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绿藕粉、谢府冰窖(1/2)
第46章 绿藕粉、谢府冰窖
虞凝霜听到谢辉这没轻没重的要求, 也是一愣。
但她马上便婉言回绝,“这一款藕粉还未到正式售卖的时候,或许还有瑕疵需要调整。自家人尝尝也就算了, 可不敢拿出来贻笑大方。”
三言两语,以情以理,虞凝霜按住这一位什么都想吃的好奇宝宝,断了他的念想。
究其原因,倒不是觉得谢辉横插一脚进夫妻之间,会引起什么争风吃醋的桥段。
她根本没往那处想。
一是她行得正、站得直;二是她牢记假成婚的使命,从未以男女情爱的角度去考虑过严铄, 更不信严铄会以这样角度考量她。
她只是担心——要是谢辉开了头, 其他食客也起哄跟着点可如何是好?
之前制的藕粉都给吴徐两位大哥带走了, 新一轮的正准备开始制作。
如今虞凝霜只剩这一丁点儿压箱底的藕粉, 可不舍得轻易给别人吃去。
因虞凝霜的拒绝,谢辉肉眼可见地蔫儿了下去, 严铄的嘴角却不自觉微扬。
一碗在虞凝霜眼中尚不完美的藕粉, 悄悄辨了亲疏远近。
满堂人中,只有他吃的是这独一无二的藕粉。
只有他得了虞凝霜一句“自家人”。
自出生到现在, 严铄也许第一次体会了某种叫做“洋洋自得”的情绪。
严铄再拱手朝谢辉致了一礼, 以低眉颔首的模样掩饰了真正的神情, 而后安安稳稳落座回去,拿起了瓷勺。
浓烈的墨绿公服广袖舒展,与浅绿的藕粉相映, 又流转着丝光, 将后者送入口中。
谢辉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严铄吃。
吃不到藕粉, 他失望不已。可昨日今日在这铺中所遇之事,已教会他此处可不是人人围着他转的家里。
这铺子里凡事都是虞凝霜说了算。
看来他是没得吃了。
谢辉依依不舍又看了一眼那奇妙的绿色藕粉。
那绿色并不鲜亮, 而是雅致的豆绿色,像是柳枝映照的湖岸,像是深林荫翳的小潭,与藕粉本身的温软极为相称,看起来非常可人。
盈盈绿色实在令人好奇,谢辉放弃归放弃,还是没忍住问。
“这藕粉为何是绿色?”
这一点点好奇心,虞凝霜还是可以满足的。她便又拿起那个茶叶罐,将其中青绿色的粉末给谢辉看,连带着一起给严铄也解释了这碗绿茶藕粉的由来。
“我精选的现焙青茶,又细细磨成了茶粉。”
这茶粉用途可广,往后虞凝霜准备用它做出更多的饮子和甜品。这一回先拿藕粉试试水。
结果非常成功。
做藕粉的时候稍加半勺茶粉,就将茶色和茶色借于白藕,更添滋味。
吃一口,仿若在荷塘边的清风之中,嗅到不远处小山上生长的茶树。
严铄感觉到的,正是这样的淡然美好。
他不自觉放慢了进食的速度,愈发珍惜地品尝起来,视线也总难以自制地往虞凝霜那儿飘。
虞凝霜正小心翼翼将罐子放回去。
严铄送的这套茶叶罐共十二只,之前她做玫瑰桂圆红茶,已经取一味武夷茶填入一罐。
如今这是第二罐,绿茶粉。
虞凝霜按照那茶罐上花神的顺序使用,依顺序排好,还贴了标签。
这种点点滴滴积攒的仪式感,她自得其乐。
虞凝霜非常期待,能将十二个茶叶罐都装满那一天的到来。
谢辉也在看虞凝霜,看她摆弄那些茶罐,心服口服地惊叹。
“茶粉还能这样用?”
他之前见虞凝霜能将质朴的藕粉做出佳味来,还在心里好好拉踩了一番以茶附庸风雅的人。
没想到,就算是用他讨厌的、习以为常的茶粉,虞凝霜也能做出这么新奇的搭配来。
谢辉连声直赞。
“虞掌柜,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那些茶会、茗战上,一罐千金的茶粉我也见过。他们能整出八百种花样儿来,啰啰嗦嗦的。竟还不如这样直接冲入藕粉里好吃。你这个办法可真好!”
“别说,这茶和藕还挺搭配的是怎么回事?”
“但我还是更喜欢藕粉!茶喝了也不顶饱,还是这藕粉实在。”
谢辉说得手舞足蹈,他一动起来,他那些闪光的铠甲和明亮的笑脸落在严铄眼中,便尤其刺痛。
他也往谢辉处凉凉刺了一眼,悠悠开了口。
“尝闻最适于用之粉类,以藕粉为佳,堪称糇粮之首(1)。而茶,为百草之首。二者都以滚水冲食即可,确有共同之妙,又各副其榜首之名。”
“但若将两者相较,藕粉不需入锅便可耐饥,能活人命;茶叶不过是饱餐之后的点缀,只怡人情。如此说来,前者实是胜于后者。”
谢辉听了,愣住思考几瞬,而后开始使劲点头。
对对对!
他也是这个意思。他就是不会说嘛!
虞凝霜则是讶然打量严铄一番,对他刮目相看。
不说别的,单这番藕粉可速出以供的见解,便说到了点子上。
不仅十分精准地描述了藕粉的特点,更暗藏着一点急人之忧的惓惓之意——
如果未曾在意“民有饥色,野有饿莩”的惨境,便不会在意藕粉这作为优质耐饥糇粮的特性。更不会称小小藕粉,能胜过举国上下皆推崇的茶之一道。
虞凝霜不觉点点头。
严铄擡眼看她,继续道,“即冲即食的粉类,似还有‘葛粉’一味,也被看做极为适用的糇粮。只是不知与藕粉相比如何。”
虞凝霜惊,“你还知道葛粉啊?”
话一出口,虞凝霜就有些尴尬,因为这一句听起来十分阴阳怪气。
但这并非她本意。
她只是确实惊讶于严铄连葛粉都知道。
这东西在此处比藕粉都稀奇,她也知严府里并未做过葛粉。
葛粉稀奇,并非因其金贵。
而是一因其非北地常见物产;
二因其源自丑陋低微的葛根,虽是生民日常吃食,却难登大雅之堂。
虞凝霜向来以为严铄只赏阳春白雪,是个对耕种、作物,以及百姓营生一无所知的玉堂人物,没想到他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时候。
所以她才立时出言反问。
严铄似并未被她的问题冒犯到,反而将其正常回答出来。
“在书中看过,却不曾吃过。就连这藕粉……”
他微微一顿,复垂下眼去。
从站立的虞凝霜的角度,正看到他卷长的睫毛被镀上粼粼微光,浪涌一样轻漾。
他接着说:“……也是第一次吃。”
说实话,如果只有一种情况能让虞凝霜产生滔滔不绝的表达欲,那一定就是别人说起美食的时候。
既然严铄说到了虞凝霜熟识的领域,她也乐得与他讨论两句。
“葛粉嘛,我觉得味道比藕粉差些。但是胜在便宜又易得,也更适合入菜。”
提起“藕粉”,毕竟总觉得精致。
所以它就像一个小花旦,极其美丽灵动招人喜欢,只可惜戏路有些受限。其用途多被局限在甜品和汤羹中,做成一些可可爱爱的藕粉芋圆啦、藕粉桂花糖糕啦,才最为适合。
与之相比,葛粉则像是一个出道多年、不温不火的实力派。谈不上容姿倾城,但演技过硬,戏路宽广。
它既可以被做成红糖葛粉糕之类的小清新,也可以摇身一变成咸口的葛粉凉皮、炒葛粉,和一众辛辣刺激的调料拌在一起。
虞凝霜说着说着,倒是把自己说馋了。
她自然而然笑起来与严铄道:“说是说不完的,也说不明白,还是要尝过才知藕粉和葛粉的区别。”
“罕有”并非“没有”,虞凝霜对繁华无双的汴京城很有信心,只要认真去找肯定能找到。
而且葛粉营养价值高、价格低、用途广,她这铺子也用得上。
左右是要去寻葛粉的,虞凝霜便许诺。
“这样,等我寻到了葛粉,买来做与你吃便是。嗯……我想想,就先做一道葛粉圆子好了。这是加些笋干和豆腐干蒸的圆子……”
虞凝霜神色飞舞的讲述似是感染到了严铄,他静听她将那葛粉圆子以满腔热忱介绍完,低声答了一声“好。”
再送一勺绿茶藕粉入口,严铄只觉得它香气四溢,美味更甚。
即使谢辉对虞凝霜的夸奖仍在继续,虞凝霜也仍亲善温煦地回应他,严铄也安之若素、不再动摇。
这一碗独属于他的藕粉,如同一叶莲舟将他稳妥托住,随波悠闲而去。
他且沉默着继续吃藕粉,仿佛已经料定自己是唯一能抵达藕花深处之人。
直到——
“虞掌柜,你手艺真好!没什么味道的藕粉居然也能做出不同的格调。这绿茶藕粉,和你昨日给我吃的藕粉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昨日给我吃的?
“扑通”一声,莲舟翻了。
带着真的落了水一般的狼狈神情,严铄诧然望向虞凝霜。
可惜对方并未看他,而是只顾和谢辉说话。
“谢统领,您那吃法啊……”
虞凝霜摇着头笑,“小店可供不起。”
虞凝霜确实准备在下一个秋分节气,将藕粉正式作为节气限定开始售卖。
而谢辉那吃法加太多的坚果、水果了,成本太高,虞凝霜是不可能那样卖藕粉的。
况且,她也并不喜欢那样吃藕粉。
虞凝霜:“我觉得吃这藕粉,配料丰富固然好,可万不能夺了莲藕本身的清香。我自己吃时,一般只加一些桂花。”
因谢辉表情尤其认真,仿佛在听什么金科玉律一样,虞凝霜又被逗笑。
个人口味不同,本该兼包并蓄。只是喜好不同而已,她并不觉得这两种藕粉吃法有什么高下之分,便总结道,“当然,这只是我区区拙见,姑妄言之,谢统领不必在意。”
刚说完,便听得谷晓星叫她。
原来是桂花冻卖的太好,配套赠送的桂花米糕已经用尽。
“不着急,晓星儿。”虞凝霜扭头温声回,“我来处理。”
做米糕时剩下的糯米粉,虞凝霜当时随手和成团,加了糖渍桂花做出些小麻薯来,如今也可以当做赠品。
虞凝霜刚要往后厨迈步,而谢辉眼见她对各种食材如数家珍,心中对她的厨艺更为叹服,对那缘悭一面的冰碗子也更是抓心挠肝。
他拦住虞凝霜,最后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虞掌柜,那冰碗子,你到底缺了什么食材?”
虞凝霜便如实相告。
“冰?你缺的是冰?”
谢辉闻言眼睛一亮。
他基本上算是五谷不分,要是虞凝霜真说出个正经食材,他可能也接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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