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心(2/2)
“要不是出于对他的尊重,我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
唐知野这句话在他耳边也清晰得如同人还在他旁边,字字戳心地重复说给他听。
他意识到,这个威胁大到这个人只需要跟栗颜说一句:“我爱你”,栗颜就会迫不及待从他身边离开,奔向唐知野的怀抱。
自己不过是栗颜所求不得的退一步选择而已。
明白这个事实以后,房季爻的心里也闷着一团火气,他想发泄,但是不能冲着栗颜。
他想回到以往的生活状态中去,回去找原来那个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游刃有余的房季爻。
可这又让他非常难受。
他还记得他告诫栗颜那些话。
“玩儿什么不好玩儿感情?”
“纵乐不会受伤,傻瓜。”
现在自己反成了那个傻瓜。
房季爻烟抽到了最末,险些烧了手指,“嘶”了一声。
栗颜给他披上一件羊毛开衫,帮他把烟头拿来灭了,和他一起趴栏杆上瞧着这片小区的绿化,横插着一条小河,种着海棠苹果花。
寂静在沉淀,不被打扰,只有呼吸声和风声。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这份寂静,那声音接近嘶吼,哭声在嘶吼里反变成了让嘶吼得以继续的喘息,声音来自一个女人。
栗颜和房季爻寻着这声音去找是哪栋房子里传出来的,最后找着了,是别墅区的一栋在凌晨三点有着灯光的建筑。
这个小区有十栋是七层高的大平层,客厅附赠超级大露台,每个卧室都有一个休闲阳台,前后左右都通透。
这意味着你可以在这个阳台上看见日出,在这个阳台上看见烈日当空,在那个阳台上看见日落。
这是一个被阳光全面照拂的房子,却有着这小区最便宜的价格。
贵的,就是每一栋有着不一样建筑外观的别墅。
房季爻告诉栗颜:“除了我们这种小高层,其它都是买一栋建一栋,所谓私人定制,贵在选地,你看,那边被繁茂绿树包围的最高地,就是这小区最有钱的主。”
栗颜望过去,发现离撕吼的那家隔着几栋别墅,但是他没发现区别在哪里,除了它比它们坐落得更高。
“我的妈妈当时买了一栋在靠近河岸的一块地,建起来一栋只有两层的小别墅,里头住着比她小十岁的男生,那男生每天就在屋子里拉小提琴。”
栗颜往房季爻脸上一望,不懂他脸上所笑的内容。
“我很早就买了这房子,用我爸爸留给我的钱,那时候房子不像现在装修那么漂亮,里头什么都没有。我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看我妈妈什么时候来,在里面待了多久,什么时候走。”
栗颜把目光落到了这阳台的望远镜上头。
“成人的世界,”房季爻摸了摸自己的嘴,依旧觉得不抽烟里头少了什么,“好多见不得人的事,既然见不得人,自然会成为威胁。”
栗颜目光又安静地望了回来。
“你以为我妈妈这次这么轻易放过我,全凭生意场上的斗争吗?当我把那么多年成堆的照片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那张脸,突然没了以前的趾高气昂。看了我很久才说:人并不完美。我信她的话:人不可能完美。只是她依旧不肯承认她以着高姿态高标准贬低我这几十年所受到的伤害,反说这是一种教育,我之所以成功,和这一点脱不了干系。”
栗颜把手放在了他搁在围栏的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那男的很乖,从来不闹,直到我妈妈去了加拿大,他也就搬离了这小区。这小区闹得人多,就像刚刚那女子,不闹的人得到的要比闹的多,你信不信,这女的明天就不在这小区了。”
“那男的得到了什么?”
“一笔钱,这辈子继续拉他的小提琴,别的什么也不管不做的无忧无虑。”
栗颜趴回栏杆,吹着凌晨三点的风,等着那吼声渐渐没了力气,哭声也渐渐弱了好多。
他把头偏了偏,去看房季爻望向那栋房子的眼睛,里面有着一份怅然若失。
房季爻回应着他的目光,问他:“他们说我其实很像我的妈妈,不管是长相,还是做事方式。我不太想承认我最后还是活成了我最讨厌的人。你觉得,我可怕吗?冷漠吗?”
栗颜摇摇头。
“你喜欢我吗?”他又问。
栗颜点点头。
“也只是喜欢了吗?”
栗颜望着他不说话,似乎在思考。
“爱呢,有吗?”
思考还在继续。
“怎么话变那么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难吗?”栗颜问。
房季爻似乎放弃了自己想从栗颜嘴里得到的答案,把头往他肩膀去靠,视线往上去看,拿他那磁性诱惑的声音一直绕在栗颜耳朵旁。
“可我知道我爱听你说话。”
“爱听你听我说话。”
“还爱看你泡澡的时候边玩儿小鸭子还唱着歌,歌还尽是儿歌。”
“还爱看你因为被我欺负哭兮兮的脸。”
“还爱听你在我身子底下喘息,呼吸不畅,叫着我的名字。”
“最爱你蜷缩着身体哭着说:不行,不要,我不行了!千般万般求着我饶恕的面容。”
房季爻还爱还爱地说了好多,直到栗颜把脸一撇,阻止了他:“够啦!后面那些是你的变态癖好,就不要拿出来说了。”
房季爻笑了。
用他的笑声,代替了他心里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