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2）

起码他不会再有那些“要当个好哥哥”的可笑念想。

如果这就是宋越屿的目的，那么毫无疑问，他成功了。

乔乘风确实无法承受，去亲手掀开光鲜表面下那些因他而腐烂的东西。

李路说的没错，他是比他还要恶心的人。

他是应该背着十字架去接受审判，去祈求原谅的人。

可是现在，即使乔乘风的背上没有十字架，他也被剧烈地胃部痉挛压得直不起腰。

中午的面条没吃几口，想吐也吐不出什么。

乔乘风倚着墙，缓了好一阵，他侧过脸，在一阵眼花中瞥到了派出所对面的那家馄饨店。

临近傍晚，馄饨店的生意不错，老板娘一边端盘子一边收账，擡头就看到乔乘风顶着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出现在前台。

他说：“来一碗馄饨。”

话一出口，乔乘风才发觉自己嗓子哑了，还有股铁锈味儿窜了上来。

老板娘皱眉：“同学你怎么了？需不需要给你叫个车？”

乔乘风摇摇头，径自找到他常去的座位，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我需要一碗馄饨。”

馄饨来的很快，乔乘风看着散着热气的馄饨汤微怔了会儿，才擡手抽出双筷子。

宋越屿也喜欢吃这家馄饨，起初乔乘风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还有些隐秘的高兴。

曾经，他为了在派出所前等着有没有小乔的消息，就整天守在这家馄饨店里，后来非典来了，馄饨店换了一家主人，他还懊悔过小乔吃不到原来那家的味道。

好在这家的口味他也非常喜欢。

乔乘风想把十年里那些他错过的东西重新塞进宋越屿的生活，如同细流凝成大海，宋越屿似乎很快适应了这里，也适应了他。

可乔乘风没想到，这平静的海面，却始终想卷起来吞没他。

一碗馄饨吃的黏黏糊糊，从太阳西斜吃到落日下山，依旧一口没少。

乔乘风坐在长凳上，目视着前方的派出所大门，就像十年前，他一眨不眨的，生怕错过谁找到他弟弟送到警局来，或是哪个警察找到他弟弟而他没有第一时间看见。

突然，口袋里的小灵通震了起来。

乔乘风眉心一动，随即收回目光，低头。

来电人显示宋越屿。

这名字让他稍稍从巨大的恍然中找回了点神志，乔乘风指尖顿了半天，没接这个电话。

宋越屿没接着打，反而发了好几条短信。

宋越屿：哥，怎么还没回来？

宋越屿：你忘了吗，说好的和我一起看电影。

宋越屿：我在电影院那里等你吧，快点来，不要让我等太久。

很奇怪，乔乘风看着这几条短信，竟然能想象出宋越屿说话的语气和神情。

他会皱着眉，撇着嘴，用撒娇的语气抱怨，但是眼睛会很亮，亮得会让他选择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跑去赴约。

乔乘风闭上眼，把小灵通反扣到桌面上。

都是假的。

任由小灵通独自震了半天，乔乘风忽然起身，老板娘瞧着在那儿坐了几个小时的人突然站起来，愣是吓了一跳。

小灵通还扣在桌上，乔乘风也没管，他走到外面，从口袋里摸出烟，没摸到打火机。

于是他朝旁边瞥了几眼，站他几步开外的是个捡破烂的老头，嘴里一根红南京，吹的雾气缭绕。

乔乘风走过去，向他借了火，还帮忙拾缀了纸盒袋子，校服外套沾了一层灰，他才觉得稍稍好受一点。

对面的公交车站牌亮起灯，其上的《2012》电影宣传海报很是扎眼。

乔乘风眯着眼，对着这张海报抽完了一根烟。

没什么事情是一根烟的时间解决不了的，当初他知道乔海天得了肺癌，沉默了下，就起身去空旷的楼道里抽了根烟，随即将烟蒂在脚下碾碎。

那一根烟的时间里，他做了些决定。

不再抽烟，努力活到该活到的年纪。好好学习，争取在命运的齿轮转到自己身上的那天，能多些选择权。

可是现在，乔乘风垂眸，看着指尖那点快要落完的星点，觉得迷茫无比。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越屿这个难题，甚至，他可能都从没有真正认识宋越屿这个人。

与此同时，人群进进出出，唯独只有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背着书包，站在明亮的大厅内，向外张望。

从电影开场到电影散场，少年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向外看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如同他手里，早已被紧攥得扭曲变形的纸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