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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幕 西西弗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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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定地看着那维莱特。

然后非常缓慢地,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了那维莱特的手背上。

一个微小的、近乎笨拙的回应。

他侧头避开那维莱特略有诧异的目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极轻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彻底松懈下来,靠在了床头。

方才那股尖锐的防御和紧绷的算计感,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被冲刷得平滑却苍白的真实。

他抬眼,望向那维莱特,眼神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赧然。

“…我有点累了。”他承认道,“脑子里很吵。”

那些未完成的计划、待处理的危机、对琳妮特的愧疚、对娜维娅言辞的刺痛、雷内的警醒…仍在背景里嗡嗡作响。

但至少,此刻它们被隔绝在了一层温暖的宁静之外。

那维莱特点点头,只是问。

“需要我离开吗?”

莫洛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手指微微蜷缩,更紧地贴住了那维莱特的手背。

一个微小却明确的挽留动作。

随即,他像是觉得这举动过于直白,掩饰般地移开目光,落在卧室那道门上。

“不…”

静默几秒后,莫洛斯再次开口,声音更低,带着试探性的请求。

“…那维莱特。”

“嗯?”

“我…想听个故事。”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迅速补充,语速又不由自主地快了起来,试图为这个突兀的要求披上理性的外衣。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急着回去处理夜间报告的话。书房就在走廊右边第一间,里面有很多书。随便拿一本…念一段就行。不用太久。”

他的睫毛低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其实一直都很羡慕能每晚在莉利丝的读书声中安眠的水仙十字院的孩子们。

莉利丝温柔平稳的嗓音,那些或奇幻或温暖的故事,曾是多少孩子在动荡岁月里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抚平过林尼的恐惧,安慰过菲米尼初来乍到的不安,也陪伴过琳妮特无数个夜晚。

但他毕竟是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东西,即使外表再怎么年轻,也不好意思和孩子们一起去抢着故事听。

他早已习惯在寂静的深夜里,独自与文件和计划为伴,用思维的嘈杂代替人声的慰藉。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别人讲故事了。

这个事实在此刻疲惫汹涌的心境下,变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诱惑力。

那维莱特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的波动,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调侃。

“好。”他松开握住莫洛斯的手,“我去书房看看。”

那维莱特起身,走向卧室门口。

就在他拉开房门的瞬间,门缝外齐刷刷地露出了好几双颜色各异、盛满担忧的眼睛。

是之前乖巧躲回房间的美露莘们。

她们根本没睡,一直竖着小耳朵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爱贝尔被抓包,吓得耳朵一抖,但还是用气音小小声问。

“那维莱特大人…莫洛斯大人,他好点了吗?”

其他美露莘也紧张地点头,手里还抱着各自的小枕头或玩偶,显然准备一旦有需要就随时冲进来提供“美露莘安慰”。

比如叠罗汉式的拥抱或者持之以恒的关切。

那维莱特的心被这纯挚的关怀轻轻触动。

他侧身,让门缝开大些,低声道。

“他好些了,不过我现在需要去书房。”

美露莘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位美露莘立刻蹦跳起来。

“我知道!书房在这里!我带路!”

不过几步路而已,但她们依然簇拥着那维莱特,踮着脚尖,将他带书房门口。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呈现出一种割裂感。

靠墙的大书柜塞得满满当当,一眼望去,尽是《社会心理学导论》、《群体行为与舆论操控》、《博弈论基础》、《枫丹律法沿革与漏洞》、《元素力应用中的伦理边界》、《深海压力与材料耐受性研究》等等。

厚重、严肃、冰冷,全是与他的职责、谋划、研究相关的书籍,仿佛是他大脑的延伸,记录着一位督政官需要掌控的一切知识。

然而,正对着书柜的宽大书桌上,摊开的却不是任何一本专业着作。

那是一本硬壳封面有些磨损、色彩却依然鲜艳的童话书。

书页正打开在某一页,旁边甚至还放着一杯早已凉透、喝了一半的花草茶。

显然,这里才是莫洛斯真正常待的角落。

在那些充满算计的书籍包围下,他为自己留了一小片可以喘息的空间,属于童话、花草茶和片刻宁静的空间。

那维莱特的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童话书上。

书的边角有经常翻阅的痕迹,有些页面甚至贴着不起眼的标签。

他轻轻拿起书,看到了当前打开的故事标题。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西西弗斯》

旁边还有一幅插画:一个渺小却坚定的人影,正在陡峭的山坡上,奋力推着一块巨大的圆石。

他没有时间细想这个故事背后的深意,因为美露莘们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拿起这本书,对她们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就这本吧。”

“是《西西弗斯》呀!”爱贝尔瞅见熟悉的插图,“莫洛斯大人最近经常看这个!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发呆好久呢!”

那维莱特心中一动,没说什么,只是拿着书,在美露莘们加油的无声口型和挥手鼓励中,回到了卧室。

莫洛斯依旧靠坐在床头,听到开门声,目光飘了过来。

看到那维莱特手中那本眼熟的童话书时,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并不意外自己的秘密角落被发现。

那维莱特重新在床沿坐下,没有立刻翻开书,而是先问。

“要点灯吗?”

“看你。”莫洛斯微微合上眼,“你是读书的人。不过如果需要的话,得去找爱贝尔借。”

“不用,月光够了。”那维莱特拒绝再去打扰那些好不容易放下心的美露莘们。

那维莱特翻开书,找到故事的开头。

清冷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卧室里缓缓响起,如同潺潺的溪流,冲刷着白日里的喧嚣与尘埃。

他开始讲述这本由一位神秘的魔女,在另一位魔女的给出的灵感中创作的故事。

触怒神明的国王西西弗斯,被惩罚永无止境地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每当接近山顶,巨石就会因自身的重量滚落,西西弗斯必须走下山,重新开始这徒劳的苦役。

那维莱特的语调平和,没有过多的情感渲染,只是清晰地叙述着。

如果在平常,莫洛斯一定会毫不客气地给出差评,并让其放下书离开。

然而,在这个特定的夜晚,在这个刚刚经历过种种的人身边,却显得格外平静。

莫洛斯没有评论,没有打断,只是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

当那维莱特念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西西弗斯重复着这看似毫无意义的劳动”时,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西西弗斯…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推石上山,目睹其坠落,再下山,重新开始。

没有终点,没有救赎,只有永恒的重复和显而易见的徒劳。

真是…贴切得令人发笑的隐喻。

守护枫丹,对抗预言。

编织一个又一个谎言,搭建一层又一层希望,然后看着它们在命运的重压下出现裂痕,看着珍视的人因自己的计划受到伤害,再拖着疲惫的身心,去修补,去调整,去推起下一块“石头”。

诸神惩罚西西弗斯,是让他清醒地认识自己劳役的徒劳。

而命运赋予我的惩罚,或许是让我始终怀揣着石头终有一天能被推上山顶的渺茫希望。

正是这希望,让我无法停下,也让我每一次看到石头滚落时,感到加倍的痛苦。

但是…

那维莱特的声音继续流淌着,故事接近尾声。

在一些独具一格的解读里,西西弗斯被描绘成一个荒谬的英雄,他在重复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和意义,甚至在那重复的动作中,藐视了诸神的惩罚。

重点不在于石头最终是否停留在山顶。

而在于每一次俯身推石时,掌心所感受到的粗糙与沉重;在于每一次向上攀爬时,肌肉的酸胀与呼吸的灼热;在于每一次回头望见自己走过的、蜿蜒曲折的道路。

这是我的石头。

我的山,我的路。

那维莱特朗读的声音渐渐低缓下来,故事结束了。

他合上书页,看向身侧。

莫洛斯已经闭上了眼睛。

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睡颜,眉宇间常驻的,若有所思的刻痕淡去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似乎真的只是听着一个故事,然后被睡意自然地带走,蜷缩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看起来比醒着时脆弱了许多。

那维莱特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静静地看着熟睡的莫洛斯,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其轻缓地起身,将童话书放在床头。

他本应离开,回沫芒宫,或者至少应该去客房。

但目光扫过莫洛斯无意识微微蹙紧的眉头,和那张在睡梦中仍寻求依靠的侧脸,他的脚步顿住了。

窗外,夜更深了。

那维莱特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件若在平日绝不可能发生极不符合位置的事。

他脱下外套,整齐地叠在床脚。

然后,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在莫洛斯身侧的空位上,躺了下来。

床铺微微下陷,带来一丝细微的震动。

睡梦中的莫洛斯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朝着热源的方向挪动了一点,额头几乎碰到那维莱特的肩膀。

那维莱特没有动,只是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身边传来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声,身上沾染着沐浴后淡淡的干净气息。

并非所有问题都已解决,明日依旧有无数挑战和未知。

但在这张并不宽大却承载了两个人呼吸的床上,责任被稀释了,孤独被驱散了。

那维莱特也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明天莫洛斯醒来,或许会为这同床共枕的场面感到一瞬间的窘迫,然后用他惯常略带调侃的语气掩饰过去。

但没关系。

至少今夜,推石者得以安眠。

而陪伴者,亦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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