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雨侵檐(一)(1/2)
丝雨侵檐(一)
“有什么好交代的,就是遇见了嘛。”春芙嘟囔着,眼神恍惚乱瞟。
姚芷衡品出丝丝不对劲,站着皮笑肉不笑。
邱行遥挑眉,装作思量的样子:“哦~真的嘛?只是遇见?只是偶然遇见?”
春芙一脚踩上他的脚。
“痛痛痛!”
“哪那么多真的假的,回家啦回家啦!”邱春芙拖过兄长们的手臂就往前奔。
邱居远忍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马车:“有马车。阿娘怕天色有变,让我们来接你。”
春芙擡头望天,果然彩霞四散,阴云突起,被风推着飘移。
她回头对着姚芷衡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坐车回去?可能要下雨了。”
姚芷衡微笑摇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是我们学馆一大怪人,下雨从来不躲不避。”
邱春芙疑惑地看着姚芷衡,只见她依旧微笑,“我不喜欢打伞,”她走近春芙他们三人,盯着
刚才说她是“怪人”的邱行遥:“我喜欢走路,我自己回去。”清秀的脸上带着一种“你奈我何”的神色。
又对春芙温柔说句“我走啦”便大步向前。
*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
姚芷衡刚入城,就有零星雨粒打下来,好在义诚坊靠近东郊,她加快脚步,在大雨泼洒下来之前推开了家里的门。
屋子很小,一间堂屋,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而已,有个院子,拉了根晾衣绳就划去了一半。
堂屋亮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飘来扭去,灯影在室内恍惚跳动。
屋内充满橘黄的光,在雨夜里柔软非常。
有人在等她。
姚芷衡卸下平日里的板正,语气里有三分女孩子的娇昵。
“张娘子,我回来了。”
堂屋里的人仍然坐在椅子上,只从书籍里擡头:“怎么现在才回来?下雨了呀。”
姚芷衡回答道:“没下多大。在寺里遇见一个朋友,和她逛了一圈法善寺。”
那张娘子散着发髻,净脸无妆,灯影刻出她棱角分明的面庞,她眉骨生得极高,鼻梁挺阔,英气十足。
“多和朋友接触好,总是担心你这丫头把自己闷坏了。”面庞英挺,看向姚芷衡的神色却柔和。
“我去看了您那位朋友,给她上了香,挂了祈福牌。”
“嗯。”张娘子极短的应了一声。
“去擦擦头发,把衣服换了,小心别着凉。”
姚芷衡点头,回身进去了自己房间洗漱。
张娘子站起身,提着罗裙,一瘸一拐地把堂屋门关上。
“还说不大,雨都成帘了。”
她转头对姚芷衡的屋子叮嘱:“把湿衣服拿到别处哦,别随手就和干净衣服放一块儿了。”
屋子里传来一句黏糊的嗔怨:“好——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张娘子低声一笑。
“是啊,都不是小孩子了……”
风更大了,挤进门缝里,小屋快要散架似的,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吱呀吱呀的声响。
张娘子回想起六年前,逃去南方的路上,住过比现在还破还小的地方。
她跛着右脚,拖着身体不知道要流浪到哪个地方。
有时候住的是破庙,有时候是废弃的石洞,更多的时候天为被,地为床,把自己蜷起来就睡着了,至于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全凭命。
“你是不是没吃东西?”
一个哭得涕泗横流的丫头站在自己面前,抽抽噎噎地问。
她那时蓬头垢面,只想找一处清泉整理。
“我有东西吃。”
右脚疼到无法使劲,只能狼狈地拄根粗树枝。
“你要吃东西吗?”那姑娘执着地问。
说实话,她已经不知道吃东西的意义了,也不清楚茍延残喘地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小姑娘怯生生地跟在她后面,眼泪没止住过,还是问:“我可以给你吃的,你要吗?”
她冷冷地回头,身体上的痛苦让她没有半点好脸色。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
那孩子不开口了,哭皱了的一张脸挂着数不清的泪珠。
她不合时宜地想:这孩子眼泪怎么这么多?
孩子最麻烦了。
继续走着,小姑娘没有跟过来。
她走到一处水流边临水自照,被吓一大跳。
张棋音?
不,这不是张棋音。
她张棋音怎么会像如同一具骷髅?
圣德皇帝都夸过她神奕飒爽。如今却面颊枯黄,双眼混青。
一滴泪从她深凹的眼眶里跌出。
她突然没力气了,几乎要一头栽进水中。张棋音想,就这样顺水流走也好。
嬉游河曲,振手濯足。
“你别倒下去,我给你拿吃的来了。”那个哭兮兮的女孩子叫住了她。
张棋音擡眼,看见她拿着一个馒头。
还在哭,眼泪不要钱的一样流。
“给你馒头,你吃吧。”
她嗓子哭哑了,发声干涩:“我只能给你一个馒头,多了就没有了。”
张棋音看着这个半大的女孩子,粗布麻衣,眼泪鼻涕哭得流在衣服上也没人给她收拾。
像是有家的,又像是没家的。
她自己哭着,也不嚎啕,只抽噎,小脸憋得涨红,眼皮早已经浮肿。
一只手还拿着馒头,坚持递给自己。
张棋音泪水汹涌,她颤抖地问:“你管我做什么……”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慢慢跪了下去。
那小孩现在倒收住了眼泪,“我知道你很伤心。”
“我常常伤心,所以我知道。”
张棋音颤巍巍接过她的馒头,失神地说:“你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叫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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