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路（2/2）
遽然一个急刹车，惯性使然，整个车厢内的人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倾，晏渟洲脚下踉跄，忙抓紧把手稳住身形，担心扑到身边座位那老太太身上。
而他自己的左肩却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火气蹿升的瞬间，晏渟洲回过头，鼻尖堪堪擦过那个罪魁祸首的脸颊，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沁入鼻端。
若不是两人都及时往后撤了一点，嘴唇碰到一起也未可知。池原喉结动了动，抓住身边座椅侧方站稳了，低声说：“抱歉。”
晏渟洲恍惚想这小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唤醒了他不久前的记忆：池原的宿舍床上似乎也有同样的味道。
可惜太虚无缥缈难以捕捉了，总是稍纵即逝，如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消散的无踪无影。
池原看着阻塞的车厢，突然出声：“下一站就下车。”
晏渟洲瞄了一眼窗外，车子显然还没驶出新区，“这么快？这才过了两站路。”
池原一边往后门处移动，一边说：“下一站倒地铁。”
晏渟洲：“……”
很快到了下一站，公交缓缓停下，两人火速下了车。晏渟洲遥望远走的109路公交车屁股，惬意地呼吸着室外的新鲜空气。
去地铁站的路上，池原走在前面，晏渟洲落后半步，道路上时有时无响起鸣笛声，晏渟洲吊儿郎当地开口：“池原，你Y还用香水。挺骚包。”
池原脚步顿住，回头凉凉道：“没有。”
“没有就没有…”晏家最初是做香水生意的，晏渟洲随口说了一个类似的，“有点像加州桂。”
“确实没有。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池原想了想，说：“可能是昨晚那个房间里的浴液。”
“不可能。那个我也用了，根本不一样。”晏渟洲脱口而出，“我说的是你被子上…”
哪壶不开提哪壶。池原截口打断，“你说的不过是舒肤佳罢了。超市想买多少有多少。”
晏渟洲：“……”
地铁上，晏渟洲坐在靠门边的座位上，池原站在门边，两人隔着一道玻璃隔挡，默契的都失了言语。
对面坐着的，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女孩外面套着一件白色毛呢厚外套，里面是一件粉色洛丽塔风裙子，头戴一顶白色假发，男孩则是日常着装。二人旁若无人十指相扣，女孩脑袋靠在男孩肩膀上。
晏渟洲注意到对面两人的腻歪，见怪不怪，反而百无聊赖透过地铁的窗玻璃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
女孩低声在男孩耳边不知说了什么，男孩闻言神情古怪，时不时撩起眼皮反打量对面一坐一站的两男大学生。
池原背靠在隔挡玻璃上低头摆弄手机，始终心无外物似的。而晏渟洲就不一样了，他冲对面的男孩一挑眉，“你女朋友穿这身衣服挺好看的。”
池原手指一顿，回头瞥了一眼对面座位上衣着奇特的女孩。
男孩却没回话，只是不可置信地低声问女孩，“你确定？”
女孩笑而不语。
男孩扯了扯嘴角，“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半小时后，从c口出来是一个大型商场，内里商铺林立，晏渟洲多留意了几眼，冲正对面的店面扬了扬下巴，再次打破沉默，提议池原和自己去吃肯德基。
池原：怎么总不按常理出牌？公交地铁肯德基一条龙体验？
池原顺着他的视线随意看过去，“你打算吃这个？如果我猜的没错，你早餐还没吃。”
“早餐时间早过了。现在四舍五入算午餐…再说，谁规定早餐必须吃什么？”晏渟洲煞有介事，“只要我想，早餐吃火锅喝啤酒也成。”
池原：“……”
晏渟洲已经朝对面那家肯德基走去，“你要不乐意我不勉强。”
池原看了眼时间，刚刚十点半。
晏渟洲点了一堆炸鸡薯条可乐，察觉到池原妥协跟来了，头也不回地问：“你吃什么。”
“我自己点。”
于是晏渟洲就亲眼见证了池原在肯德基继续他的老干部行径。——点了一份米饭套装外加一杯热牛奶…
这个点店内顾客寥寥，出餐效率很高。两人取了餐随便找位子坐下，晏渟洲特意多拿了一次性筷子，挑挑拣拣夹了一个黄金炸鸡腿搁池原碗里，“吃这玩意要分享才对味。”
池原迟迟不动筷，晏渟洲又补了一句，“不吃扔了。”
池原：“……”
晏渟洲把调料包一股脑倒进那个纸碗内，端起来轻轻摇晃着，突然奇异地笑了，“昨晚上死活不答应我请你吃饭，这会儿沦落到和我一块吃这玩意…你总没心理负担吧？”
池原擡眼看他，犹豫片刻说：“这个不健康。”
晏渟洲噗嗤一笑，戴好手套捏着一根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塞嘴里，含糊道：“你怎么跟我爸似的。”
“你爸？”
“嗯。他说这个是垃圾食品，吃多了会影响智商。”晏渟洲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爱吃这个…主要是太油，肉质也不太新鲜的样子…但我这人吧，可能混身都是反骨，他这么说了，我还就偏要试试。再说，也不是顿顿吃，生活偶尔也需要调剂的，一成不变的死水有什么意思？”
池原只是默默听着，不插话。晏渟洲打开了话匣子，又道：“他甚至说，烧烤火锅大排档是市井小民的标配。说的他是什么封建王朝的皇亲贵胄似的…那就算搁古代，也顶多算个地方富商。可士农工商，那再有钱，社会地位还不如广大劳动人民呢。”
“你这话…”池原有些惊讶。
“这话怎么了？这话好像是有点白眼狼…我知道。”晏渟洲停了一会，又说：“然而事实上，我外公还在世的时候，时常带我逛老城区的夜市一条街…有家臭豆腐特香。热热闹闹集市，是任何所谓的高端场所无法替代的。”
“你说的那片地界早成新的开发区了。”
“是啊，都过去多少年了。”晏渟洲喝了口可乐，叹道：“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我和我爸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他含笑觑着池原斯文的吃相，想起他一本正经的性情，“你倒是挺像他的，哈哈。”
池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