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冥冥成败(2/2)
刚刚转首踏进小道,远方树荫下一抹影子笑吟吟地看着他:“总指挥,好巧啊。”
“……”
林析沉悲愤转身,想绕开这条路,盛溪亭一马当先,溜达到林析沉身旁:“总指挥急什么?”
遇见瘟神哪能不急,出门定时没看黄历,接二连三全挡住去路。
“小公子待在家里守孝,还有心思出来瞎晃?”林析沉步幅加快,身上游离的目光如芒在背。
盛溪亭似乎注意到耳朵后的印记,紫红欲滴,在白日里出奇地清晰。
“礼仪糟粕,有什么好守的。”盛溪亭满不在意,默不作声地靠近了几步。
“……”当年家父亡故,林析沉乖乖跪了三个月。
“盛干澜是个好父亲,兵法大家的背景,你大哥盛明昌驻守九营,攘外安内亦然功不可没,眼睛都不眨一下对自家人下手,你心好狠毒啊。”林析沉意味深长地说道。
盛溪亭品着词句,嗟叹道:“总指挥,我在替你扫清前方的障碍啊,盛明昌贪功冒进,扎眼的废物,没有用处,到时候总指挥因倒戈而深陷囹圄,多么可惜。”
“我不需要同别人合谋。”
“几千人太少了,斗得过养精蓄锐的荒夷吗?”
“盛溪亭,我告诉过你。”林析沉转眸,“你还不配跟我谈判,我乐意别人倾注的筹码,但前提是,我要看得上。”
几千人固然少,可是几千人的背后,可站着千军万马呢。
“总指挥误会了我的话,我若请旨离京,需要您照拂着,来日并肩作战,咱们站在同一边。”
盛溪亭忽然转了笑颜,似乎没有料到几句话把人惹生气了,尽管他每次笑起来都是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丝毫显示不出诚意。
他当然清楚盛明昌手底下的九营,没有纪律没有实力的空壳,全凭借当年定北侯的威名赫赫镇住场子,早已经不见十二营横亘死戍的风采。
江御敢把九营完全托付给盛家,大抵也是清楚盛明昌这个祸害。
盛溪亭很想知道,江御当初是如何拾起半壁江山的,在某些方面,不得不说,他真的很钦佩。
景安年政治腐败,闹出最大的笑话莫过一句“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旧王孙们烂在锦花从里穷奢极欲,国家垂危,大发告示,可笑的是街头莽夫认不得字,将漫天废稿塞进茅厕;壮志书生激愤挥臂,报国无门!
江御组建的骑兵,从内到外,安定了军情,安稳了民心,在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解散了骑兵团。
他玩笑说,天下百姓皆知道我安国再无兵团,便再无远征的青年郎,没有死戍边关的父亲,没有相思成疾的妻子,也就意味着天下太平,四海安定,还给先帝欠黎明众生的一盏盏孤灯,他们汇聚成海,就是万家灯火。
林析沉付之一笑,冷冷道:“小公子可打听清楚,我是去剿匪,而非攘外。”
盛溪亭之前招惹了他,林析沉现在还记着仇,总是拐着弯告诫他抑或是摆明了划出界限。
真是小气。
盛溪亭想。
盛溪亭不服气地咬着前文:“军中不和乃是大忌,为了大义,总指挥还要记恨我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林析沉不留情面,悠闲道:“倘若日后你退而求次负荆请罪,我应该会考虑对你网开一面。”
“好没意思。”盛溪亭往前踱了几步,倒着走面对着林析沉,又略带失落道:“真的好没意思。”
“以前我想,身居高位呼风唤雨,谁看了都得规规矩矩弯腰行礼,总指挥年纪轻轻就做到我梦寐以求的位置,却还是被人压了一头,你这样让我怎么办?”盛溪亭脸上映照着灿烂的晨曦,眼睛也不眨,棕黄色的眸子掺杂着明朗的浴光,俊朗若新生。
可偏偏这双干净的眼睛里全装着世俗,终有一天会图穷匕见。
盛溪亭眼巴巴地盯着林析沉的耳朵看,望眼欲穿。
他觉得既然已经将人得罪了,索性得罪个彻底,隐晦地笑了笑,伸手想把耳朵的碎发撩开,刚刚有企图的动作,一支凶箭飞驰,直直穿擦在惊收的手边,把盛溪亭的心吓出来一半。
孟池渊未来得及下马,旋转了弓弩上箭,欲在发出一支对准登徒浪子。
男人身量颀长,眉清目秀的眼眸里透露着杀伐果断的戾气,盛溪亭真怕他有下死手的意思,忙道:“孟总领手下留情!”
孟池渊微微眯眼,佯装才认出来一般,轻飘飘地“哦”了一声,也没有收手的意思:“盛小公子不应该守孝家中吗?此时若出一具曝尸荒野的野尸,也猜不到小公子头上吧?”
盛溪亭窘迫地陪笑,言多必失索性不做辩言,顶着京畿总领不屑一顾的目光灰溜溜走了。
孟池渊皱了眉,林析沉一天也不知道多带几个随从,林析沉就笑:“满大街全是我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孟池渊下马时也注意到林析沉耳后模糊虚掩的痕迹,秀眉拧的愈发深沉。
盛溪亭七平八稳地踩着青砖,干脆利落地翻进府中,亲弟弟还干跪在同一堆亲戚吊唁。
前堂是与盛干澜关系密切的军中将领,有几个尚且官职在身,盛溪亭往屋内瞟,打算晃荡晃荡“寒暄”几番——
不过是趁着人多的机会,扬言发酵,让风声传得满城风雨,立一个从军的标杆,最好传到西北去。
正打算迈步进去,管事是个老人,本一同跪在乌泱泱的人群里,这会儿也不管礼法,半起身一把拉住少年的手。
盛溪亭焦躁起来,对上老人的眼,不由得噤了声。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盛溪亭刚刚落地,堂前的圣上点完香便甩着袖子走了。江御能赏个脸来此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不宜久留,擡着步子从前堂出来。
所有人都跪着垂目。不知道是因为丧期还是因为来自皇上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唯独盛溪亭站在院子边上暗暗打量。
这个角度好极了,基本上没有人能注意。
江御踏出府门时,却向盛溪亭所在的小角落投以一个高深莫测的目光。
都是些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