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奇巧(二)(2/2)
后面三人堪堪回神,随着一起走上楼梯,来到一处包间前。
拉开纸门,此室还算安静典雅,没有多少家具,只有简单的几捧花草,从进门起延续到窗户的长席,放置茶盏的小几,和几个靠枕,一床被子。
从窗外能看到大片明台城繁华景象,回眸过来,也能从上而下瞧见舞台上的靓丽春色,位置真是不错。
当然,也得是能享受这些的人,才会如此觉得。
盘腿坐于席上,因为
那杂乱声响中夹杂的艳.辞浪.语,云烬雪脑海中又浮起潭水那幕,就发生在不久之前,记忆还清晰无比。
唇上已经不再刺痛了,可此时心脏的跳动却比那时更剧烈。
有人来奉茶,颂仙在席上铺开几卷纸张,让那倒茶的人先下去,而后道:“你便在此处画图纸吧,如果需要真实的心脏作参考,我去给你挖几个。”
云烬雪看过来,颂仙补充道:“我去找死囚,或者死去之人的。”
奇巧却像是没听到,赤脚踩在席子上,踮脚往舞台上看,似乎好奇万分。
云烬雪有些好奇她在瞧什么,顺着看过去,却发现是台下两人正难舍难分的吻在一起,
脸颊瞬间烧红,云烬雪将她拉回来,让她在席上坐好,问道:“你怎么能看这些,你今年多大了?”
奇巧翠绿色的眼睛大而亮,充满清澈的无知:“我今年一百一十五岁。”
云烬雪:“...”
嚯,您老高寿。
颂仙瞧过来,似笑非笑道:“你们需要吗?俊俏小哥,漂亮女人,甚至各种各样的妖怪,这里都有,不用那么客气,敬请享用。”
奇巧摇摇头:“不用,我有我姐姐就够了。”
云烬雪揉揉她脖颈:“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看向颂仙:“还是谈谈正事吧,我们要如何入宫?”
去往洪州不易,但进入皇宫肯定也不简单。
皇帝那里最不缺珍宝,修仙资源自然也无比丰富,自己虽用不上,但用来笼络人心,找其他修者来干活就非常方便。
而为了保护自己,他曾招募了大量修者,专门养在宫中,日夜巡查,防妖防人防鬼,再配上精良的凡人军队,也可称得上是铜墙铁壁。
颂仙拿出笔墨,递给奇巧,口中回她道:“这个你们不用操心,我有一位朋友是宫内高官,这青楼也是他的。我晚上会给他递一份书信,让他准备准备,明日我们直接出发就好。”
云烬雪点点头,表示明白。
不过接着又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对这个听起来荒唐的提议接受度很高,仔细想想原因,大概是她心底也认同颂仙所说的劫匪论点。
毕竟从小学到大的史书里,这种被官员拿来讨好皇帝而进献的宝物,也不知道多少是贪腐收入囊中,又或者干脆是掠夺百姓而来的。
但即使如此,做事还需小心,万一被人发现神极宗大师姐去宫内偷东西,那可真是老脸丢尽了。
奇巧接过笔,戳进砚台里沾了墨水,小胳膊推开纸面,有模有样道:“你先说一下你要的心脏是什么尺寸,那个人的基础信息,年纪,男子女子,身高体重。”
颂仙道:“17岁,女子,身高六尺五寸,体重45公斤。”
奇巧哦了声,下意识舔舔笔尖,顺口问道:“名字也告诉我吧,一起写进来。”
颂仙沉默一瞬,才轻轻吐出那个名字:“李望心。”
此言一出,两道目光同时看过来。
云烬雪心中惊讶,是为两件事。
第一:这个名字,不是那个被颂仙杀死的太子殿下吗?
第二:原来那太子是女人?
奇巧又问了分别是哪三个字,而后写在信息的最上方,道:“你去帮我寻一枚新鲜心脏过来吧,我先照着画个样。”
颂仙点点头,就要起身,云烬雪叫住她道:“你...”
动了动喉咙,她继续道:“你是想复活太子?”
颂仙垂下眸子,片刻后才道:“是...我做了错事,我想让她原谅我。”
我想再让她看我一眼。
那张总是凌厉冷漠的面容终于出现裂缝,流出浓厚的痛苦与悔意。
紧紧闭上眼,又睁开,颂仙站起身,穿好靴袜,走下席子。
“我不杀人,会用其他方法弄来心脏,你放心。在明天出发之前,你们都住在这里吧,若是想去哪里,随意,明天之前回来就行。”
说完,她便离开。
云烬雪久久才回神。
方才颂仙说过的话还在她脑海回荡,做错了事,想让她原谅我。
这几个字,突然戳中了她心中的隐痛,但也让她胸中雪亮,豁然开朗。
她问道:米八,我走完所有剧情之后,是不是就可以不受限制,只做我自己了?
米八道:【只要你不说出自己来自其他世界,随便你,想干什么干什么。】
云烬雪双目放光,激动起来:也就是说,就算我注定要走背叛的剧情,我伤害了她,但我还有补救的机会。等我完成所有任务后恢复自由,就可以去找她解释了。
米八犹豫道:【....解释?可是那个时候反派已经疯了,你和她解释有用吗?】
后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大反派,早已在痛苦磨折中黑透了心窍。
虽然此生日子比前世好多了,但那个贱卖的剧情点,且接下来在颠红堂的几年疯狂折磨,依然可以在精神上完全摧毁一个人,把从前的一切推倒重来。
云烬雪自然也想到了,她下意识攥紧膝头的衣料,看向身边人。
江炎玉也看着她,正把玩着拨浪鼓,见她望过来,柔声笑道:“师姐在想什么?”
云烬雪深深看着她,在心中道:在原着里,她没有立刻杀了我,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我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我相信她会愿意听。
既然现实生活中的时间是停止流动的,那么也不是非要立刻回去。
若是一切都发生过之后,她还愿意原谅自己,那么云烬雪可以补偿她,完全以自己原本的身份陪在她身边,就算.....
就算她真的气不过,要对自己撒气,只要在她承受范围内,都可以。
预设了这样的未来,虽没能卸下负罪感的重担,但还是轻松了许多。
见她还在等待回答,云烬雪轻笑道:“在想晚上吃什么。”
江炎玉道:“都行,随师姐。”
云烬雪道:“风风想吃什么呢?”
江炎玉眼眸亮了亮,唇角抹开笑意,只是瞧着人,没有说话。
云烬雪与她静静对视着,目光交融间,似有温柔的光点火花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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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鸳鸯帐暖随便吃了点,到了休息时间。
颂仙给她们各自安排乐空房,这般体贴,倒是让许久没一个人睡的云烬雪有些不适应。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想要回忆过去,又总是觉得某处记忆过于滚烫,不敢去触碰。
就这样干躺了一会,云烬雪摸摸肩头,意识到自己虽与大反派分开睡觉,但似乎那魔物造成的伤并没有复发。
是因为分开的时间较为短暂吗?
还是说....
云烬雪瞧着天花板,眨眨眼,手原本搭在肩头,现在又顺势向上,停在唇前。
还是说,因为昨天有更加深入的接触,才让那伤被压制的时间格外久吗?
脑中又浮现出潭水下那混乱而燥热的场景,无可抑制,光怪陆离,但红唇依然温暖而清晰,恰好外头又传来他人的浪.语。
到了晚上,这些声音比白天还要开放。云烬雪头脑发胀,脸颊一点点升温,直到整张脸都红起来。
这下真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坐起身,叹了口气,打开窗户,看着一轮孤月藏于云间,散发着清辉冷色。
既然没有睡意,倒不如去屋檐上看看月亮,也能远离这些声音。
想到就去做,她从窗户翻出来,轻轻巧巧的跃上屋檐,却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另一个人。
江炎玉脸上落满冷辉,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眼,红唇和记忆里一般勾人。
她笑道:“师姐也睡不着?”
云烬雪慢慢走过去:“是。”
江炎玉拍拍自己身边:“过来坐。”
云烬雪挨着她肩头坐下,似乎觉得太近了,刚想挪开些,腰被人搂住。
江炎玉道:“晚上冷,就这样吧。”
云烬雪没有说话,嗯了声。
两人都仰头看着月亮,听着身下屋瓦内传来闷声笑语。
云烬雪莫名想起她曾经和自己说的话。│
“我站在井前时,看到里面有一轮月亮,波光粼粼的,真漂亮。”
小反派绝望之中,想要投井时,才看到那一抹清辉,从此深陷其中。
这就是为什么,她那么喜欢月亮吗?
云烬雪转头,看向身边人,却忽然被捉住手。
江炎玉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师姐要不然带我温习一下轻功?”
真是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提议,但云烬雪道:“好。”
两人握着手,分明早已身怀不俗技艺,此刻却仿佛初学武功,沐浴着月色起起落落,飞跃在屋顶之间。
凉风吹拂而过,卷起发丝衣袍,颇为潇洒写意。
眼中是繁盛的明台城,灯火明彻,人来人往。
在那些延绵不断的欢声笑语中,似乎所有事都能抛诸脑后,不去理会。
她们分明没有喝醉,却眼热心煎,连风也吹不散。
就这样飞了挺远,两人都微微出了汗,却没有松手,对视一眼,都轻笑起来。
大半夜不好好睡觉,第一仙门的两位掌门弟子在这里跳房子,说出去真是让被人笑掉大牙了!
为了避免传出这种有损宗门颜面的事,两人还是跳下小巷。
这里没什么人,不过有一位喝得满脸涨红,东倒西歪的醉汉走在前面。
听见声音,他茫然转头,身后却是空空如也。
“什么玩意...”他含混的嘟囔两句,一头栽进草垛呼声震天起来。
而一边的摊位后,两人蹲在其中。江炎玉擡头看了看:“睡着了。”
云烬雪道:“不会生病吧,这样睡在外面。”
江炎玉道:“没事,他睡在草里,很暖和的。”
云烬雪轻笑道:“酒有那么好喝吗?连家都不回,要喝成这样。”
正好瞧见她们后头有个酒窖,江炎玉道:“师姐要不要喝点?”
云烬雪一怔:“我...就不要了吧,我们明天还有任务。”
江炎玉将人轻轻拉起来:“没事,只喝一点,不会醉的。”
将门上锁拧下,带人走进酒窖,江炎玉挨个木桶打开闻一闻,最后选择了其中一桶,又去翻找了两个杯子,舀了满满两大杯出来。
云仅需检查着坏掉的锁,在门后留下些碎银,无奈道:“你若是想喝,我们去店里喝就好,为什么还要来偷人家的酒。”
这下真是给偷这个行为先行演练了。
江炎玉将杯子端来:“我现在不想看到其他任何人。”
两人席地而坐,同是身姿如仙,气质出尘之人,坐在此处,与周遭有些破旧的酒窖完全不搭,却又莫名和谐。
将酒递过去,江炎玉道:“干杯。”
云烬雪抿唇轻笑,柔声道:“干杯。”
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一杯接着一杯,不知道过了多久,满室酒香四溢,连衣袍上都染了些许。
云烬雪脸颊微红,曲指揉揉额角,将空杯放在旁边:“我不喝了,风风,我要醉了。”
这嗓音柔波似水,眼眸也含着粼
粼光色。
如玉仙君就坐于面前,伸手便可触及。
江炎玉静静看着她,眸中渐渐又燃起盛烈的火。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师姐应该知道吧,喝醉之人,做下什么荒唐事都不稀奇。”
云烬雪歪头靠在酒桶上,看过来,轻轻嗯了声。
江炎玉喉头滚动,轻声呢喃:“所以,我也想再荒唐一次。”
就在那小小的酒窖,她再次吻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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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师姐带回去时,人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将她放在床上,江炎玉抱过被子,给她盖上,边边角角都掖好,而后坐在床边。
师姐似乎不能喝太多酒,不过喝醉了也不闹事,只是安安静静任由人欺负。
江炎玉可受不了她这样,将人抵在酒桶上又咬又吻,呼吸交融,躁动四起。
如此这般天旋地转的不知过了多久,她是在没忍住,在那唇上留下痕迹,似乎将人弄疼了,才终于开始推人,只是也没什么力气罢了。
双唇分开时,江炎玉平息了许久,呼吸才渐渐安定,而身下人已经累的快要睡着了。
她大概是没喝过那么多酒。
江炎玉擡手,轻轻拂过那唇,实在是亲了太久,都有些红肿了。
明知道此刻该让她好好休息,江炎玉还是没忍住,俯身又想吻上去,但又怕她会疼,便停在她脸前。
手指攥紧被单,她一点点压下心潮澎湃,最终,只是在那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离开房间后,江炎玉来到鸳鸯帐暖之外的某处小巷,一位穿着暗红衣袍的人站在阴影里,叫了声堂主。
江炎玉点点头,随手扯了把椅子来坐,从这里可以看见房间窗户。
她知道那个让自己此夜,甚至今后无数夜晚都心绪难平的女人就睡在那里。
门徒道:“奸细已经揪出来一个,人在这里了。”
其他几位门徒从阴影中走出,压着一位红袍青年。此刻那青年满身大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我错了,我错了堂主,对不起,饶了我吧。”
江炎玉依然看着上方:“都说我们颠红堂要改头换面,做好人堂了,那些正道修者,怎么就不信呢?”
一位门徒拔出长刀,雪亮银色抵在那奸细脖间:“要现在处理掉吗?”
江炎玉见状,捂住腰间心萤:“去那边杀,别给我的刀溅上血了。”
门徒道:“堂主,刀本来就是要沾血的,命运如此。”
旁边亭子上挂着把干辣椒,江炎玉随手拽下来,揪了颗砸在那门徒脑门:“你懂个屁的命运。”
那奸细两股战战,凄声叫道:“对不起呜呜呜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堂主!”
江炎玉又揪了颗干辣椒,砸在他眉心:“小点声,别吵我师姐睡觉了。”
那奸细骤然收声,浑身抖如筛糠。
一位门徒道:“原来刚刚堂主抱的那个女人是道韵仙君。”
江炎玉笑道:“是吧,她是不是很好看。”
那门徒道:“好看,超好看,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江炎玉砸辣椒过去:“让你仰慕,没让你过度仰慕。”
门徒抱头躲开。江炎玉叹了口气,向那奸细道:“这样吧,我今天心情好,只要你能为我做一件事,我就可以放过你。”
门徒又道:“堂主,这人害死了我们一个兄弟,饶不了啊。”
又是一颗丢过去:“废话真多,闭嘴。”
奸细半天才反应过来,猝然睁大双目,眼泪哗哗留下,正要大声感谢,又想起什么,只是低声叫道:“多谢,多谢堂主,我愿意再为堂主出生入死,当牛做马!”
江炎玉指指天上:“不用,你只需要帮我摘下月亮就好。”
奸细一怔:“摘...摘月亮?”
江炎玉道:“对,能做到吗?”
奸细脸上茫然一瞬,而后暴怒而起:“你耍我是不是?酌月你耍我是不是!我怎么可能摘下来!”
这声音真是吵耳朵,江炎玉摆摆手,一位门徒瞬间上前将奸细嘴堵住,另一位则反握匕首,利索的割开他喉管。
鲜血流动的咕噜声在安静夜色中响动着,江炎玉后靠着亭柱,仰望着那扇窗户。她知道自己不该心软,但她承认自己无可救药的沉溺其中,又在陌生的欲.望中七零八落。
“你当然摘不下来。”她轻声呢喃:“因为月亮在我这里呢。”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