,我是元霜,请问您是谁?”
参见拽拽她袖子:“这是咱们堂主的师姐。”
元霜道:“啊,原来您就是传说中的道韵仙君,果然漂亮!不过...您的脸色为什么那么差?”
云烬雪已经完全僵住了。
元霜,那不是导致参见成为心魔的人物吗?
她居然还活着?
如果是原书中主要角色的行为出现偏移,云烬雪还能理解,为什么以出场时间而言不算很重要的小角色,也会出现命运颠倒?
并且,元霜如果还活着的话,参见不可能成为心魔啊。
这不合常理!
一个不安猜想在她心中升起,渐渐不可控制,云烬雪听到自己的嗓音在颤唞:“你们...都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堂主的?”
元霜心直口快,稍微回忆下便道:“这得有十几年了吧,就是仙历...多少来着?”
参见补充道:“仙历524年。”
云烬雪如遭雷击。
这个时间,正是江炎玉所参加的那届拜师大典之前。
她心脏跳的快奔逃出去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将她摄住,她听到自己问:“仙历524年...她就成为颠红堂堂主了?”
眼看着已经瞒不住,璀错道:“是。”
云烬雪攥紧被子的手下意识松开,锦被滑下,挂在她臂弯。
怪不得元霜会活着,怪不得璀错与参见在人生经历完全不同的情况下依然在为江炎玉做事,怪不得在同样的年龄下女主完全不是她的对手,怪不得她此生种种行为和性格与原书大相径庭。
那个曾经出现过许多次,又被自己否认过许多次的猜测,现在得到了证实。
江炎玉是重生的。
江家覆灭,云开业惨死,潘波魂下台,这都不是意外或他人在搞鬼,而根本就是江炎玉在提前复仇。
可那为什么...自己还活了那么久?
云烬雪心乱如麻,脸色惨白。
元霜有些无措的扣扣手,看了身后两人一眼,又问道:“那个,堂主的师姐,您没事吧,您脸色真的好差。”
雷电直插大地,响彻云霄,而后骤然止息,光电将亭内四人各异的神情刷上道白漆,晃了几个瞬息后,又沉暗下来。
唰唰雨声中,突兀的出现了咚咚声响。↓
云烬雪不受控制的颤唞起来。
咚咚。
雨幕被破开,亮红的火烧进亭内。
江炎玉一手负后,另一手轻轻摇晃着拨浪鼓,在亭门站定。
环顾四周,她道:“挺热闹,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参见行礼道:“就在刚刚。”
江炎玉漫不经心的抚摸着拨浪鼓鼓面:“有事要汇报?”
瞥见桌后女人惨白恐惧的神情,她微微挑眉,一手按住元霜将要汇报的嘴,将她推到一边:“等等再说,你们现在出去,一个时辰之后再来。”
元霜躲开她手,大叫道:“超级重要的事情啊堂主!”
江炎玉道:“没关系,现在这里更有趣。”
元霜不服,被参见从后面捂住嘴,往外拖:“那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再来。”
三人离开后,江炎玉来到矮桌后,坐在女人身边,将拨浪鼓在她面前敲了敲。
“这个被我藏的太深了,找好久才找到呢。”
她眸光暗红,五官立体,视线落在拨浪鼓上,眉目间邪气四溢,衬着一身鲜红,美如神铸。
这嗓音也柔御婉转,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在清雅女人心脏之上。
咚咚。
拨浪鼓木杆上的手修长白皙,骨节温润,与她整个人一样,没有一丝不漂亮精致,却让云烬雪仿佛看见什么恶鬼,面上只有恐惧之色。
发现她神色很不对,江炎玉将拨浪鼓放在桌上,捧起女人的脸,在她毫无血色的唇上亲了亲。
“师姐这是怎么了?”
近在迟尺的暗红眸色仿佛两把利剑,刺中云烬雪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又控制不住的战栗起来。
江炎玉见她不回答,轻轻啧了声,伸手准备剥她衣服,被女人猛地攥住。
她挑挑眉:“怎么?”
云烬雪喉咙不停滚动着,攒起为数不多的勇气,尽量柔声问道:“风风,你在参加拜师大典之前,离开的那三个月,是去哪里了?”
若她真是重生了,那三个月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去民间找来参见与璀错两人一起去颠红堂夺位,而后自己隐身,把大众的目光集中在那两个不知身份的少年身上。
江炎玉听到这一问,略略惊讶,看向亭子入口,恍然大悟道:“他们不小心告诉你了吧,唉,得罚钱了。”
这便是承认了,云烬雪脸上血色霎时褪去,头晕目眩,快要软倒。
江炎玉将人搂住,脸颊贴在她额头,蹭了蹭:“不要胡乱猜测了师姐,我直接告诉你吧,不过你可能不太相信,其实我来自前世喔。”
怀中人身体一僵。
江炎玉手指绕着她发丝,继续道:“这种人生,我早已经历过一遍了,是不是觉得匪夷所思?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发生?”
两人的心跳声近乎重合,震耳欲聋,云烬雪听在耳中,头脑一片空白。
她现在才真正看清,这是一团缠成什么样的死结。
江炎玉依然在细细碎碎说起前世,关于她与此生完全
不同,但结局一致的前世。
原着中的文字经历被她口述出来,分毫不差,这才是云烬雪与系统都本以为她会走的路,却因为重生而截然不同。
她说完之后,两人都沉默许久。
云烬雪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说话的气力:“风风,你是不是把你前世师姐做的那些事,也算在我身上了?”
江炎玉似乎在思考:“唔,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云烬雪瞬间焦急起来:“万一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呢?”
她只想弥补自己带给她的伤害,并不想把前世师姐的罪孽也扛在自己身上!
江炎玉闻言,笑了,揉揉她脸颊:“师姐在开什么玩笑?”
云烬雪从她怀中挣出,手掌撑着她膝盖,恳切道:“就是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江炎玉道:“什么可能?你是想说这一世的你,和前世不是同一个对吗?你们性格虽然相差确实有点大,但既然我能重生,你有些变化又有什么奇怪呢?”
云烬雪不知该怎么解释,语无伦次道:“我们之间相处了那么久,你与你前世的师姐也相处那么久,一定能感受到我们的差距根本不是一星半点吧?从你的描述里看,我不认为那是我!”
除了她想逃但没能逃掉的放弃情节,她对自己的种种所作所为都已经问心无愧了。
虽然她笨,又弱小,但所有事情都有尽力,她没有任何一瞬间是真心想要去害谁,她违抗本心,那么疲惫煎熬的生活,只是想回家啊。
江炎玉点点头,似乎在赞同:“嗯,那假设你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那你是谁呢?”
云烬雪哑然。
我是谁呢?
很想将自己的来处直接告诉她,可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能感受到曾经带来打断她脊椎一般剧痛的棍子抵在背上。
即使系统已经休眠,这个世界对她的限制依然存在。
江炎玉显然误解了她的沉默,笑道:“这一世除你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没什么变化,只有我最恨的人里面换了芯子,这可能吗?”
她凑近女人,又温柔吻了吻那唇:“师姐,你能说服你自己吗?还想用来说服我?”
云烬雪眼中泛起泪花,颤声道:“可是...可是本来就...”
江炎玉道:“本来就什么?我给了你那么长时间,师姐还没有想好理由吗?”
云烬雪擦擦眼角,身上还很痛,这无从辩解的委屈席卷而来,将她淹没,却说不出话来。
江炎玉搂紧她后腰,额头与她相抵,轻声道:“师姐不要骗我,我讨厌你骗我,你不能那样伤害我之后还不承认,是欺负我重来一世,拿不出前世的证据吗。”
凑到耳边,热气流淌:“还是说,那个人坏到,你自己都不想承认那是你了?”
云烬雪攥紧她臂弯的衣料,呼吸急促,心急如焚,慌乱之下脱口而出:“其实我是夺舍的!”
江炎玉眯起眼:“夺舍?”
云烬雪一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江炎玉阖上眼,沉默良久,叹了口气。
“行,师姐说自己是夺舍的,那就让咱们来检查一下。”
她卷起云烬雪的袖子,五指与她相扣,另一只手握住她手腕,运转着灵力。
云烬雪背上出了层冷汗,想抽手出来:“对不起,我乱说的,不用检查了。”
江炎玉加大力道将人握住,笑道:“别啊,既然师姐提到了这种可能,那我就必须确认一下,免得冤枉你了是不是?”
云烬雪颤唞道:“不用了,真不用了,对不起。”
检查夺舍的方式很简单,用灵力探入需要确认之人的身体,游走一圈,来摸清魂魄的样子,与躯壳是否相同,就可以简单辨认。
若大师姐是一位和她完全不同的人,那么这个理由很好用,但奇怪就奇怪在,这个角色不仅与她名字相同,居然连相貌都大差不差。
若不是她确定不认识作者,都要怀疑那人是不是以她为原型创造出大师姐这个角色。
所以,这种检查方式,只能佐证云烬雪连人带魂,依然是原原本本的大师姐,在这种时刻简直是火上浇油!
云烬雪气自己着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已经能感受到身前人的灵力在体内流转,寒冷如冰,仿佛一只凉冰冰的手在体内顺着血管摸上去,极为不适。
她弯腰下去,额头抵在江炎玉肩头,痛哼出声,颤唞不休:“对不起,我真的是随口说的,不要这样了。”
江炎玉充耳不闻,纵着灵力将人完全游走一圈,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才叹气道:“你的魂魄,和你的躯壳完全一致。”
将人从自己肩头推起来,江炎玉微微歪头,对上她视线。
“师姐,告诉我,你是不是云鼎那老头的私生女,要不然怎么解释,夺舍后也和这具壳子一模一样”
已经得到了结果,那灵力依然在游走,在五脏六腑边缘触碰着,若即若离,让痛感也时而强烈时而微弱。
云烬雪想推开她的手,却纹丝不动,只得哭腔道:“呜呜呜不是...”
江炎玉似乎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眼中的暗红逐渐鲜亮。
“你这是被我弄怕了,什么谎言都说的出口了?还是在你眼里,我本来就是可以这样随意敷衍的?”
云烬雪泪眼模糊,用力摇头,这一天内身心都受过太过磨折,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亭外雷声越发密集,大雨似乎快要将这天地灌满。
江炎玉仰头,平复着呼吸,眸中的红色也随之一明一灭,直到无法控制的扩散开来,侵染一切。
这人真的不知死活是不是?真的想要把她逼疯是不是?
她死死握住女人肩膀,低下头,一字一句咬牙道:“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骗我,云烬雪,谁给你的胆子啊?”
手指松松搭在她胳膊上,云烬雪被紧紧箍住,只能摇头,又因为那明显咬进憎恨的名字而瑟瑟发抖。
转移话题吧,先谈谈别的,在这样下去,她真的要不行了...
余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她转头过去,发现是桌上那枚拨浪鼓,扎在鼓面旁边的铜钉反射着雷光。
对...可以先说说那个...
云烬雪尽力微笑出来,颤唞的手伸向桌上:“风风,我们先....”
眼前红影一闪,她听见一声极沉闷的噗嗤。
难以置信的剧痛传来,云烬雪睁大眼睛,颤巍巍的转头过去,看见自己的手被一根笔杆刺透,笔的尾端甚至从矮桌
云烬雪瞳孔颤动,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江炎玉温柔抚摸着她的后颈,笑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碰这个东西?”
云烬雪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只会跪在软榻上惨叫着,疼到身体小范围抽搐起来。
江炎玉道:“就算我不计较师姐前世所做所为,你今生把我丢给应峙那个邪修,我若不是重生了,下场和前世又有什么不同?嗯?”
女人抖的如断线风筝,那惨叫很快变成声嘶力竭的痛哭。她弯下腰去,额头抵在桌沿,汗水打湿衣物,瘦弱的脊线在衣衫下微微突出,如同地震下的山峰。
一道道惊雷劈下,时而将亭内照的惨白一片,江炎玉的两点红眸却格外鲜明。
她听着雨声与哭叫混合,拿起另一只笔,蘸了蘸流满小半张矮桌,又顺着桌腿滑下去的鲜血,在纸上重新绘画着。
一笔,又一笔,比丹砂还要艳丽的红,逐渐在纸上铺出巍峨壮丽的千里红山。
直到那哭声停了好一会,画作才完成,江炎玉拿起纸卷,满意道:“不错,这个颜色才对。”
她转头道:“师姐要不要看看,简直是完美啊。”
云烬雪脸颊贴在桌面上,双目发直,脸色苍白如纸,潮汗打湿了发丝和衣服,贴在身上,整个人都在细细发抖着。
伤处已经不再流血了,纸上的画作也逐渐变色。
江炎玉有些可惜道:“就是不能保存,不过,美好的东西存在时间一般都比较短暂,也正常。”
亭外传来脚步声,那三人又再次上来,元霜道:“我们可以来汇报...”
没说完,又顿住,三人都看到桌上的惨状。
璀错难以置信的看了看大师姐,又看看面色如常的江炎玉:“这...”
参见也愣了:“堂主,道韵仙君她这是怎么了?”
发愣之下的问话显得有些傻,这里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位被残害成这样,总不能是自己做的吧。⑩
参见问完也意识到这事,不再说话了,心有不忍,错开视线到别处。
璀错脸色变了几变。
他对这位大师姐最清晰的记忆,便是拜师大典上她从自己面前抱走燕归星那幕,身法灵动,仙姿飘逸,说话铿锵有力,为弟子出头的模样,也不知道迷住了多少人。
可现如今,却被困在这里随意作弄,还受了这么惨痛的伤。
他知道自己不该忤逆堂主,但还是忍不住道:“堂主,她是您的师姐,您怎么能这么对她。”
江炎玉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在女人发丝间穿梭,像是安抚:“我做什么了?”
璀错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算您对她有恨,也不应该这样,给她一个痛快不行吗?”
江炎玉似乎在认真考虑,而后摇头:“不行。”
璀错还要说什么,被参见拦住:“行了,堂主做事自有分寸。”
璀错向来是直性子,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说,推开参见道:“在宗门里的时候,大师姐对您好是有目共睹的。我在弟子之间,经常能听到其他弟子对您的羡慕话语,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您难道不稍微顾及一下曾经的情谊吗?”
参见脸都白了,忐忑等待着她的反应。
指尖在脸颊一侧轻点着,江炎玉沉默良久,才轻声重复着:“羡慕我?”
璀错道:“是。”
抚摸着女人后颈,江炎玉垂眸看她。
云烬雪闭着眼,长睫潮湿,眼泪在桌上汇聚出一小滩湖泊,已经昏迷过去了。
用指背揉揉女人脸颊,江炎玉道:“我也羡慕之前的我。”
雨水冲刷着亭檐,这场大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元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话题得赶紧引开,不然璀错这小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受罚。
她道:“堂主,真有大事发生了!”
江炎玉似乎疲惫至极,转头过来,低低嗯了声。
元霜道:“神极宗遭袭,要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第二卷 我写的也很煎熬,好想快点甜啊啊啊啊啊我的师姐和疯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