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岳阳楼记》的情感函数(1/2)
第627章:《岳阳楼记》的情感函数
越往前走,脚下的路就越不对劲。
本来是混沌域那些乱糟糟的稿纸,走着走着,稿纸上的涂改痕迹就自动消失了,变成了一张张干净的宣纸。
宣纸铺在地上,发出淡淡的墨香,每走一步,脚底就留下一行字迹: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
不是他们写的,是自动浮现的。
陈凡低头看,那行字在他脚边亮着微光,每个笔画都像活的一样轻轻颤动。
“这是……在引导我们?”
苏夜离也注意到了。
林默蹲下来摸了摸:“触感像真的纸,但温度很奇怪——有点暖,像刚写完字,墨还没干透。”
冷轩的剑一直没收回鞘,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警惕点,这种地方往往有陷阱。”
萧九倒是不怕,跳上一张宣纸,宣纸上立刻浮现一行新字:“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萧九的爪子正好踩在“兴”字上,那个字就发出欢快的光,像是被挠了痒痒。
“喵,这字会动!”
萧九来劲了,开始在不同的宣纸上蹦跳,每跳一下,就触发一行新字:
“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
“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
字越冒越多,从地面延伸到空中,像立体的文字长廊。
团队走在中间,两边是不断浮现的《岳阳楼记》全文,字字发光,句句有声——不是人声,是那种很古雅的诵读声,像是很多书生在摇头晃脑地齐声朗诵。
但奇怪的是,这些文字之间,有透明的线连接着。
陈凡停下脚步,仔细看那些线。
“喜”字连向“春和景明”,“忧”字连向“霪雨霏霏”,“悲”字连向“去国怀乡”,“乐”字连向“心旷神怡”。
线的粗细不同,颜色深浅也不同,有些线还在微微波动,像是在传输什么。
“看到没?”
陈凡指着那些线,“这就是情感函数——情感词和景物词之间的对应关系。范仲淹在这篇散文里,把情感变化和景物变化绑定在一起了。”
苏夜离顺着他的手指看:“可是……情感怎么能用函数描述?每个人对景物的感受不一样啊。”
“这就是《岳阳楼记》厉害的地方,”
陈凡说,“它建立了一个通用的情感模型。你看,‘霪雨霏霏,连月不开’这个输入,对应的输出是‘忧谗畏讥,满目萧然’。而‘春和景明,波澜不惊’这个输入,对应的输出是‘心旷神怡,宠辱偕忘’。这是很标准的映射关系。”
他伸手碰了碰连接“雨”和“忧”的那条线。
手指刚触到,一股湿冷的忧郁感就顺着指尖钻进心里。
不是情绪的感染,是直接的、量化的忧郁值——陈凡脑子里自动浮现一个数字:忧郁度72/100。
他赶紧缩手。
“怎么了?”苏夜离问。
“那条线……传递的不是情绪,是情绪的量值。”
陈凡看着自己的手指,“就像温度计传递温度一样,它传递的是‘忧郁的强度’。”
林默立刻掏出本子记录:“情感量化?这已经超越了文学范畴,这是心理学实验了。”
“不止,”陈凡看着整个文字长廊,“你们注意看,所有情感线最终都汇聚到一个地方——”
他指向长廊尽头。
那里,文学组成的岳阳楼的虚影已经变得非常清晰。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楼下是浩瀚的洞庭湖,湖面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楼顶悬挂的一块匾额。
匾额上不是“岳阳楼”三个字,而是一个数学符号:
?(x)
“函数……”陈凡喃喃道。
匾额下的门楣上,刻着两行小字: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此为情感函数之不动点。”
“不动点?”冷轩皱眉,“什么意思?”
“数学概念,”陈凡解释,“如果一个函数把某个点映射到它自身,那个点就叫不动点。在这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是情感函数的不动点——无论外界景物如何变化(x如何取值),情感状态(?(x))都稳定在这个点上,不随物移,不因己变。”
苏夜离听懂了:“所以《岳阳楼记》的最终境界,不是没有情感,是情感达到了一个稳定的平衡点?”
“对,”陈凡点头,“就像钟摆最终会停在最低点,范仲淹认为情感的终极状态就是这个‘不动点’——超越个人得失,达到一种……近乎道的平静。”
团队继续往前走。
文字长廊已经到了“若夫淫雨霏霏”那段。周围的环境立刻变了——真的下起了雨,不是普通的雨,是带着愁绪的雨。雨点打在身上,不冷,但让人心情沉重。
陈凡感到忧郁度在上升:**65,68,71……**
苏夜离哼起了歌,想对抗这种情绪,但歌声在雨里变得黏糊糊的,传不远。
冷轩握剑的手紧了紧:“这雨会影响战斗意志。”
林默在雨里记录,但笔尖的墨水被雨水冲淡,字迹模糊。
萧九最直接,它炸毛了:“喵!本喵不喜欢这雨!分裂!”
它分裂成十几个,每个萧九都撑起一把小伞——是用尾巴变的。
但雨还是能穿透伞,落在它们身上。
很快,十几个萧九都耷拉着耳朵,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不行,”陈凡说,“我们必须理解这个情感函数的运作机制,才能对抗它。”
他闭上眼,文灵之心发动。
那颗刚刚觉醒的心开始感知周围的情感结构。在陈凡的“心眼”中,整个《岳阳楼记》领域呈现为一个巨大的函数网络:
输入变量x:景物状态(雨/晴,昼/夜,风平/浪涌……)
输出变量y:情感状态(忧/喜,悲/乐,恐/怡……)
映射关系?:由文字构建的情感转换规则
不动点P:?(P)=P,即“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但陈凡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函数……不连续。”他说。
“什么意思?”苏夜离问。
“你看,”陈凡指着周围的雨,“‘淫雨霏霏’对应‘忧谗畏讥’,‘春和景明’对应‘心旷神怡’。但现实中的天气变化是连续的,从雨天到晴天,中间有阴天、多云、小雨转晴……可这个函数跳过了中间状态,直接从一种极端情感跳到另一种极端。”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湿漉漉的宣纸上画图:
“假设x轴是天气,从0(极端雨天)到100(极端晴天)。y轴是情感,从-100(极端忧郁)到100(极端喜悦)。《岳阳楼记》只给了两个点:x=0时y=-80,x=100时y=90。中间呢?不知道。函数在中间可能是断开的,或者剧烈振荡。”
陈凡画的图在空中显现出来——确实,只有两个孤零零的点,中间是空白。
“所以‘迁客骚人’的情感变化是跳跃的,”
林默明白了,“他们要么极度忧郁,要么极度喜悦,没有中间状态。这就是‘以物喜,以己悲’的问题——情感完全被外界牵着走,像开关一样,非开即关。”
“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呢?”冷轩问。
“就是找到一条平滑的曲线,连接这两个点,并且经过不动点P。”
陈凡在图上画了一条微微弯曲的线,从左下到右上,中间经过一个点,那个点的坐标大约是(50,10),“这样,无论天气如何渐变,情感都只是温和变化,不会大起大落。”
他画的曲线开始发光。
周围的雨突然停了。
不是完全停,是变成了毛毛雨。忧郁度从71降到了45。
“有效!”苏夜离惊喜。
但下一秒,整个领域震动了。
岳阳楼的门,开了。
一个声音从楼里传出来,不是人声,是文字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晰,但组合在一起有种非人的质感:
“何人敢修改吾之函数?”
团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但门里走出来的,不是怪物,也不是人。
是一篇文章。
字面意义上的“一篇”——无数发光文字组成的流动结构,形状像个人,但仔细看全是《岳阳楼记》里的句子在循环流转。
它的脸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两句在交替闪烁,眼睛是“忧”“乐”二字,手是“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波浪形文字。
“你就是《岳阳楼记》的……本体?”
陈凡试探着问。
文字结构点头,动作很僵硬:
“吾乃范公一念所化,守此情感函数三千载。汝等何人,为何擅改映射?”
“我们没有擅改,”
陈凡说,“只是补充了中间状态。你的函数不连续,会导致情感跳跃,这不符合现实。”
“现实?”
文字结构发出类似冷笑的声音,“文学何须符合现实?文学创造现实。吾之函数,本为教化:示人以情感之极端,方知不动点之可贵。”
“但极端本身就是问题,”
苏夜离忍不住说,“你让人要么哭么么笑,可真实的人大部分时间是不哭不笑的。”
文字结构的“眼睛”——那两个“忧”“乐”字——转向苏夜离:
“汝为歌者,当知音律亦有起伏。若无低谷,何显高潮?若无极忧,何知极乐?”
“音律是有起伏,但不是从最低音直接跳到最高音,”
苏夜离说,“中间有滑音,有过渡。你少了过渡。”
文字结构沉默了。
它身上的文字流动速度变慢,像是在思考。
良久,它说:
“或许……汝等有理。然,补充中间状态非易事。需真实情感数据填充。”
“什么意思?”陈凡问。
“吾之函数,仅含范公一人之情感体验。若要连续,需采集众生情感样本,补全从雨到晴之间每一个天气状态下的情感值。”
文字结构说,“此即‘情感公理化’之基础:归纳众情,得普适规律。”
它看向团队:
“汝等可愿提供情感数据?过程或有风险——吾需深入汝等记忆,提取与天气相关之情感片段。”
陈凡和同伴们交换眼神。
“有什么风险?”冷轩问。
“记忆提取时,汝等将重新体验当时情感。若情感过烈,可能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文字结构老实说,“且,若汝等有情感创伤,提取过程可能引发二次伤害。”
团队沉默。
提供情感数据,等于把自己最私密的记忆和感受摊开给这个陌生的文学存在看。
但如果不做,《岳阳楼记》的情感函数就永远是不完整的,极端化的。
而他们需要理解情感公理化,这是通往言灵之心的关键一步。
“我先来。”陈凡说。
“陈凡——”苏夜离想拦他。
“我是团队里数学最好的,理应先理解这个过程。”
陈凡对文字结构说,“怎么提取?”
文字结构伸出一只“手”——那串“浩浩荡汤”的文字流到陈凡面前,停在他额头前:
“放松心神,回想与天气相关之情感记忆。吾将读取。”
陈凡闭上眼。
他想起了什么?
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很久以前的一个雨天。
那是在数学界,他还在学徒时期。
有一道题,他解了三天三夜没解出来。
那天下着大雨,他坐在窗边,看着雨打在玻璃上,心里是一种……烦躁混合着不甘的情感。
文字结构读取到了。
陈凡感到那段记忆被抽出来,变成一团光,飞向函数网络。
网络在“雨天”区域多了一个数据点:x=15(中雨),y=-40(烦躁不甘)。
“继续。”文字结构说。
陈凡继续回想。
晴天——第一次证明出重要定理的那天。
阳光很好,他从图书馆出来,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
那种喜悦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
数据点:x=85(晴朗),y=75(纯粹喜悦)。
阴天——老师去世的那天。
天空灰蒙蒙的,他站在墓前,没有哭,但心里空了一块。那不是悲伤,是……空洞。
数据点:x=50(阴天),y=-20(空洞)。
雪天——遇见苏夜离的那天。其实那天没有下雪,是他心里在下雪——理性被情感冲击时的混乱感。但后来,雪化了。
数据点:x=10(雪天),y=0(混乱转清醒)。
越来越多的记忆被提取出来。
陈凡的情感地图逐渐丰富。函数网络上,原本只有两个孤点的图像,现在多了十几个数据点,散布在坐标系里。
文字结构身上的文字流动变快了,像是在兴奋:
“善!善!此数据质量甚高。然,尚缺极端情感——汝之记忆多平和,少大悲大喜。”
“我性格如此。”陈凡说。
“需他人补充。”
文字结构转向苏夜离,“歌者,汝来。”
苏夜离咬了咬嘴唇,走上前。
她的手放在文字流上。
第一个记忆涌出来——是她第一次登台唱歌,唱砸了。
那天也是晴天,但她觉得天塌了。
羞耻、恐惧、自我怀疑。
数据点:x=90(晴朗),y=-85(羞耻恐惧)。
文字结构震动:“矛盾数据!晴天竟对应极度负面情感!此乃异常值,然异常值亦重要,示人心之复杂。”
第二个记忆——母亲去世那天的雨。
雨不大,但每滴雨都像针扎在心里。那是她第一次懂得什么是“痛”。
数据点:x=20(小雨),y=-95(悲痛)。
苏夜离的身体开始颤抖。重新体验这种痛,太真实了。
陈凡想中断,但文字结构说:“不可中断,否则数据损坏。”
第三个记忆——第一次有人真心夸她唱歌好听。
是个阴天,但那句话像阳光一样照进来。
数据点:x=55(多云),y=60(被认可的温暖)。
第四个记忆——遇见陈凡的那天。
天气忘了,只记得他的眼睛,像数学公式一样清晰又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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