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 试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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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试剑
◎过于刺激,过于超前。◎
三人随着赤金罗盘感应往山深处行了一阵子, 因傀儡无法施展轻功,故而行得不是很快。江雪鸿素来选择性聋哑,云衣百无聊赖时, 不长记性的陆轻鸿再次主动与她攀谈:“轻衣师姐, 且不论昆仑玉是否真的能与傀儡适配,即便令其化身,没有魂魄的假人也是没有七情六欲的。”
云衣挑眉:“没关系,我要复活的人本来也不通人情。”
陆轻鸿仍在劝退:“息壤傀儡需要定期灌输大量灵力维持生机, 但又不可滋补过分, 毕竟从前就有过傀儡造反取代主人的例子。”
云衣正日日被自家鬼夫以下犯上着,闻言懒散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好奇着凑近他:“傀儡是怎么个造反法?可有法子应对?”
陆轻鸿开口前,落后半步的江雪鸿忽而出声:“衣衣。”
云衣当他探查出了什么, 转头。
只听隐匿在傀儡中的鬼淡声道:“我的左袖染了泥污。”
在这副身子里,他掐不了清洁咒。云衣扫过那全无瑕疵的白衣,难以理解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犯起洁癖:“回去把全身都换了就是。”
偏偏, 江雪鸿不走了。
唤不来, 扯不动。
云衣莫名想起水月镜天幻境里年仅四岁的小少年, 对他变本加厉的执拗感到好笑不已,丢下陆轻鸿,走近过去。
“哪里脏了?”她就着他。
江雪鸿眼底冰华稍稍消融,顺从擡起左臂。
云衣顺着他的指引, 把那里外层叠的道服翻看半晌,终于在他袖子边沿发现了一点泥斑,连清洁咒都用不着, 用点力就能拂去。为避免他再耽误正事, 云衣顺手用结界把没事找事的人周身罩了一圈。
这一岔断, 陆轻鸿看得满头问号,也安静了片刻。转过几道弯后,他又一次自言自语:“按理说应该到了灵脉核心了,怎么罗盘一点反应都没有?”
云衣大步走到他身侧打量赤金罗盘:“你确定这老古董靠谱?”
陆轻鸿拍着胸脯道:“这混元一气盘是师祖那辈传下来的法器,能与昆仑玉相感应。师祖甚至跳过师父直接给了我,比起你那些秘宝也绝不逊色。”
云衣早就怀疑陆郁换了芯,听说秘宝跳过一辈传承人,更加起疑:“你的师父这些年有没有过性情大变?”
陆轻鸿想了想:“我两百年前初入嶰谷时才十岁出头,那时候师父日日拉着我们几个亲传弟子讲经。但自我入道出关后,师父便不管我们的修行了,只一心想要自己出人头地,这算性情大变吗?”
陆郁利他转为利己的时间点和陆礼死去的年岁极其近似,云衣正欲追问,身后不知何时被她甩去数尺远的江雪鸿却又干扰道:“衣衣,结界快散了。”
加固完结界,他不消片刻又被树枝勾住了衣角,再之后,竟登山都要她搭把手。陆轻鸿忍不住咂舌:“难怪息壤傀儡卖这么贵,合着比主子还难伺候。”
正连拉带扯着拖油瓶的云衣:“……”
越过这段高地,她终于慢慢回过味来,低声训斥江雪鸿:“别耍你的争风吃醋的心机,我问他的都是正事。”
只有他是闲事。
江雪鸿看着陆轻鸿的背影,眼里不知何时又冻了冰。
的确,不能见人的夫君,几乎等于不存在。
“至少,别离我太远。”
“什么意思?”
“山中邪气渐重,恐有埋伏。”
云衣嫌弃哼声,却也的确没再同陆轻鸿并肩了。
罗盘对昆仑玉的感应越来越强烈,泉流干涸,南山草木也渐渐荒凉,初春好像瞬间变作肃杀的秋节,烟雾不知何时笼盖了幽暗山林,没有任何高爽之气。云衣察觉不对,正欲伸手去扯江雪鸿,却只抓到了一掌虚空。再往前看,陆轻鸿也不知所踪。
她当机立断幻出长刀斩向眼前朦胧,疾风过境,长路尽头只见一个深袍缓带的高大男子。陆礼在迷雾里冲她礼貌微笑:“轻衣,你也还活着。”
云衣瞳孔骤缩,毫不犹豫持刀而去:“你早该死了!”
幻象之外,江雪鸿侧身躲开她挥向自己的第一刀,唤:“衣衣,是我,江雪鸿。”
云衣闻若未闻,清沉的嗓音传到耳中就变成了陆礼放肆的嘲笑,继续对他放起杀招。江雪鸿本就不便于操纵傀儡,何况也不想对她执剑,见呼唤起不到效果,他防御几招后忽而迎着刀锋而上,任由红绫刀锋穿透傀儡的左胸。
冰凉感顺着刀刃蔓延至结有元神契的掌心,云衣如被冻住,想要甩开“陆礼”的阴谋诡计,却无法阻止那股寒意侵入身体。虚之冰雪覆盖花海,江雪鸿在云衣识海现出鬼身,试图寻找出她被蛊惑的本我意识。
记忆碎片如烟云过眼,他第一幕遇到的是献上无色铃的陆轻衣。
彼时的妖王陆礼坐在金座上一边把玩玉铃,一边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女:“既能够近身盗取秘宝,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江望之子?”
陆轻衣的语气是久经规训的毕恭毕敬:“杀人难免留下落稽山术法痕迹,徒儿不想为师尊惹麻烦。”
陆礼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如此聪颖决断,不愧是本王的弟子。”
没有尊位,陆轻衣却唤其“师尊”;名为师徒,陆礼却自称“本王”。
男子将无色铃收入怀中,又直白问:“你此去潜伏数月,可与那位小道君有过首尾?”
陆轻衣撒谎道:“没有。”
“那目挑心招总是有的,你这么美,怕是连清修道士都要为你破戒。”陆礼同舞肆里那些清客看官一样爱夸她,但只停留在对外貌的品评上。
陆轻衣只微微自哂:“上清道宗乃天下第一洞府,其未来掌门怎么可能看得上妖邪之身?”
陆礼亦十分信服,终于示意她起身:“无妨,待本王一统北疆便抽了江寂尘的道骨,整片道宗弟子都任你玩弄。”
“多谢师尊。”陆轻衣早已不信他的许诺,见陆礼伸手,为避免他察觉弑师计划,她只得顺从将手放进他大出一倍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陆礼立刻紧紧攥住柔荑,连抚带掐,动作冒犯又侵略,偏还灌输了几缕灵力去陆轻衣体内,在她周身逡巡而过。令人作呕的视线仿佛在看即将成熟的禁果:“轻衣何时满百岁?”
陆轻衣强忍不适,含糊答:“还早。”
“我看也不早了,”陆礼意味深长看向她日渐玲珑的胸口,“待你凝丹后也会长快不少。”
贪婪的手指还想顺着少女袖管往里探究,被幻象之外的霜寒剑意“咖嚓”击碎。
江雪鸿指尖凝诀,眼底燃焰,一贯冷静的人在虚空中矗立半晌,依旧无法平复。他甚至忽而觉得,如果曾经亲眼看到这一切,前日晚上那个“会不会为她杀人”的答案,或许也未必是否定。
人间有恨,山海不平,相比之下那些冷眼观天、仙妖殊途的道义简直可笑至极。
时间倒流的第二幕,他看到的是陆轻衣发现陆礼真实目的那日,眼眶含泪抱着戚浮欢:“浮欢姐姐,陆礼、陆礼他居然和手下说,等我满百岁,就把我当炉鼎用。”
“我是真心把他当做救命恩人,当做师尊的……”
哪怕她的武功都是从戚家军营里学来的,哪怕陆礼从未教过她什么真本领,她也没有任何怨言。可没想到,这个人甚至比舞肆中的豺狼虎豹还要处心积虑、不择手段。
得知她的遭遇,戚浮欢愤愤不平:“先下手为强,你要不要和我杀了她?”
陆轻衣摇头:“你爹素有忠义之名,我不想连累戚家,但只靠我们自己是做不到的。”
“那我也不能看着你被那老不死的糟蹋!”
戚浮欢咬牙切齿咒骂到司镜面前,忽听他提议:“轻衣先前既是借仙剑之灵提升修为,或许再去仙门还能其他遇上机缘?”
陆轻衣犹豫:“仙门严防死守,我怎么可能再混得进去?”
司镜轻佻一笑:“怎么不能?落稽山倾慕你的人那么多,出了妖山也大抵如是。若是以身作饵,哪条鱼会不肯上钩?记得装小白一点。”
于是次年开春,满是怨毒仇恨的陆轻衣将自己伪装成了善良无害的衣衣,孤身去了上清道宗。
这段幻象破碎后,江雪鸿又看了无数记忆碎片:有时是陆礼试图用利欲熏染她的本心,有时则想偷偷窃取剑灵之力,最后则是第九峰的小姑娘被道貌岸然的恶魔搀起那一幕。
他数不清自己究竟斩了多少诛邪剑,气血上涌,杀意沸腾。若非顾忌着这里是云衣的识海,几乎恨不能直接一剑刺破虚空,直刺向三百年前,从初见惊鸿那一日起,就不择一切手段把她留下,锁在自己身边,好好保护起来。
许久,江雪鸿终于找到了云衣迷失的神魂。
隆冬的风刮得极冷,衣衫单薄的少女笔直跪在妖王宫前,膝盖下都已经洇为一泓血水,却仍隔着潇潇雨幕坚定道:“师尊,轻衣无错。”
因为对罪不至死的妖族俘虏求情,陆轻衣被陆礼罚跪在此地,除非认错,否则不会让她起来。
一样的九重门,一样的倾城雨,像极了江寂尘长跪于此却见不到她的那日。江雪鸿幻出一柄纸伞,外貌也变成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年模样,快速跨入虚幻之地。
她是盛开在淤泥却不染浊尘的灼烈之花,也是他心上唯一一朵永生之花。此刻,他无比感激她是受巫族诅咒而生的恨魂,承担着与江氏血脉纠缠的宿命,命中注定与他相遇,相知,相爱。
察觉头顶的雨停了,少女茫然擡头,不及看清就被来人抱了个满怀。
“你无错。”嗓音清冷冷的,分外好听,令浑身是刺的人都忘记了挣扎。
陆轻衣还在迟钝地辨认,把她越抱越紧的人又继续道:“你是仙,是万妖之王,是落稽山九峰之主,不必对任何人屈从。”
“……那你是谁?”她眨眼时抖落无数水滴,碎在白衣上好像泪珠似的。
对方闭口不言,鼻腔里却传来一声极淡极轻的笑音。
冰封渐次褪出花海,温流随着脊背的轻抚触感渡入神魂,耳畔最后留下的是落雪消融般的四字:“醒来便知。”
是啊,噩梦该醒了。
*
云衣视线聚焦时看到的是一刃穿透的傀儡胸口的刀锋,吓得重重一颤。她一动,承受不住真仙气诀的傀儡立刻化作灰土。云衣不由失色:“江雪鸿!”
从她暴走时就吓得躲去树上的陆轻鸿探出头,听那尾音还以为她在唤自己:“你、你没事吧?”
他战战兢兢抱着树干:“刚刚你跟发了疯一样砍傀儡,这一刀可是一万两啊。”
云衣浑然顾不上他在说什么,听到叮咚碰撞声才发现勾玉发带不知何时绑在了自己手腕上,一声声似在安抚她。
他在,只是暂时无法现身。
惊惶消散,无限后怕涌上心头。云衣丢开血刃,单手捧着竹纹素布,不自主低头吻了吻。
离他近一点,倒也没错。
心情几番大起大落,她捡起寄雪剑,很快稳住自己,把毁掉的灰土用锦囊包裹收进袖底,斩破雾障,让陆轻鸿继续带路。消磨了将近半日,终于在一处山崖峭壁发现了嵌入石中的昆仑玉。
云衣轻快利落使了个轻功将其摘下,衣袂随风清扬,仿若无声之舞。转身预备回程时,原本斩尽的邪气却再次聚拢为阴霾。
见此情状,陆轻鸿主动道:“昆仑玉禁不住兵杀之气,我替师姐拿着吧,你专心把大雾冲开。”
云衣也没多想,将玉石递去给他,召唤寄雪剑荡开妖氛。
陆轻鸿修为不足,心安理得跟在她后面。没了那气势悚人却不能自理的傀儡,他更加肆无忌惮与云衣攀谈起来:“取了昆仑玉料,不知师姐打算给嶰谷多少银两?”
云衣只专心对付邪祟:“随你开。”
陆轻鸿反而掂着玉石谈判道:“谷中的布置你也看到了,昆仑玉供不应求,我们一向不缺真金白银,但因为灵脉逐年枯竭,邪气侵入此间,玉石越来越稀少,今后只怕有罗盘指引,都未必能寻到这种玉料。”
云衣侧目:“我虽然成仙才两年,可补不了你这一整片灵脉。”
陆轻鸿继续撺掇她:“既有宿世缘分,轻衣师姐为何不能送嶰谷一个人情?就当日行一善了。”
“我没有学过任何嶰谷功法,也不需要攒什么功德。”云衣无情拒绝,“还有,陆礼是我的仇人,你这一声声‘师姐’算是唤错了。”
邪气绵延十里,她挥剑几下就轻易破除,再没有受其干扰。陆轻鸿看得一愣一愣,默默把喉咙眼里那句“江雪鸿还是你的仇人呢”咽了下去。
“师姐你收徒吗?”
难得遇上大佬,总要蹭点别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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