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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绿藕粉、谢府冰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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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若说起冰……

谢辉咧开嘴一拍胸脯。

“这不简单吗?我家大半冰窖的冰都没用完!便送与你好了!”

*——*——*

谢辉的高祖父谢仪曾位居宰相,算得上是“盛产”宰相的本朝,难得功标青史的一位贤相。

谢仪本人经历也颇为传奇,他并非与其他谢氏子弟一同在家族的丰柔羽翼下长大,而是自幼随父流放在西北荒境。

然而沧海遗珠,总有闪耀之时。谢仪硬是一步一步、一级一级杀回京师,最终登顶人臣。

他自幼习惯西北寒凉,还以为也属北地的汴京,热也热不到哪里去。

结果万没想到汴京是祁寒酷暑,极为分明,夏季里当真炽热难当。

加之谢仪身材甚是肥胖,每到夏季就汗出如渖,遭了不少罪。

谢仪畏暑便成了一桩轶事,世人皆知。

而他是天子亲信的重臣,于是年年官家赐冰,都以数倍于他应得的份额赐下。

为感念这份荣宠和关怀,谢府就修了一个巨大的冰窖。

而后谢府门庭日益昌盛、人丁日益兴旺,本身也需大量冰块消暑……

这般数代的翻修和扩建之后,虽然谢家宅邸在这遍布王公贵族的京师排不上第一等,其冰窖却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甚至被人戏称为“小冰井务”。

现在,虞凝霜拾级而下,即将置身于这个冰窖之中。

森然冷气从四面八方袭来,让身穿初秋衣衫的她瑟瑟发抖,只能更近地和谷晓星挤挨在一起。

但是虞凝霜心中火热,眼中精光更是聚能射线似的,直朝四壁的花岗岩切去,恨不得直接切了带走。

这真是泼天的富贵啊!

她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冰窖?

这座冰窖不仅墙砖砌得极厚实,距地面也起码四、五米深,极大地保证了恒温的状态。因此,就算要在黑暗中走下这百十来阶石阶,虞凝霜也毫无怨言。

只是此处确实是不见天日的暗,虞凝霜每一步探出去都小心翼翼。

走在最前的两个谢府奴仆倒是打着灯笼,然而他们平时取冰,估计也就两三人同行,实在没有给这么多人执灯照明的经验。

奴仆身后跟着谢辉,实话实说,谢辉已经把灯光遮去绝大半了,然后是并排紧挨着的虞凝霜和谷晓星,最后是严铄,以及欢乐跟来的陈小豆。

这么一条诡异的队伍,在寂静的冰窖石阶中缓慢下行。

当然,这个寂静不包括谢辉,他是没有安安静静的时候的。

仿佛不受冷气侵袭一样,他正骄傲地给众人介绍这冰窖。

虞凝霜分神听着,猛然脚下一滑,连带搀着她的谷晓星也重心不稳,两人惊叫着马上便要摔倒——

背后有一双手,牢牢稳住了虞凝霜。

她将将站定,蓦然回头撞进严铄的眼中。

两人本身身高的差距再加上一个台阶,让严铄看起来尤其颀长英拔。

虞凝霜低头,方觉他手指也长,手掌也大。一手按在她肩上,一手擎着她手臂,她几乎是被他握在手里,有暖意透过薄衫源源而来。

一瞬间,两人都无言。

虞凝霜忽地就想,原来脸再冷的人,这身子也是暖的。

“娘子,您没事罢?”谷晓星急切的关心打断虞凝霜的思绪。

这孩子终于也扑腾着站稳,正欲将扶着虞凝霜的手再紧紧,却听得严铄对她说,“莫扶着你家娘子了,且走她前面去。”

虽是家主发话,可谷晓星万事以虞凝霜为先,又觉得阿郎这是不体恤娘子,犹疑着并未放开虞凝霜。

但严铄这话其实没错。

石阶狭窄,稍有不慎,互相搀扶反成了互相推搡,倒不如各走各的。

于是虞凝霜也说了同样的话,谷晓星只能自己缓缓走到她前面。

如此,谢辉便被隔开,再看不见虞凝霜。

虽他也跟着连声问虞凝霜“有没有事?”,又频频回头,但到底,只能有些被动地、顺势被身后的谷晓星推着向前。

“内子无事。多谢挂心。”

回他的是严铄。

清冷的嗓音在这冰窖里回荡,如同激起一阵雪浪。

谢辉忽觉脊背发毛,不自觉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而虞凝霜仍在原处,自下往上回望严铄。

他收回了手,平视着前方虚空的黑暗,而后忽眼帘一落,静静看着她。

虞凝霜常埋怨严铄说话举止如冰,如今才发现他的瞳孔也如冰一般,凝着幽晦的晶光。

“走罢。”他说,“后面有我。”

虞凝霜点点头,重新迈步。

台阶模糊的轮廓映入她眼中,而她脑中,却仍有那一双冷冽深邃的眼睛闪过。

虞凝霜想不通严铄为什么要跟来。

方才谢辉在冷饮铺说了他家冰窖之事,对虞凝霜而言简直是喜从天降。

她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谢辉也是个急性子,两人一拍即合,直接往这谢府而来。

结果严铄也要来。

虞凝霜觉着,以二人的协议婚姻,他总不可能是怕妻子红杏出墙。这样看来,他自己和谢辉说的那个理由就是真相了——

严铄说他要去谢府冰窖巡防一圈,以免其中有未形之患。

平日不便叨扰,今日正好跟着谢辉去。

谢辉听了,满脸问号。

他家这样的豪族壁垒森严,防守强固,哪里会有什么隐患?

“而且冰窖里能有什么问题?”

他当时这么问,谁知严铄立时反驳。

“庆禾六年,有贼盗十六人占城南落枫坡一废弃冰窖为巢,昼伏夜出,犯案无数。”

“百承三年,有岑氏兄弟二人暗藏于富贾卢良宅中冰窖。二人潜伏半月,满府数十人竟不能察,以致府中三名女眷接连遇害。”

“百承五年,陈国公府冰窖坍塌……”

严铄好像能这样说到地老天荒。

他言之有故,分条析理,谢辉被念怕了,自然再没有阻拦的理由。

说到底,巡逻京中人事,保这一方安宁,本也是严铄的职责。

谢辉只是没想到,严铄在这虚职上竟如此用心,不仅对各项祸事熟识于心,还非要亲自来巡查。

真是尽忠职守啊!

本来看不惯严铄的他,此时倒是生出几分真心的敬意。

长阶走尽,仆从拨开冬被般厚重的棉帘,又合力推开半尺厚的木门,一行人终于见识到了存冰的内窖真容。

“哇!”

“好气派的冰窖啊!”

谷晓星和陈小豆不约而同发出感叹。

就连虞凝霜眼睛都直了。

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在什么年代,贫穷都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只要有钱有权,他们居然真的能建出这样优秀的冰窖!

这内窖穹顶不算高,面积却比虞凝霜想象中要大,因此显得很空旷,整齐地垒满了两尺见方的冰块。

它们在灯笼暖黄色光的映照下,简直如同宝物一般闪耀。

光这么结结实实一块,就基本够汴京冷饮铺一天的用量了!

而这里有成百上千块!

“谢统领,这么些冰,贵府用的完吗?”虞凝霜问。

她声音发颤,却不是冻的,而是惊讶的。

谢辉挠挠头,笑着否认。

“不光我家用。也有帮别家存的,还有准备送人的。”

维持一个大冰窖绝非易事,需要投入极高的人力物力,拥有冰窖的人家已是极少数,拥有像样冰窖的人家,更是少之又少。

于是谢府这冰窖就尤其鹤立鸡群。

而且府中下人们熟能生巧,可谓颇通打冰、运冰一应事务,所以附近几个府邸,还有几个相熟的世交人家,干脆请求谢府帮着他们存冰,他们则定期来取。

另外钟鸣鼎食之家,闲着没事儿就慷慨地互相送礼是常事。

各家送礼风格不尽相同。谢府就常将冰作为礼物赠送,因其品质极好,自然很受欢迎,收到的人家皆以此为荣。

而谢府赠冰、用冰,也自有一套章程。

原来这冰窖中的冰,共被分为三个等级。

三等冰品质最低,只是普通河冰,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冰。这样的河冰难免浑浊,在谢府只配做给屋宇降温之用。

盛夏里将其放入冰鉴,而后或摆在房间四角、或置于邻水小亭,则暑气自消,凉风自来。

所以三等冰消耗最大,占冰窖中七成以上。

二等冰是河流上游、或是上层澄澈之水结的冰,总之,更为清洁。年年谢府采冰之时,都特意将这样的冰区分出来。

二等冰已然可以接触食物,注在注碗中保持食物凉爽,或是直接用来冰镇瓜果。也可以近主人们的身,比如加入中空瓷枕里,或是用其浸洗玉簟竹席,好铺一个满床沁凉。

除此以外,用来送礼的冰,也绝大多数是这二等冰。

至于那最稀少、也最洁净的第一等好冰……

谢府仆人引着灯,将众人带到角落的一个木架前。

“郎君娘子们请看,府中的一等冰就在这些白铜盆之中。”

仆人也不知自家主子怎么忽然有了闲情,带这几位身份不明之人来这黑黢黢冰窖里赏玩,但他的态度恭敬,仔细解释。

“一等冰是小的们将井水烧熟、晾凉,然后搬到这冰窖里直接冻出来的。是可以直接入主子们口的,府中做些蜜豆冰、冰饮子的时候就用上了。”

虞凝霜惊叹,“贵府真是讲究。”

以烧熟的水制冰,听起来简单,实则在卫生方面是极大的进步。

有冰可吃就不错了,如何再能挑挑拣拣?莫说平民百姓了,就是帝王也只能吃河冰。

本朝就有不止一位皇帝因贪吃冰而抱恙,甚至留了久治不愈的病根(2)。

可见,就连宫里都没足够的条件和意识以熟水制冰。

与之相比,谢府真是把冰研究明白了。

同样,能构建出一方冷到足以让水结冰的空间,说起来简单,实则在这古代也是极为难得。

绝大多数冰窖都只能“贮冰”,不过是将冰融化的进程极大放慢而已,其实冰还是会一点一点融化。

从冬日挨到夏日,总要废去至少三成。

唯有这谢府冰窖建得足够大、足够瓷实,居然还有“造冰”的职能。

可以说,满窖的三等冰、二等冰的冷气,才供养出这些一等冰,实在太珍贵了。

以冰赠人,谢辉也算十分熟练了,很豪爽地与虞凝霜承诺。

“虞掌柜,你要哪个等级的冰?随你拿,不要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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