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怪(十)(2/2)
盛韫擡头,却见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进了屋。
“张老,你怎么来了。”元时愈站了起来,让服务员把休息座上的画册收好,自己则是走向了张老。
“我也不想来的,但架不住有人热情,三天两头就带着全家登门拜访。我不好意思佛了他们的面子,只好过拿我新订的套装,去走个过场算了。”张老顺势坐下,下巴一擡,示意对面,“喏,热情的人在那。”
元时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隔间,元时愈这才明白,这些天一直去打扰张老的人是盛夫人。她身旁围着一群看礼裙的小姐妹,她们在另外一个半开放式的单间里看样品。哪怕隔着大厅与降音帷幕,元时愈还是听见对面的笑声。这笑声就像一道割裂的缝隙,格格不入得横亘在玻璃面上,惹得其他顾客不悦。
“她们也是客人吗?怎么这么......活跃”客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是的。”
“你们不管管吗?这样影响他人,不太好吧。”
“夫人你也知道的,中间那位是盛夫人,她胡搅蛮缠的时候多了去了。”
“算了,”客人脸上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她兴致缺缺地合上画册“或许下个季度新品上架,我会来看看。”
分店经理有些着急,他们家的是高奢品牌中口碑是最好的。而他管理的分店则是这一带销量效绩最好的分店,今天盛夫人把他的客人赶走了,明天他这家分店服务不好的名声就会传遍整个圈子!
可面对风头正盛的盛家人,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好吃下这个哑巴亏。
在这一派热闹嘲哳中,却徒然横生一抹格格不入的冷清,那是站在一旁的阮熠。
阮熠一身冷清,在一众欢声笑语中显得格格不入,透过隔间厚重的幕布,他的视线与元时愈的在空中碰撞。
“我来找盛韫同学。”张老推了推眼镜,“但某人看得有点紧,盛同学不住校不社交,找人问个联系方式可真难。还好我家夫人的朋友刚刚发了朋友圈,我看那图片里有个背影特别像你,就立刻赶来了。”
仅仅只是凭借背影就能认出自己,元时愈心理有些惊讶。
“我和盛韫师承一脉,学我们这一行的,对人体骨骼以及肢体走势比一般人清楚。”张老推了推眼镜,深不见底的双眸被掩盖在厚重的镜片下,“我说的对吗?盛韫同学。”
盛韫没有说话,却不着痕迹地把元时愈挡在身后。
而此时的元时愈,在和小辅助对答案。
[元时愈:之前我还在担心盛韫沉迷于学习人体骨骼以及肌肉走势会不会是黑化前的准备。]
[小辅助:毕竟我们不是学艺术的,也不清楚学艺术的是不是真的会去学这个。]
是这样没错。
元时愈心中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盛韫没有黑化的风险。
张老似笑非笑看向元时愈,“怎么说,我能借走盛韫吗?”
元时愈有些疑惑,“你找他有事?”
“关于画展的工作。”张老言简意赅,似乎不想透露太多,“现在的美院可不是混日子的,我们有自己的工作。”
元时愈转头,看向盛韫,眼里写着:我怎么不知道?
元时愈有些意外,虽然他没有和盛韫约法三章,但这件事是原剧情里没有的。
[系统提示:在宿主的不断努力下,boss的心态会发生变化,他们将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并且做出改变。这些改变属于系统随机生成的数剧,所以会出现原剧情里没有的剧情。]
原来是这样。
难怪在这个时间节点,会出现在原剧情中从未出现过的画展。元时愈看着这行忽然出现的字,心想自己是不是过分警惕了。盛韫的状态很好,不可能有黑化的风险,他应该放心才对。
“那你早点回来。”元时愈转头看向盛韫,却发现盛韫正站在他的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贪恋的目光在元时愈脸上停留了许久,过了好一会,盛韫才点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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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时愈把选好的衣品样式单递交,约定好了拿成衣的时间,起身打算离开。
这时,隔间一位妇女发出惊喜的语调,“元元!你在呀,快来帮你小熠弟弟挑挑衣服啊,阿姨知道你眼光最好了。”
什么弟弟?
元时愈停住了脚步,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在这里乱加辈分。
“嘘嘘嘘,叫他干什么。”盛夫人慌慌张张拉住自己身边的贵妇,见元时愈转身看了过来,立刻挂上僵硬的笑容,还摆出一副扭捏的欢迎样。“呀,是元元啊,来帮你弟弟看看吧。”
元时愈:“......”
看得出来,盛夫人不欢迎他。元时愈心里这样想。
元时愈不是包子,被人贴脸嘲讽的时候,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委屈。何况来他面前唱戏的,是会对他任务产生影响的盛家人。
自己找上门来求羞辱的,这怨不得他。
他转身向众人走去,可还没等他靠近,阮熠便开了口。
“我不需要。”阮熠冷冷地瞥了一眼元时愈,神色凝然,“我不是盛韫,我还不至于废物到要你来教我。”
说完,阮熠直接略过元时愈。在经过元时愈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到了他的肩膀,
盛夫人见自己儿子这样不给元时愈面子,脸上笑开了花,“元元,你别在意,你弟弟这脾气急了点,你多担着。”
元时愈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对方摆了一道。
不远处,管家提着雨伞站在门口等他,看样子外面是下雨了。
元时愈并不心急,他和管家打了个招呼,重新回到休息处。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盛夫人见元时愈去而复返,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元、元元,你不是要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啊,我忽然想起我有句话忘了讲。”元时愈低阖了眼,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这样子让其他的妇人都心生怜爱,唯独盛夫人的脸黑了下来。
下一秒,阮熠从更衣室中走了出来,正低着头扣领节。但这位自称不是废物的男人似乎遇到了问题——他不会别领口的别针。
元时愈缓缓走进,看了眼阮熠手中的衬衫——帝国领样式。
这种衬衫有一个特点,就是领尖上有两个孔眼,可以用来装配领针。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操作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盛夫人看阮熠这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气。她顾不得得体,一把冲上前去,想自己亲手别领针。可惜出身暴发户的她,也没见过这种款式的西装衬衫,为了在这些贵妇面前有面子,他才听信经理马屁选了这套。
谁知道居然这么难穿?!
“你这是什么狗屁领针。”盛夫人忍无可忍,但她既不能骂那些看戏的贵妇,又不能骂元时愈,只好把气撒在经理身上。“这种衣服,我从没看到有人穿过。你该不会是卖不出去,想强买强卖硬塞给我吧,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怎么会怎么会,这是出席重要宴会时绅士们的首选款式,盛夫人,你不了解,不要乱下定论。”经理作为一个普通打工人,实在委屈。前脚为了盛夫人得罪了其他顾客,后脚又因为这种事情被盛夫人骂。他根本不是见了西瓜丢了芝麻,他现在根本就是两边都不讨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其他店员互相交换了眼神,面面相觑。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以后看见盛家这种没有品味还没礼貌的,一定得绕道走!
“这个款式,对新手来说不太友好。”元时愈薄唇微起,语调散漫地说道。“领针衬衫可以只佩戴领针穿着,也可以装饰领针后再戴领带,他的作用是为了让造型更有立体感,如果盛夫人觉得太麻烦了,可以换一套。”
“我也觉得我也觉得。”盛夫人脸上又挂上了谄媚的笑。“小熠,你看你哥哥多关心你,给你哥哥道谢呀。”
元时愈看着盛夫人,心想:他和阮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倒也不必叫得这么亲密。
阮熠看着元时愈,没有说话。
盛夫人推了阮熠一把,“说呀,快说呀!”
元时愈皱了皱眉。
盛夫人太强势了,阮熠作为一个主体,却被当成工具一样对待。元时愈忽然心生怜悯,可这怜悯还没酝酿多久,就被盛夫人一句话搅得云消雾散。
“人家好心教你,你应该要感谢对方。难道你想要回家之后关起房门把他上下骂个遍吗?”盛夫人的嗓门很大,明眼人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在指桑骂槐。
“我独居太久了,是找了个弟弟陪我说话。”在场的人都知道,元时愈说的那人是盛韫,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要提起这件事。
“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他把目光转向阮熠,带着些不屑。
“他算我哪门子的弟弟,轮得到你在这里信口雌黄乱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