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风(1/1)
度风
第五章度风
我……走!我们上醉风楼,不醉不归!晏鹤卿瞧了瞧孙公子还未完全舒展的眉头,又忙宽慰道。早先还真是没心没肺,只知道喝酒!孙公子撇了撇嘴,又叹了口气,土匪给携了去也不知怕……其实也真没什么,寨主他们也不坏,未伤我分毫不是?晏鹤卿不由地又瞥了一眼范齐,看他静立于一侧,淡然一笑。晏兄是未伤分毫,可人家小范将军可是整宿整宿未合眼,到处打探你的下落呢!孙公子拍了拍范齐的肩膀,晏兄应当请他喝酒畅饮。小范将军竟这般在乎晏某……晏鹤卿又朝范齐猛地贴了上去,气息掠过范齐的耳侧,惹得他不由地向后缩了缩。幸有清风拂面,一时清凉,才隐却了正欲袭上脸颊的那一抹红晕……范齐深吸了一口气,咽了口唾沫,一把拽过晏鹤卿的手腕:走,还是喝酒去吧……好,那就喝酒去。晏鹤卿仰倒是毫不收敛地一个劲儿冲着他笑,反透出几分明媚来。孙公子也忙跟了上去。而长街之上,人流涌动,不一会儿,便换作了晏鹤卿领着范齐,轻巧地穿过人群。可晏鹤卿也总是走不老实,一蹦一跳地,三两步又跑起来再晚些,就坐不上醉风楼顶上那间上房了!他恍然回眸,青丝翩飞,指尖又不知何时变出他那把折扇来了。嗯。范齐点了点头,仍是呆呆地看着他。那是一种不知缘由的沉沦,于眉目之间,风月之下,淡风之侧……看什么这么出神?晏鹤卿歪过脑袋,眸光闪烁。范齐忙垂下脸去,不觉一刹慌乱,又推了要鹤卿一把,你还不快走……总是小范将军比较重要。晏鹤卿忽地道,却是一本正经。范齐叹了口气,只得自顾自地往前走:总是说这些浑话。好了,醉风楼就在前头了!晏鹤卿无奈摇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还是老样子,顶楼上的上房一间,再来些你家最好的酒!好嘞!晏公子快请!小二忙又给了房牌,把人往上头引。噢,再加些烧炙配酒。得嘞!马上就上!小二应和着,退了下去。顶楼之上倒是视野开阔,四面的纱帘全卷了上去,珠帘微垂,随风摇曳,轻碰出叮咚微响。又有淡光斜照,灿然明媚,映出斑斑珀珀……在这儿,可以俯瞰整个江南名城。晏鹤卿忽地道,又伸手拨珠帘,晨光拂面,引上发梢,人立于高处,所见之景,果真与常人不同。当时竹尖之上,亦是难比其一。范齐看着他的背影,又斟了一杯酒,轻晃着,泛起涟漪,这酒,可有什么特别之处?入口清香,又不易醉,利于观景。晏鹤卿转身在范齐对面坐下,品了一口,我这不是怕不小心醉了,又劳烦小范将军把我带回去嘛!淡云写意,于珠帘之下也显朦胧,又配上些许几不成墨的笼上烟雾角的远山,天垂入薯。喧哗的酒客伴着进进出出,又不小心碰倒了一边的烛台,又吵嚷成一片……而晏鹤卿也趁着范齐恍神的功夫,悄悄凑到了他身侧,酒杯清碰,也将那份沉醉的微醺在空气中缓缓蔓延,这可要唱完啊!啊……范齐这才缓过神来,便低头,一饮而尽,这酒的确不错,多谢晏公子款待了……那便多谢小范将军前来相救!晏某,终生难忘……晏鹤卿也随即举杯畅饮,嫣然一笑。清风入怀,流阳乍暖,却是恰有此时,万物正好……
他也的确难忘,眼前此少年,虽说相识不过须臾。范齐仍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又满上了酒杯,不知如何开口。高处不胜塞,斜风恍然之间,熄灭了摇曳的烛火,升起袅袅轻烟。幸而才至午后,有日光勉强支撑。江南,的确甚好,同嘉靖王殿下说的一样。范齐喃喃道,指尖轻触上了微凉的酒杯,前几日圣上便许了.赐殿下一块封地……嘉靖王殿下会下江南?!晏鹤卿忙坐直了身子。无往不胜的战神,又有何人不心向往之?但,他要先平定南疆之乱,这便是圣上的条件。范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帝王之心,向来深如宏渊,圣上自有衡量。南疆之乱,何其凶险,还有那南疆毒术……晏鹤卿咽了口唾沫,拿着酒杯的手又紧了几分,那小范将军呢?也必须上战场吗……殿下领兵,我岂有不去的道理,我是他的将……范齐只是淡然一笑,来去十余年,我向来都是跟随他左右的。他回眸又看了一眼晏鹤卿,又宽慰道:嘉靖王的抉择不会有错,晏公子也不必替我担心。晏鹤卿发愣着又喝了一盏酒,终是憋出一句:我在这儿等你。倒也没这么快,殿下在京都还有些别的事要忙……下一瞬,却已被晏鹤卿揽入怀中……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晏鹤卿缓缓道,气息滑过他的耳廓,悄然向下蔓延,那丝丝的暖意中,还伴着浓厚的酒香,倒是引上几缕醉意了。不明白什么?范齐就任他抱着,被他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强健的臂膀环在中心……没什么……晏鹤卿句句唇角,贴着他的发梢,什么也没有……我就是醉了,要说胡话了……晏鹤卿……范齐抚了抚他的脑袋,倒是毛绒绒的,没事的……范齐和晏鹤卿向来是不同的,便若那山石同清泉,许是永远也不能相融,却足相依。高山流水,相伴相守……也不知何时,天色微沉,细雨忽至,淅淅沥沥地铺了整面,沾湿了大片。又顺木檐而下,滴滴点点,却定晶莹,折出缕缕微光来。下雨了!我没带伞呐!客官,这儿油纸伞只要五文钱,您瞧瞧……?哎算了,大不了湿身!哎,那位兄台,可否带我一程?楼下不觉又是一阵喧闹,倒是无人有闲心去细瞧那江南烟雨了……下雨了……晏鹤卿这才缓缓坐起身来,竟行至窗边,探出手去,笑道:春雨贵如油,这是喜雨。小范将军不来沾沾喜气?范齐这才至他身侧:你还信这些?我什么都信,也就等于不信了!晏鹤卿恍然收手,水花飞溅,又扑到范齐脸上,凉凉的……墨鹤卿!范齐撇了撇嘴,真是小孩子似的……我这是视小范将军所向披廉,百战不殆!晏鹤卿扭过脸去,用衣摆拭了拭手,你还不领情!
尽是些歪门斜道!范齐无奈摇头,一把拍上了他的肩头.你还是省省吧!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