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2/2)
他不自觉地弓着背,放低头。
那人见戚知初没回应,又用调侃的语气说:“不会已经不认识我了吧?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啊。”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无情,戚知初慌忙开口:“好……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水远杉。
真的,真的好久了。
他曾以为他们真的可以一起上大学,一起生活,一起拥有自己的家。
他的确期待和眷念过在午后的教学楼连廊里畅想的未来。
可事情一旦顺利起来,就一定会立马进入急转直下的状态。
这才是戚知初的人生轨迹。
这些年,戚知初忙于筹钱,辗转各地,什么工资高就去做什么,常常同时打几份工。
无眠的雨夜里,长途的客车上,粉尘漫天的工地里,他总是会想起那双眼睛。
他曾短暂拥有过水远杉。
水远杉再凑近了些,戚知初这才发现,水远杉是微俯着身子看着他的,四年前两人明明是差不多高的。
戚知初收起自己失神的对视,有些尴尬地小退半步。
水远杉直起身子,头往墓碑那边偏了偏,说:“我听管理人说有人想买那块墓地,没想到是你。”
戚知初想过各种各样的和墓地主人的开场白,礼貌的,卖惨的,撒泼打滚的,但遇到水远杉,他只敢直截了当:“嗯……能转卖给我吗?”
水远杉几乎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以前水远杉很少拒绝戚知初。
但这次,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戚知初在心里自嘲一笑。
也是,怎么说自己也是有错在先,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让人转卖呢。
何况还是风水极好的墓地。
只是……他还想再争取下。
为了还未下葬的骨灰。
“这墓地一直没下葬,你买了应该也用不着对吧?”戚知初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添了些焦急。
水远杉不紧不慢地回他:“谁说我用不着的?”
“你……给谁买的?”戚知初试探问道。
水远杉又低下身,凑到戚知初耳边,声音哑哑的,却特别清晰。
“给我自己买的。”
戚知初听到水远杉的话后,突然擡头盯着水远杉。
随后鬼使神差地伸手在水远杉脸颊上轻轻掐了一下。
他松了口气,是温热的,属于水远杉的皮肤温度。
然而等戚知初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收回手。
水远杉握住戚知初那只半悬在空中的手,将它举到两人鼻尖处晃了晃,像是警察抓住嫌疑人一样,得意地用余光示意那只作案工具。
然后略带挑衅地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戚知初挣扎着想缩手,却被握得更紧,他微微偏头,说:“只是……想试下你是人是鬼。”
水远杉轻笑出声,松开戚知初的手,后退半步好让戚知初有喘息的机会,饶有兴趣地问:“那……试出来了吗?”
戚知初把手背到身后,用另一手轻轻盖上刚才被水远杉握过的地方,看着水远杉,用问题回答他的提问:“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给自己买墓地?”
水远杉走到墓碑前,漫不经心地回:“谁说得准呢?有备无患嘛。”
仿佛在他眼中,买块墓地就好像出门买了一包泡面般,稀松平常。
过了几秒,水远杉又说:“那你呢?又是为了她?”
又。
偏偏是又。
戚知初喉咙里落下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叹息,说:“你知道了啊。”
水远杉还是那样轻松的表情,说:“当年那篇新闻影响力很大,很难不知道。”
戚知初还想说点什么,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思半蹲着喘着气说:“哎……小戚你跑得也太快了。我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
刘思话没说完,水远杉就说:“不用了,刘叔,我们认识。”
刘思一听,拍了下戚知初的肩膀,高兴地说:“那正好啊,你们是?”
水远杉:“初恋。”
戚知初:“老同学。”
极度讽刺的异口同声。
三人几乎同时愣在原地,水远杉用略带玩味的眼神看着戚知初,夜风凉飕飕地刮过,墓园安静得可怕。
刘思摸了摸后脑勺,干笑几声,说:“总……总之是熟人嘛。熟人好办事,好办事。”
“刘叔,这块墓地我不会卖的,刚才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水远杉走过戚知初身旁,突然侧过身子,半眯着眼笑着:“很高兴再见到你……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