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死靡它(一)(2/2)
“那快点回来啊,我们等着你吃饭。”
又是那种长长悠悠的应答,仿若叹气:“好。”
春芙拎着东西往家走,姚芷衡站在原地目送她。站在邱府门口,春芙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心里催得紧,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姚芷衡:“惠娘今天给我寄信来,说三娘和其他小姑娘都已经会写好多字了!”
姚芷衡听见这一句,眼泪忽然漫出来。
有更年轻的女孩子会写字读书了,真好。
她朝春芙挥挥手,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回到邱家,再看着邱府关门。
她终于把春芙还给了他们。
翠溪山上,姚芷衡最后给大长公主提了一个请求。
“讲。”
“臣的妻子——邱春芙,秀外慧中,品行高洁。若臣被诛,实不该受臣拖累。待臣取回遗诏,定会与之和离。还请大长公主日后多加照拂,臣,不胜感激。”
她的头重重地磕下去,额上直接一个红印。
李道佑双眼逐渐放大,似乎是不敢相信,她笑了出来:“姚芷衡,你是以监察御史的身份还是以女子的身份说出这种话的啊?”
“女子。臣与臣的夫人,都是女子。她知道,我也知道。”
李道佑脸上的戏谑仿佛蜡油凝固,好像残羹冷宴装在碗里的凉气和不堪。
她一下子转身背对姚芷衡,面对的是墙上挂起来的字,然而却不敢睁眼看它。
“本宫答应你。会护她周全。”
下山第二天,姚芷衡便找到了邱居远和邱行遥。
两个人被姚芷衡的要求搞得一头雾水。
“为什么要把春芙带去法善寺?还要关着她?我没听错吧?”
姚芷衡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他俩面前,吓了他俩一大跳。
“求二位,帮帮我吧。理由我不能说,但一定是为了春芙好。”
“你你你你……起来!快起来!”说着两个都来扶她。
姚芷衡打开他俩的手,拱手道:“你们不是说还欠我个人情?”
他们俩面面相觑:什么时候欠的什么人情?
姚芷衡静静开口:“当日,我替你们去向岑夫子告假……”
“哦!”
姚芷衡见他们想起来,乘胜追击:“就用那个人情。请你们把春芙秘密送去法善寺,越快越好,呆得越久越好。”
见他们还在迷茫,姚芷衡二话不说要朝他们磕头,邱居远赶忙拦住:“哎呀!怕了你了!行行行,我们送!”
邱行遥补充道:“但是先说好了,春芙发起脾气来大哭大闹你自己哄!”
姚芷衡如释重负一点头,含笑看着他们俩,眼中隐隐有泪光。
“起来吧,哪里受得住你这么大礼啊。”他们俩将姚芷衡拉起来,邱行遥像从前在学馆里一样,欠嗖嗖往姚芷衡耳边凑:“真不告诉我们有什么事?”
姚芷衡勉强笑着,握拳往邱行遥肩膀上一打:“不告诉!”
眼前已是祁梁城外,姚芷衡快步赶去约定处,果见左为助牵马等在一旁。
姚芷衡跑过去,仿佛是在沐德堂中见到他,脚步轻盈。
左为助把缰绳递给她,问:“你为什么要去黎京?大长公主安排的?”
姚芷衡利索地翻身上马,但左腿膝盖一疼,她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
“诶——怎么了?”左为助赶忙扶住,盯着她的膝盖。
姚芷衡收拢僵绳,漫不经心回答:“跪了一整夜。”
“什么?!”
她居高临下,满不在乎般一笑。
左为助忽然拉住马嚼子,擡头问:“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
“从翠微山下来那天晚上我就去找郁舟了。”姚芷衡看着前方,眼睛一眯:“替人办事,总是要学会的。”
她正要踢马前行,左为助却还不放手。
“那个,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自作主张把你拉到大长公主这边。”
姚芷衡释怀一笑,坐在马上俯下身贴近他:“左为助,你最傻了。”
“但你最细心。”
她重新坐正身子,目光远眺:“朝中咱们其他的同窗,是不是都站队了?你担心我没有出路,更担心我变成马前卒。”
良久,她还是心软,目光落在他身上:“多谢你。多谢你肯为我打算。”
左为助眉头微皱,同窗那么多年,他知道姚芷衡现在心里不好受。“那等你回来,我……”他半天没想出来等姚芷衡回来了他们要干什么。
姚芷衡抿嘴笑道:“等到时候再说。”
话音刚落,她喝马一声,立刻马蹄阵阵,烟尘滚滚,不要命似地飞奔。
左为助吓得倒吸一口气,眼见姚芷衡的身影越来越小,喃喃道:“我得问问郁舟是怎么教他骑马的,可不能这么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