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木求鱼(二)(2/2)
春芙好奇,他在祁梁这些年来过法善寺几次?
兄长们说姚郎冷淡,不爱走动于同窗之间。
邱春芙却有了一个和兄长不同的定论:他不是冷淡,只是把热切和快乐藏起来了。
她悄悄琢磨,为什么姚郎君要藏呢?
又为什么……在我面前不藏呢?
她们往外走,最后一处是大雄宝殿。
“如果说观音塑像的美丽我能感受到十分,佛祖塑像的美丽我就只能感受两分。”
姚芷衡怂怂肩,“老实说,这尊造像最金碧辉煌,可我最难理解。”
邱春芙看向她,发现姚芷衡居然也有皱眉困顿之时。
姚芷衡沉思了会儿,“也许,在我心里如来佛祖靠近男像,就不美。”
这下轮到邱春芙捂她的嘴了。
“嘘——”
姚芷衡在她的手掌下笑了。
春芙的手被她的笑震得微麻。
姚芷衡把她的手拿下来,侧头向她耳语:“实话。”
她眼睛较为细长,长睫在眼尾更加突出。
春芙一瞬被她的眼尾拖住,陷入秋潭一样的双眸。
邱春芙向前,跪在最后面的蒲团上。
姚芷衡看她跪得笔直,忽然拜了下去,不知所然。
直到邱春芙回来了,姚芷衡问:“你不是说不喜欢拜这些吗?”
春芙站在她面前,踮了踮脚:“我突然有个愿望想让佛祖收下。临时抱佛脚也好,就想告诉他。”
“还好刚刚一直是我在说,不然佛祖一生气,就不听你的愿望了。”
“虽然事在人为,但借借他的光总是好的嘛。”
姚芷衡朝着佛像一作揖:“那麻烦佛祖把我们三娘的愿望记挂在心上吧。”
春芙抿嘴笑着。
出了寺门,漫天紫红晚霞销解烈热,宛如飞仙纱帛,雍容明丽。
姚芷衡说:“三娘,我们旬假有两天,我明天去买钗子还给你可以吗?”
“不行。”邱春芙回答得很快。
“可我只有明天的时间了。今天来法善寺其实是因为一个长辈托我来的,有正事要做不好拒绝。本来想回去就买钗子的,可没想到直接就遇到你了……”
姚芷衡还要解释,被邱春芙打断:“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还我钗子。”
“本来那钗子就是我们三个人抢坏的,怎么能全让你负责?再说了,那钗子本来是一对,就算掰了一支,我还有一支呢,不妨事。”
“而且,”邱春芙两级石阶并作一阶,蹦了下去,回头对芷衡说,“认识你我可开心了。就当上天用那珠钗换把你换给了我。”
姚芷衡望着阶下的明媚少女,恍然看到另一个自己。
她十一岁时,决然抛弃的自己。
她问:“你真的很开心?”
看到春芙的笑靥梨涡,她朝她用力地点头。
姚芷衡灿然回应:“三娘,我也很开心。”
“你不用总三娘三娘的叫我,和我哥哥一样,叫我春芙吧。”
春芙低她两个台阶,擡头直直地望向她。
姚芷衡这才注意到,春芙的瞳孔颜色极淡,如同苍黄琉璃,她眼中蛰伏着一个暖秋。
她淡淡喊了声:“春芙。”
春芙高兴得一拍手:“那我叫你姚郎!就这么说定了。”一转身,继续在阶梯上蹦蹦跳跳。
姚芷衡见她簪着碧玉簪,乌鬓一点绿意,在夕阳中熠熠生辉,随着她欢快地跳跃,像极了翕动夏萤。
那样天然,肆意的气息;那样遥远,可望不可及。
然而姚芷衡还是很开心。纯粹为一朵绽放的花。
山脚下,春芙立定向后回望,法善寺界门纹丝不动。
姚芷衡正当和她一起回望时却被春芙扯着袖子说:“走吧。”
她说得极为轻快,像打了场胜仗,凯旋回营。
鱼,她终究是求到了。
二人没走多远,却在路口看到了熟人。
邱行遥双手抱臂,微微侧身,左脚慢悠悠点地,身躯晃动,下巴高擡,颇有几分盛气凌人。
邱居远双手背后,向着她们引颈望来,笑意难挡。
邱春芙远远地认出了他俩,心下一惊:“这俩怎么在这儿呢?”
一下子挡在姚芷衡身前,“别往前走!”
“啊?”
“那个……那个,”春芙正着急想个解释,却突然记起来一件事,一拍额头:“哎呀!”
姚芷衡见她如此,以为真出了什么事,认真询问:“怎么了?”
春芙皱眉开口:“我在家里找你的文章来着,我还想再看一遍那篇官论,没想到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姚芷衡听见是这个原因,放下心来。
“这个不难,我明天可以把那篇文章拿给你看。”
“真的!太好了!”
在邱春芙喜不自胜的时候,姚芷衡也终于看到了逐渐走进的兄弟二人。
这时候,她才有点子不好意思起来。
没想到她姚芷衡也有一天会在这两人面前心虚。
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邱春芙见她面色凝固,立马转身,板着张小脸像被惹毛了的貍猫,没好气地说:“你们来干嘛?”
邱居远望着她俩的眼神意味不明,含笑中带着打量。
邱行遥脸上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清清嗓子,一副兴师问罪地样子:“说说吧,怎么回事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