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酌月(一)(2/2)
一时气上了头,她没注意到对面的红衣女人在发怔。
失马失面具之痛,让云烬雪也愤怒起来。她寻思,不能只有自己面具被扒,礼尚往来,也得把这女人扒掉才行。
说干就干,只是她刚伸手出去,红影一闪,手腕便被死死扣住。
那女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手上看起来轻轻巧巧没用多少力道,却稳固如山,让云烬雪挣脱不得。
“喂你.....”
刚要说什么,女人突然用力,将她拉过去。让她半个身子都悬在桌上,只能狼狈的用另一只手撑住桌面,不至于倒下。
还没等她回过气来,发间猛地一松,余光中甩过一抹蓝色,居然是发带也被扯下来了。
没有束缚的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在细瘦脊背上流淌。衣上本就水墨点染,如此,倒如同又打翻一罐墨瓶,染黑衣衫。
摘去所有多余遮挡,略略凌乱的长发,落满月光的温雅面容,目若清溪,此刻被茫然而细微恐惧占领,楚楚动人。
红衣女人另一只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云烬雪想抽身离开,但距离之近,能看
到金色面具后那双眸子,仿佛是淬了寒冰,冷冷看着她。
她屏住呼吸,不敢再有所动作。
但女人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逐渐难以忍受,到最后,仿佛手腕都要断裂,只得蹙眉,痛吟一声。
正在这时,方才那位妖修已经端了盘菜过来,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瞧见这幕,妖修惊讶至极,向红衣女人行了行礼,而后转向一边道:“这位客官,你换一张桌吧,这桌坐着我们...”
“她就坐这里。”
女人打断他,忽然开口。不疾不徐,嗓音冷质。
妖修道:“诶好。”
就要将菜放下,女人依然看着她,瞬也不瞬,又道:“端走。”
“嗯?”云烬雪疼的浑身颤唞,但还是听见这两个字。
那妖修似乎很听女人话,完全不顾及谁才是点菜人,立刻麻溜离开了。
眼看着美味菜色远去,云烬雪有苦说不出,但好在女人松了手,让那股剧痛抽离。
揉着手腕,刺疼不已。云烬雪掀开衣袖,果然见这一片都红了,恐怕再过不久就会发紫。
唉,在宗门中温养了七年多,身体却还是这样敏[gǎn],易留痕,一点疼都受不了。
将袖子拉好,云烬雪看向女人,有些火气,但知道不敌,也不敢发,只能吃个哑巴亏,要转身离开。
女人道:“站住。”
云烬雪不想理她,方才只是觉得她像自己想找的人,才鬼使神差的靠近。但刚刚近距离接触,又觉得不像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于是继续往前走。
女人慢悠悠道:“在我打断你的腿之前,站住。”
脚步顿住,云烬雪咬咬牙,知道这是自己造的孽,只得转身道:“请问您有什么事?”
女人看向戏台,微微侧首:“坐下。”
云烬雪无法,只得坐在她对面。
再细细瞧她,其实还能察觉到一丝相像。
但在系统消失之前,云烬雪问过,无论剧情怎样更改,比较重要的点都不会变化,例如江炎玉会在这一时期会恢复自己的本相。
而她的本相是满头银发,几乎长至脚踝,整个人苍白若冷冰,瞳仁浅金色,如神降苍涂之地。
而面前这位女人,显然还是个人类。
虽留云烬雪在此,但女人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戏台,似乎沉浸于戏曲中。
云烬雪饿的不行,捂住胃部,身边不时飘来他桌的饭香,让她更是饿火烧心。
然而对面人完全没有吃饭的意思,她不吃,自己似乎也吃不了。
没办法,只能转移自己注意力,也看向戏台。
这幕戏似乎说的似乎是出轨背叛。
一对恋人喜结连理,恩恩爱爱,缠缠绵绵,妻本以为会永远幸福下去,但好景不长,夫很快被其他美人吸引,不再理会她,转而与他人交会。
妻独守空房,悲痛万分,日日夜夜以泪洗面。戏台左右曲声渐起,妻捏着手绢哭唱起来,词句哀婉转,悲痛彻骨。
唱的是不错,但说实话,这种戏剧早就不常见了。这女人为何看那么认真?她瞧着也不像是喜欢这种风格作品的人。
云烬雪叹了口气,揉揉胃部,太过于饿,加上手腕疼的厉害,已经没心情听什么戏曲了。
女人忽然开口:“你来这里做什么?”
云烬雪知道这人不好惹,只得老老实实道:“来找人。”
女人微微挑眉,似乎觉得稀奇:“找谁?”
云烬雪又瞧她一眼,这女人一身衣物华贵,瞧着应当是个厉害角色,没准会有些消息,便道:“我要找的人...之前是穿着红衣服,很漂亮...”
女人轻笑一声:“哦?你说我吗。”
虽说她确实好看至极,但是有够臭美的。云烬雪道:“我又看不见你的脸,不然你摘下来给我看看?也许我见过你呢?”
女人看着戏台,指节在膝上轻敲。片刻后,她道:“不会,我不认识你。”
台上演到下一折,妻寻到丈夫情人家里,想劝夫回去。夫却摇头晃脑,言自己并不知道她是谁,问她是不是找错了人。
妻哭唱起来:“他知我来,却装作不识,怎能如此伤我心....”
云烬雪接着方才说下去:“我还是直说吧,她的名字是江炎玉,你可曾听过?”
外头已经黑下来,酒楼内只有灯影摇曳,部分落在女人身上,可依然有大片藏于阴影。
她久久不回应,云烬雪本以为她不会再理自己了,可又听见一声笑。
那女人轻声重复:“我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云烬雪道:“是。”
女人深吸口气,微微坐直:“人是什么时候丢的?”
云烬雪语气低落下来:“七年前。”
女人笑了一声:“丢了七年才想起来?你是真心想找吗?”
云烬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了良久,才道:“是真心。”
戏台上曲风忽然一变,原本的哀怨变为激昂。妻擦干眼泪,唱道:“他毁婚约,寄情他人,我如何咽下这口气!”
说着,竟从枕下处抽出把锃亮的大刀,又杀去情人家中,在急促鼓点中将那两人捅了个对穿,血水狂飙,甚至溅落到前排桌上,他们却丝毫不介意,甚至张开嘴接着尝了尝。
妻拔出刀,砍去了自己的头,掉在地上的头颅还在唱道:“看我一刀杀了他,再自尽,我二人合葬,再做夫妻。”
云烬雪看到这结局,有些震惊,一方水土养一方戏剧,果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良。
戏幕落下,底下人纷纷喝彩起来。云烬雪似乎听见女人道:“你若有那份真心,何至于等七年。”
等喝彩声熄,她再看去,女人似乎什么也没说,依然冷冷看着戏幕。
胃饿的有些疼,云烬雪趴在桌上,一边揉着胃,一边在心里嘀咕着。
为了赶路吃的本就不规律,上一顿好像是昨天的事了,本来安定下来后再吃,谁能想到会被一个奇怪女人扣在酒楼里,周围都是香饭,却只能干挨饿。
唉。
在她趴上桌时,女人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冲远处的妖修做了个手势。
那妖修明白,转去后厨拿了样东西出来。
最近一直赶路,没好好休息,再加上又累又饿又疼,这般趴在桌上,她差点睡着。
听见有人叫自己,云烬雪提起精神,从桌上起来,见妖修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手铐的木质机关。
云烬雪问道:“这是什么?”
妖修道:“这是我们店里的一种特质器具,只有一种特殊解法可开。一般来这里来吃饭,我都会请客官试一试,若是能成,可送十道菜。”
云烬雪喃喃重复着:“十道菜...”
妖修道:“对,我见二位始终没点菜,所以拿来这个给你们试一试。”
一边说着,一边将机关搁在桌上,打开来,露出两个放手腕的凹槽。
云烬雪有些羞赧,瞥了女人一眼。
你看看你看看,没点菜免费看戏被人说了吧!你好意思吗!
不过,本以为这女人会拒绝,谁知道,她居然真的伸出一只手,放入其中一个凹槽中,而后看向自己。
云烬雪:“...你做什么?”
女人开口道:“有十道菜可送,为什么不试试?”
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没钱,怎么一听到送菜就那么积极。开在红镜山这种地方的酒楼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吧,这机关要是扣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云烬雪揉揉眉心:“其实不用,我这里有点小钱,直接点就行...诶做什么?”
她这边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拉住手腕,抵进凹槽。反应过来时想抽手,偏偏女人力气非常大,无法抵挡。
只听得她理所当然道:“不要钱的为什么不要。”
云烬雪呆了呆,那妖修眼疾手快的将机关卡上,只听得啪嗒一声,机关落锁,将两人手腕都牢牢扣住。
“好了。”妖修双手合十,笑道:“打劫,把你们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云烬雪:“....嗯?”
妖修道:“不用尝试挣扎,这个机关的唯一解法是我,所以最好快点交钱。”
云烬雪心里一股气,几乎是瞬间冲上脑海。她张了张嘴,许多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什么???
一进这村镇就感受到浓浓的不详气息,但这里还算干净,看起来也较为正规,虽然心中也有所怀疑,但还是有想过,也许这酒楼是难得的清净之地呢。
但果然!都是一样的货色!
云烬雪手扶上剑柄,看向对面,那女人老神在在,一点也没有被打劫的羞恼,似乎也不打算反抗,甚至唇角含着一抹笑意。
分明就是她将现状变为这样的,现在居然装死不说话。
不再指望她,云烬雪看向那妖修,眉目冷冽,剑一点点出鞘。
钱是不可能直接交出去的,还不知道江炎玉在不在红镜山,如果不在,她还得去其他地方找找。
到处奔波,最需要的就是钱,而自己已经下定决心摒弃神极宗大师姐的身份,所以也不可能再去各地临仙苑补充盘缠。这么点钱,就是她的全部了。
而剑刚滑出剑鞘一掌,她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四周传来。云烬雪绷紧身体,左右打量,忽然发现,整间酒楼的人都停下筷子,转头看过来,双目瞪大,极为惊悚。
这里所有人都是一窝的吗?包括这个红衣女人?
剑又放回去,云烬雪做了几次深呼吸,知道挣扎已无用,将钱摸出来交给他:“全部了,可以打开吗?我有急事要离开。”
妖修脸上的笑容始终没变,像是知道她会很快妥协一般,接过钱道:“好呢,这个机关二十四时辰后会自动打开,等吧。”
说着便转身飘去。
云烬雪一怔,气的发抖,甚至微微眩晕。她揉揉额角,站起身道:“你这不是耍人吗?”
其他桌上的人都笑起来,又是那种看见别人倒霉后幸灾乐祸的笑,刺耳至极。
云烬雪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想去找那妖修,手腕被拉住,这才想起,自己还和这个女人扣在一起。
接着,又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岂不是二十四个时辰都要和她寸步不离?
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
红镜山我参考了丹霞地貌,但仅仅是外表哈哈哈,其他什么气候水源等等就完全是胡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