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栏（1/1）
越栏
第六章越栏
晏鹤卿向来都是颇为神通广大的，似是随手变可变出一把油纸伞来，又回眸拉上了范齐的手，我们也去外头看看？言罢，便是纵身一跃，伏入那烟雨画卷之中……细密清凉的雨珠偶尔抚上两人脸颊，不久又被清风拂干，未能沾湿衣摆。晏公子的轻功还真是大有长进，看上在山上习武所言不假。范齐肯定地笑了笑，目光却落在了那被他团在手心中的指尖之上，便又凭气垂眸。伞骨微旋，雨水也便顺着竹枝走势向四周绽开，再回神，便已缓缓落在了对面的屋脊之上了，脚踏瓦片，又有一阵脆响。青瓦上滑，小心些。晏鹤卿淡淡地又叮嘱道。范齐点了点头，便跟在他身后。晏鹤卿会些武艺，倒也让他放心了不少，纵是不能以一敌百，这自保也足足够的。晏公子几日不见，便有如此长进，应是劲骨不错的。范齐还是习惯性地上下打量了起来，又抿了抿唇，才克制住了刚欲伸出的手……寨主也这么说，但这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晏鹤卿却反手将他扯了过来，小范将军，要不替我摸摸骨？他垂眸注视着范齐，又主动贴了上去，拽着范齐上手。哦，好……范齐倒是一本正经地应了下来，指尖轻触，便是少年结实的右臂，又至肋下，后脊……晏公子根骨极佳，练武也应是上呈的，是块好材料。范齐实话实说，又忙抽回了手，晏鹤卿却是空着脑袋，那便多谢小范将军了……他背后已是烟雨蒙胧，又伴着轻纱似的薄雾，隐约地透出些许不远处的几点苍翠来，雨中泛着些许淡草的清香，才觉不染尘埃之美。不必言谢。范齐深吸了口气，才擡步继续往前。晏鹤卿身上的酒气未散，倒是又平添了几分意蕴。也不知心照不宣之物为何，漫步于此便是注定的缘分。你看，那儿是我家院子，我呢想过了，要在前头再搭个竹棚，方便我卖诗打酒。晏鹤卿伸手指了指，又咧嘴一笑，这人生不过百余年，此时不逍遥更待何时，你说是不是啊，小范将军？如此，甚好……范齐淡淡地答道，后退一寸，便倚在了他肩上。信任这种东西向来都建立得无声无息……倘若天下太平，我亦想如晏公子一般。范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又看了许久，许久……若天下太平，小范将军可愿，同我一道……晏鹤卿又咽了口唾沫。雨声渐响便将两人也一同笼入这画绢之中了……好。范齐望着他，抿了抿唇，晏公子有一点，令在下佩服良久。何事？晏鹤卿有几分诧异地笑了笑。大隐隐于市！范齐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一如既往地一脸正经。小范将军谬赞了，晏鹤卿无奈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这其中缘由你还不清楚嘛，我若归山，便只能当土匪，就做不成隐士了……啊？!范齐不由地还是被他给逗笑了，扭过脸去。忽而远处传来一声低微的猫叫，这才引得二人齐齐回过脸来，寻着这声音的来处。小范将军方才可有听见什么声响吗？晏鹤卿歪着脑袋向他确认道。嗯，或许是有野猫在附近。范齐眯了眯眼，向四周张望着，随即，那小猫便又喵了一声，也似是在招呼他们前去……
哎，在那儿！对面的闱檐下头！这回晏鹤卿倒是瞧见了，截了戳范齐的手臂。有一只，不对，那是一整窝！才见那纯白的母猫身后，又探出几颗小脑袋来，双双眼睛还正闪着微光，只是毛发似是被雨沾湿了，还沾着些泥污，更显得可怜兮兮。那我们快些过去吧。范齐又冲晏鹤卿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极有默契地齐齐越出，足尖借力一点，便稳稳地落至对面的灰瓦之上……范齐忙蹲下身子查看，一、二，三，四，五……带上母猫一共六只！那猫也是不怕生，也或是范齐有独特的吸引力，纷纷从xue中出来，凑了上去，冲他喵喵的直叫，有一只甚至大胆地蹭着他的腿。哎？范齐还是忍不住去轻抚了抚小猫的脊背，你这是做什么？应是在向你讨吃的呢！晏鹤卿努力替他打着伞，又解释道。这种野猫早就学会了向路人讨吃食的本事了，不过只能藏身这种地方，也真委屈了……说着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范齐只得苦其道：我这如今身上也没什么可以吃的呀，要让这些小家伙失望了……那小范将军可想带它们回家？晏鹤卿忽地道，也蹲在了他身侧。范齐点了点头，只是我不日便要返回上京，恐是只能劳烦晏公子照看一二了。都是小事，晏某定不负小范将军所托！晏鹤卿倒是信誓旦旦地应了下来，但小范将军也务必早日平安归来才是啊…他又嘟了嘟嘴，可怜巴巴地看着范齐。我…尽力吧。范齐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晏鹤卿已然脱下了外袍，又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拾了起来，裹在了里头：我先带你们回去，再给你们洗干净！他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又满意一笑，将它们抱进了怀里：我们回去吧！小范将军。哦好的……范齐拉住了他的手，领着他一跃而下，晏公子，你手怎么这么凉？又脱了外衣，要不………范齐正欲脱下自己的给他披上，却被晏鹤仰一把制止：我这无妨的，不必如此……他总是笑得从容，便若那暖阳之晖，灿而不灼……范齐只得抓住他的手，又接过那柄油纸伞，渡这淡淡的暖意，那我替你撑着伞吧……小猫在他怀里推攘着，争着探出毛绒绒的脑袋来。哎呀，别乱动，别乱动……晏鹤卿一把又将它塞了回去，一会儿要掉地上了！不乖。范齐不禁抿唇而笑目光却久久不移……哎你说，这小猫平日都吃些什么呀？晏鹤卿忽地问道，清风掠起发梢，扑在他肩头，拂过他淡青的里衫，却是有几分寒意的……应当是杂食的吧……也或者，吃鱼？范齐思索片刻才答道，我见有些猫是会自己捕鱼的，一爪下去，又快又准。那我回头去钓上几条来！晏鹤卿点着头，又掂了掂怀中的小猫，引得喵喵声成片。足下踏水洼，溅起水花点点，却映出两人相依之景来！又渐入夜去，闻得鸟鸣声婉啭，自头顶之上掠过，翩翩然，空灵自若……我便不进去了，晏公子，告辞了……范齐顿了顿，停下了脚步。你，要上京去了？晏鹤卿望着他，自是不舍，却又只得摆手，那便早日归来，我在这儿，一直等你，只是小范将军千万莫要忘了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