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前世6【慎入】(2/2)
“快喝,绵哥儿,喝了药才能好。”
林秋的眼泪滴到盛药的碗里,砸起了一圈涟漪。
阮意绵被他抱在怀里,浑身发烫,整张脸都是红的,声音几不可闻:“林秋,你别哭,等、等我哥哥和轻尧回来就好了。”
“我求求轻尧,放我回家,我哥哥是举人了,他定能想到法子,将你也救出去,我们不要留在这里了……”
“好,好……”林秋使劲抹了把泪,“你快喝药,你得先好起来,呜……”
他一边啜泣,一边给阮意绵喂药。
可阮意绵喝不进去,刚喂进去,他又吐出来了。
林秋的哭声越发悲戚:“求你了,你喝药,你喝药好不好?”
阮意绵又努力地咽了一口,刚咽进去,便惊天动地咳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鲜血混着灰褐色的药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流到了地上……
林秋再抑制不住情绪,嚎啕大哭了起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阮意绵咳嗽时,门外睡着的家丁便被惊醒了,他打开门一看,被地上的鲜血和阮意绵惨白的面色惊得眸光一缩,赶紧跑走了。
林秋吃力地抱着阮意绵往外走,刚走到前院,林氏和江广干便带着几个亲信过来了。
自打认清江家人的真面目后,林秋便再没同林氏说过软话了,但今日他跪在林氏身前嗑了几个头,被下人拖着离开时,还在声嘶力竭地哭求。
“救救他,姑姑求你救救他!就当为你儿子积福,放他一条活路好不好——”
可惜林氏无动于衷,江广干不屑一顾。
阮意文本是说好了留在府城,待明年与江轻尧一起进京的,但这几日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最后还是找了江轻尧说要回去。
江轻尧不大赞同,但也没多干涉:“那你明年先来府城,我们还是一起过去。”
坐他的马车,阮意文能省下不少路费。阮家这两年日子好过些了,但还没到大手大脚的时候,江轻尧的好意,阮意文也没拒绝。
“成,我初二就出门,早些来找你。”
两人约好后,阮意文便动身回芜阳县了。
年关已近,外头驴车都不好租了,他最后还是跟着振武镖局的镖队回去的。霍傲武又出去走镖了,还是袁奇帮忙安排的。
镖队另有目的地,只是经过,将他放在芜阳县附近便离开了。
阮意文又另租了牛车送他回家。
牛车走到半截,遇到一个小哥儿被几个壮汉追。那哥儿神色仓惶地跑走,几个壮汉凶神恶煞地追来同阮意文和车夫问路。
车夫一见那几个壮汉便吓得说不出话来了,阮意文想起自家弟弟,指了条错路,帮着人躲过去了。
牛车将阮意文送到村口,他心情雀跃地往家里走。
乡试登科,衣锦还乡,原是件喜事,没想到成了阮意文噩梦的开始。
回来后才知道,他弟弟死了,爹娘因此受了刺激,相继病倒了。
他回去后,一家人抱头痛哭,阮意文很快便发觉了不对劲。
——他弟弟还那么年轻,他离乡赴考时他弟弟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怎么会突然病死?
——山榴村和冬角村步行也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江家为何等不及让他爹娘再见他弟弟最后一面就匆匆将人下葬了?
阮意文越想越不对,最后去找江家讨说法,却被江广干以“造谣生事,诬人清白”的名义打断了腿。
山榴村的人得知此事,怒不可遏,村长和徐青山带着阮德贤兄弟,还有村里另几个汉子去衙门告江家“谋害举人”,不仅没让江广干得到惩罚,还被恐吓了一番。
他们这才知道,江家与县令早有勾结……
翌年,元月二十。
距离约好的日子已经过了几日,阮意文仍未露面,江轻尧起初是不耐烦,后头便意识到不对劲了。
会试这么重要的事儿,阮意文不可能忘记。这人向来守约,即便真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也不该让他空等。
江轻尧将江福叫来,问道:“最近你可去过驿站,可有我的信件?”
“没有。”江福眼神飘忽,移开了话头,“阮少爷一直没来,许是有事耽搁了,咱们还是先行一步,去京里等他吧?”
江福在他身边伺候十几年了,也不是个擅长掩饰情绪的人,江轻尧立刻发觉他有所隐瞒了。
一番逼问之下,才知道江广干写了信过来,还命江福瞒着他。
信里的内容让江轻尧勃然变色——阮意绵病死,阮意文伤了腿没法儿参加会试了,江广干让江福劝他早点儿去京都,莫再浪费时间等阮意文了。
“不可能!”江轻尧身形一晃,险些没站住,“我出发时他的病已经有了起色,阮意文去年过来时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怎么可能会病死?!”
“我不信!我要回去看他!”江轻尧目眦欲裂,嘶声吼道:“老程呢,让他备车!”
他说着便要往外走,江福慌忙去拦他:“少爷,您别冲动,会试只有两个多月了!你现在回去,便要错过会试了!”
“人都已经死了,现在回去也没用了,咱们考完再回去成不成?”
江轻尧一拳砸到江福脸色,厉声道:“他没死!!”
江福痛得一声惊呼,嘴角立刻流了血。江轻尧眼底一片赤红,江福被他疯癫的模样吓得不轻,连忙跪下来求饶:“小的该死!小的说错话了!”
江轻尧打了他一拳后,神志又稍稍清醒了一点儿。
他拽住江福的衣领:“他到底怎么死的?你老老实实说出来!”
“老爷的信里说是得了风寒病死的。”江福叫苦不叠。
“信呢!拿来给我看!”
那封信就是江广干写给江福的,江福本不想将信拿给他,但江轻尧这会儿发了狂,他一个下人,也不敢再惹江轻尧了。
江广干自然没说阮意绵的风寒是他们故意为之,但他提到了同蒋家结亲的事儿,对阮意绵之死则是一副轻飘飘的态度,江轻尧愈发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他一时激愤不已,恨不能立刻与他爹娘一刀两断。
后头几日江轻尧终日饮酒泄愤,任江福和老程怎么劝说,都无动于衷,最后还是他的夫子说动了他。
“你还记得你最初的志向吗?难道你夫郎死了,你就什么都不做了,以后就当一个酒鬼?”
十日之后,江轻尧才动身前往京都。
时间紧张,他们几乎时日夜兼程的赶路,江轻尧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郁郁不乐的,在这样强度的行程下,他很快便支不住,病倒了。
他夫子断定他有鼎甲之才,他爹娘还做着他三元及第的美梦,等着京里来的喜信呢,没曾想江轻尧中是中了,但会试殿试成绩都平平无奇,只堪堪上榜。
他连个庶吉士都没捞着,自然也没能进翰林院,最后只得了个兵部主事的职位。
江福在信里将江轻尧受不了阮意绵去世的打击,生病耽搁考试的情况如实禀来,江广干看了气得七窍生烟。
林氏不懂这些,倒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总归是考上了,咱们轻尧也是官身了呢!”
江广干一把将桌上的茶杯全扫了下去:“无知妇人!他这职位日后要想再当什么大官,几乎是没指望了!我们费尽心力培养他,可他竟在最后关头出了这样的岔子!一个主事,怎么光复我江家的荣耀?怎么对得起他祖父在天之灵!”
林氏讷讷道:“不是还有蒋尚书吗?有他提携,应当也不是全无希望了吧?”
“你儿子考成这样,蒋家还愿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还不好说呢!”江广干狠狠地拍了下桌子。
“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进京,若是同蒋家的亲事黄了,那江家可就真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