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酌月(一)(1/2)
第42章 酌月(一)
◎二十四个时辰◎
第八年初春, 剑之巅上绿意浸染。
云烬雪将屋子收拾好,背上行囊,最后看了眼。都是熟悉的景致, 住了那么多年, 多少有些不舍。
叹了口气,她合上门, 转身下山。
在放弃情节后的第六年,按照原着发展, 神极宗大劫已到, 在颠红堂的邪修群潮发难之下,岌岌可危, 摇摇欲坠,而后由女主燕归星在危难之后担起大旗。但现在已经来到了第八年, 神极宗却一直安安稳稳, 一片祥和。
起初, 云烬雪松了一大口气,这六年间她无时无刻不再幻想未来危难到来时此地的一片疮痍惨淡之景, 梦中也不休扰。可谓是担惊受怕, 茶饭不思。
而今平和之景, 如何让人瞧着不心中宽慰?若神极宗众人真能平安到最后,不用经历生离死别,宗门破灭, 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但渐渐地, 云烬雪意识到,神极宗的安稳代表着另一件事, 那就是, 颠红堂那边出现了异常。
出现这种状况, 有两种可能。其一是江炎玉出了某些意外,没有成为堂主。其二则是江炎玉对自己心灰意冷,见都不想见她,甚至连报复都免了。
这两种可能,都让云烬雪愧疚难安。
七年前的那场大雨早已停下,可轰隆雷声却一直她心头响动着,挥之不去。她擡头,再也看不清蓝天晴日,铅灰色乌云翻涌跌宕,大雨随时会坠落,席卷一切。
她其实有些记不清那天的细节了,只知道自己抱着燕归星,置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呼唤不顾,一步步走出姚家,眼泪流的似乎比雨水还要急切。
在那之后,她的修行再也无法精进,只要一闭上眼,戏台上的红就在雨幕后灼烧着记忆。
像烙印一般。
如今的安稳祥和,让她总是觉得,江炎玉那簇盛烈的火,似乎被那场大雨浇灭了。
于是,云烬雪决定不再盲目等待,而是亲自下山去看看,找到她。
如果可以,向她解释。若她不听,那就给她撒气,走原着剧情的老路。
离开剑之巅,云烬雪先去了一趟冷光阁,瞧见曾经帮忙制作心萤的师傅,心中感慨万千,化为一声叹息。
在武器库中,她挑了把刚打出来没多久的新剑,与一把匕首,而后将朗星用块蓝布包裹,背在身后,只将两件新器悬在腰间。
要去颠红堂,势必要隐藏身份,武器是修者之间相互鉴别的第二张脸,所以还是不要在他人面前使用为妙,免得被瞧出来。
做好这一切,云烬雪考虑着要不要和
其他人告个别,毕竟这一趟离开,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犹豫片刻,她还是来到了斜山之涯下。
害怕和其他人说要走,被看出端倪,本不想再打扰,但燕归星,她临走前还是想看看。
登上山间,丘远行与拓行风都不在。院里的几只山鸡依然在称霸,扑腾着翅膀追着山羊屁股啄,喔喔惊叫,鸡毛乱飞。
云烬雪走到小女主的居所前,门关着,但窗户大开。
站到窗前往里看,窗后便是书桌,非常宽大,高高厚厚堆满了书卷材料,简直如两堵矮墙。而燕归星被围于其中,趴在桌上,手中还握着笔,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天已亮,油灯还亮着,怕是整夜都在研习。
云烬雪心腔泛酸。
窗台上放着一捧盆栽,里面却没种着什么花草绿植,而是将小风车插于其中。
风吹过来,就会让风车转动,燕归星在桌后,只要一擡头就能看到。
时刻那么多年,这玩具丝毫没有变旧,甚至颜色沉淀下来,比之前还要更好看些。
云烬雪伸手,碰了碰小风车的叶片,应当是每天都有擦拭,表面干干净净的。
目光飘向桌上,女人侧脸线条清晰,墨发散落在脸边,睫毛纤长,落上纸影。
云烬雪轻轻叹了口气,撑着窗台探身,指尖点进砚台,在空白纸张上写下再见二字。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离开斜山之涯,云烬雪要了匹骏马,一路走出宗门。
行到远处山道时,回眸望去,崇山峻岭间的无上仙府,悠然静立着。
马儿摩攃着蹄子,摇摇晃晃。云烬雪最后看了眼宗门,纵马远去。
之前她带着燕归星回来,告知大长老,副掌门堕落为邪修且师妹被抓走的消息之后。丘远行曾经带人去看过,说那里只剩下两具碎尸,和被炼化为妖修的姚家人,江炎玉则是不见了。
云烬雪不知当时还有其他谁在场,原着也没描写大反派是怎么被送回去的,也有可能她其实在外面流浪,并没有入堂,此刻许多发展方向都与剧情不同,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天下之大,想找个人并不容易,但第一站总归要去颠红堂瞧瞧,不管那里出了什么事,都是目前最准确的目的地。
选择好方向,她日夜兼程,马不停蹄,随着越发靠近,已经沉寂七年多的心脏又缓缓加速跳动起来。
如果见到她,要怎么解释呢?
她愿意听吗?
她会...怎样对自己呢?
把纷乱思绪揉皱扔掉,涤净内心,不要想那么多了,随遇而安就好。
.
颠红堂位于这个国家最奇妙的区域领土之上,红镜山。此地闻名四方,甚至在其他国家也有鼎鼎大名,原因有三。
第一:红镜山地貌特殊,千里丹红,瑰丽奇壮,美景摄人心魄,被列为此生不得不错过的世间奇景之一。
第二:臭名昭着的邪修老窝颠红堂。其实红镜山的土着居民也好逞凶斗狠,但也仅仅限于部族之间,而颠红堂则是广吸天下“英才”,蛇鼠共聚一窝,鄙弃所有优良品德,什么坏事都做。
第三:则是此刻特产美酒“乱红”。拥有着窝藏恶毒邪修窝点的层层大山也无法阻挡的精醇酒香。由隶属于土着居民和颠红堂共同开办的“三炉酒家”负责销售。
云烬雪一边回忆着剧情中对于红镜山的种种描写,一边喝着水,纵马走在山洞中。
她连续赶路将近半个月,如果没错的话,只要从这个山洞出去,就来到红镜山的地界了。
书中对此地着墨甚多,但终究只是文字,让人无法具体想象,不过,繁复的描写还是让人好奇起来。
马蹄声哒哒,不远处可见朦朦胧胧的光,大概是洞口要到了。
云烬雪将水壶收起,拉好缰绳,慢慢向前,有些紧张。
几株灌木被风扯动,马蹄踏出山洞,习惯黑暗的眼睛陡然被亮光刺中,跳痛起来。
云烬雪捂住眼,片刻后,才小心翼翼撑开一道缝隙,而后慢慢睁大。
“哇...”
翻不尽莽莽红镜山,千里赤红,身披艳阳,金光灿灿,与纯净深蓝的天幕相互映衬,层层叠叠如浓墨重彩的油画。
山体表面近乎寸草不生,山间溪流则蜿蜒曲折,没有树木遮挡,反射着日光,整条河流都波光粼粼,犹如金蛇舞动,灿烂壮美。
气候燥暖,风也有些干,吹起她发丝,在脸颊边拂动。
她微微张着口,直到唇齿微干,才回过神来。
震撼之心,无以言表。
通往红镜山的山道左右还有些绿植,走在其间,再往前去,就鲜少见绿色了。
水壶差不多见底时,遥遥可见前方有村落聚集。
云烬雪从行囊中翻出个黑色面具,扣在脸上。
为了掩盖身份,她早就换下了那件繁复月白长袍,现如今穿着的,是一身水墨晕染的轻薄衣衫。长发全部挽起,用一根水蓝色发带缠住,多出来的在身后随风拂动。整个人清丽温雅,干净秀气。
乘马晃晃悠悠入村镇,引来不少视线,云烬雪戴着面具,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响,从眼孔往外望去,瞧着所有人似乎都面色不善。
此处并不算贫瘠,反而较为繁盛,在这种大中午的时间还相当热闹,没人休息,来来往往,什么样的都有,甚至大街上就有大摇大摆的妖修走来走去,还有人拎着刚砍下没多久,还在滴滴答答流血的人头走过来,应当是接了赏金任务来交单。
这番奇幻场景没引起任何人侧目,不愧是红镜山。
云烬雪原本打算问问路,此刻打消了这种念头,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顺带下了马,牵着往路边走。
走了一阵,一位衣衫褴褛的老爷爷突然挡在她身前,眼冒绿光,紧紧盯着马匹:“兄台,你这马卖不卖?”
他干瘪的口唇撮动,两颊凹陷,似乎饿极了。
马儿不安起来,云烬雪轻拍它脖子,以示安抚:“不卖,不好意思。”
那老头不说话,目光如鹰,穿透脏兮兮的发射过来,而后突然暴起,一口咬在马儿脸上,撕下一块血筋黏膜的口唇。
马儿吃痛受惊,高声嘶鸣,两蹄擡起,挣脱控制发疯一般的逃走,差点撞翻了好几位行人,转眼间消失不见。
云烬雪怔住了。
早知道这是个吃人的地方,但这太夸张了。这才多久,她就痛失坐骑!
那老头脸上全是血,口中嚼动着撕咬下来的马唇,笑着看她,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吃起来。
云烬雪气的眼眶通红,这人根本不缺吃的!他为什么要这样!
忍不住想要拔剑,身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笑声,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暗笑,大概是在笑她的天真无知。
云烬雪压下火气,平复心情。
不能在这里动手,万一被围攻就糟糕了。
弱肉强食之地,也毫无法度可言,就是喜欢欺负生面孔,和他们争执不值当,她还得去找人呢。
不再理会那咯咯笑着的老头,云烬雪一甩袖子离开,继续往村落深处走,尽量避开人群。
如此又走了一段时间,腹中有些饿,她想找间看起来干净的店铺吃饭,忽然听见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响。
这种地方居然也会有戏院?
有些好奇,循声慢慢摸过去。在一片低矮房屋中,她看见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门楼上挂着不少红灯笼。戏声咿呀,红影摇曳,衬得酒楼看起来颇为深幽。
走入大门,里面坐了不少人,都看着某个方向,时不时拍掌叫好。
吸引他们视线的,是一座高高戏台,上面正有两位痴男怨女相互对唱,其声哀哀切切,听的人心中婉转。
一看见那戏台,仿佛又听见轰隆雷鸣,台上站着两道模糊影子,逼迫着云烬雪快些做出选择。
正发愣间,一人忽然靠近:“客官想吃点什么?”
回过神来,定睛望去,面前人眼睛居然是黄色的,瞳孔竖起,耳边覆盖着一层鳞片,是个妖修。
不过,在这里也正常。
云烬雪揉着行囊背带,环顾店内,犹豫道:“我吃.....”
忽然,她目光顿住。
就在一楼某处角落,阳光无法照进的大片黑暗中,似乎坐着一位红衣女人。
云烬雪轻声道:“吃什么都行,您看着上就好了。”
妖修诶了一声,转身离去。
云烬雪动动喉咙,在人声喧嚣中,走过数张桌子,慢慢来到那处角落。
心脏被高高提起,呼吸加重,她仔细看着那红衣女人的侧像,目光之深,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终于来到桌前,此处没有阳光,但酒楼内烛火也算明亮,铺到此处,能朦胧瞧见大概。
这女人身上的鲜亮红衣相当精细,隐隐绣着金色暗纹,腰上腕间都扣着黑色皮质衣带,显得人瘦而高。
她脸上也扣着面具,不过只有半扇,下方露出的红唇薄而润泽,弧度微冷。面具则如一尾凤凰羽翼,金光绮丽,华贵到不可方物。
女人玉颈修长,冰肌玉骨。浓黑长发未束,搭在红衣上。她坐于椅间,姿态慵懒,仅仅是往那漫不经心的一靠,便是尊毫无瑕疵的绝美玉像。
女人自然注意到有人靠近,眼珠滑到眼尾,冷冷看了云烬雪一眼,气势逼人,虽着红衣,确实扑面而来的肃杀冷气,生人勿近。
云烬雪不敢再向前,身体僵硬,正打算装作是不小心靠近,要转弯开溜时,女人忽然轻轻巧巧打了个响指。
这是干什么?
咔哒一声,云烬雪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面具便突兀出现几道裂纹,而后碎裂,呼啦啦掉下去,砸在地上。
“诶?”下意识摸摸脸颊,触手温热,脚下则是满地碎片。
她面具让人给掀了?!
这也太过分了!来到这破地方,马被抢就算了,现在防护还让人给揭了。她不就是不小心...不小心走近了一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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