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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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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陆扬清?我没听错吧?】

【蛙趣。既然祭品是被用来造神的,那我们刚刚看见的那个神像不会就是陆扬清吧......】

【我懂了,迟嘉南微博发的那张照片的意思了。祭品愿意为了祭司大人的一朵花,甘愿成为庇护众生的神明,尽管他会被扒皮抽筋。】

【!!!前世今生,开虐!】

日头正盛,迟嘉南站在炙热的阳光中只觉得通体生寒。

身为祭司,他能感知到周围生灵疾苦的哀嚎,烈日炙烤大地、邪祟席卷村庄,地面龟裂,尖叫痛苦,生命消失在每一声祈祷中。

眼前是信徒祈愿的光亮,千千万万带着血色,朝着不远处的神殿聚集,但起起伏伏光亮暗淡,还未聚拢成一团,就被伺机许久的邪祟一拥而上,吞吃殆尽。

“神明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吧。”

“啊——救命——”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痛苦、死寂、无望。

只有将祭品造成神明,才会福泽才会重新降临世间。

迟嘉南垂下眸子,他看着自己画满神秘祭祀纹路的左手,目光微微出神。男人打量着愣在原地的祭司大人,心里觉得古怪,但不敢问出声。

许久,祭司大人眼底翻涌的情绪终于沉底,他看着男人开口:“带我去找他,我会让他心甘情愿的成为神明。”

【陆扬清危!】

【老陆快跑,你老婆要来杀你喽。】

【这两口子,你给我一刀,我给你拆骨扒皮,怎么说一对呢,真般配。】

…………

画面切换,一个空旷美丽的山谷出现在众人视线。漫山遍野的玫瑰花热烈盛开,山谷深处一个高挑清俊的男人正在为鲜花松土。

“你很喜欢玫瑰吗?这里就没有其他花吗?”

询问从身后传来,陆扬清收拾玫瑰花的手顿了顿,回头望去正好撞入一双清澈的像是装满夜晚明星般的眸子。

穿着衣平民普通衣服的迦南正晃着腿坐在高台上看着陆扬清,迦南双手撑在身侧,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这么大的山谷为什么只种玫瑰花呢?你很喜欢玫瑰吗?”

“不,我讨厌玫瑰。”祭品陆扬清说的厌恶。

迦南微不可见的挑眉:“那你还种玫瑰花。”

陆扬清放下手里的工具,把手套摘下来走到迦南身前,坐在台子上的迦南要比他高出一些,陆扬清不得不微仰头看他。

“因为其他的植物种不活,只能玫瑰能在这里活下去。所以我就种了。”

迦南拿小腿踢踢男人的衣角,却被陆扬清一手握住脚踝,纤细的脚踝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整个圈住。

迦南晃了晃自己的腿,没整脱开也不生气,若有所思道:“小雏菊你知道见过吗?是那种黄色花心白色花瓣的花朵,好漂亮的,我家门前有好多。”

陆扬清摇头:“没见过。”

“如果有机会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带点儿吧,没准能活下来。”

陆扬清准确抓住关键:“你要走了?”

他握着少年脚踝的手不由得收紧,迦南刺痛“斯”出声,陆扬清赶紧松开手掌,有些懊恼看着白皙脚腕上的一圈红痕。

【哇哦哦哇哦哦,老婆jiojio好漂亮。】

【我好想摸一把啊】

“对不起,我没控制好力道。”陆扬清自责道,他一想到陪伴自己半个多月的少年即将离开心里就无比慌张,语气慌乱,质问着眼前人:“那你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来这里?”

迦南垂着眸看他,视线相接的一瞬,眼神愧疚而又难堪:“我也不知道。”

陆扬清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什么叫做你不知道?”

他紧盯着迦南,逼迫着不想说实话的他说出实情,迦南承受不住这种审视、埋怨而又脆弱受伤的眼神。

“如果七天后,我还活着,我会来见你。”迦南说完就扭过头去,不敢和陆扬清对视。

陆扬清心里咯噔一声,愈发不安,甚至上手摆住迦南的下巴,强行让他与自己对视:“你什么意思?你要去干什么,迦南告诉我。”

迦南的全身都被男人桎梏,他那双灿若明星的眸子此刻满含着悲伤和无能为力,豆大的泪珠过落到陆扬清的手背,灼烫着他的理智:“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你我其实并不是什么附近村子的孤儿,我是祭司。他们说你不愿意当祭品,所以我来见你。”

“祭神大典就在七天之后,我们找不到其他适合的人来当祭品,现在邪祟的攻击越发猛烈,我只能和其他祭司在大典上借助神殿里早就毁坏的旧神的力量来对抗邪祟。”

“旧神像虽然破败不堪,充斥着邪恶力量,但他勉强能用来对抗邪祟。如果足够幸运,我在七天后的大典活下去……我一定会来见你。”

迦南抽泣着,看向陆扬清的眼神小心而又决绝:“我不想强迫你去做不喜欢的事情,陆家把你囚禁在无人的山谷这么多年,我想要你好好的活下去。”

陆扬清钳制迦南下巴的手渐渐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迦南慌乱的跳下高台,去牵陆扬清的手。

“你相信我,我能活下去的。”迦南急迫的解释自己的能力,红着眼眶保证自己七天后一定会带着小雏菊来这里见他。

陆扬清没有挣脱,看向迦南的眼神晦暗不明,半晌道:“你不怕疼吗?”

他垂眸,眼眸深邃黑漆,声音微哑:“以血肉为灵气,以旧神为载体,邪祟入体,搏杀争斗,保护一群根本不在乎你的人。迦南,你不怕疼吗?”

“我不怕疼。”迦南认真的看着他,尚未稚嫩的脸庞布满了身为祭司的使命感,他说:“这些都是祭司该做的事情,就算他们不只在乎我,但我也想保护我在乎的人。”

“陆扬清。”迦南眼眸水润晶亮,倒映的影子只能看到陆扬清一人,他声音有些软,不像是身为祭司时应该有的疏离冷淡,像是一个纯粹的少年在和心上人诉说倾慕时忍不住撒娇。

“我在乎你啊,我会保护你的。”迦南踮起脚轻轻碰了碰陆扬清的唇角,“不要害怕,我会为了你好好活下来的。”

几乎是唇瓣离开唇角的一刹那,迦南整个人被拥住,男人怀抱的力气大的惊人,陆扬清埋首在少年脖颈处,清瘦脆弱的脖颈被迦南不设防的暴露给男人,他乖顺的趴在男人怀里,手掌还在背后轻轻拍着。

下一刻,脖颈传来疼痛,陆扬清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咬上去。一圈齿痕留在迦南白皙的脖颈处,微微牵动身体,就会引起疼痛。

但在这个过程中,迦南没有做出任何拒绝的举动,反而在陆扬清松口后,软着嗓子抱怨“你咬我好疼哦,再有以后记得轻一点儿。”

陆扬清眼神晦暗不明的盯着怀里人,对于迦南的话不置可否。

他拿着干净帕子小心而又用力的擦拭着咬痕迹,很快微微见血的咬痕周围的肌肤变红,颈间又烫又疼。

陆扬清的眼神几乎要把迦南吞吃殆尽,但他语气又那么珍重,轻轻的,像是喃喃自语。

“这么娇气怕疼,你怎么能扛过邪祟呢。”

【呜呜T-T疼痛我给你了,你不用以身犯险了,我为你心甘情愿成为祭品。】

【感情骗子迟嘉南,为爱献祭陆扬清。】

【陆扬清后面知不知道小迟是在演啊,如果知道的话,更好磕了。我虽然知道你接近我是有所图谋,但是我爱你,还是愿意为了让你或者去献祭自己。】

【如果让我渣男前男友去当祭品,就算我住别墅我也愿意!】

【你小子,好处都让你自己占了。】

……

“祭司大人,造神材料应经准备好了。”蒋春明,也就是迟嘉南遇见的穿兽皮衣的男人恭敬的上报,“祭品陆扬清现在就在神殿,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仪式呢?”

“祭神大典迫在眉睫,一个时辰之后就开始吧。”宋青屿懒洋洋道。

蒋春明迟嘉南坐在宋青屿身边,看着身为巫师的他擦拭摆弄剔骨刀,对于时间安排不置可否,挥挥手让蒋春明下去。

“陆扬清这个祭品很是顽固,我们那么多人都不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去作造神的祭品,你不过和他相处了半个月就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你去死。”宋青屿漫不经心的转着尖锐匕首,刀片薄如蝉翼,旋转间发出阵阵寒光。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迟嘉南,托着脸歪头问:“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能让一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甘愿为你去死。”

迟嘉南冷然回望,面无表情道:“少管闲事。”

宋青屿挑眉,无所谓的摊手:“好吧,反正他愿意了就行。”

迟嘉南没说话。

“其实造神的过程,祭品还是挺疼的。”宋青屿说:“陆扬清不愿意当祭品就是因为怕疼,所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眼。”

宋青屿缠绕着紫色小蛇的右手慢悠悠的指着一个漏壶,小蛇顺着指尖爬到漏壶上,斯丝的吐着猩红的蛇信子:“距离月亮出来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要去的话注意时间哦。”

【斯哈斯哈...宋青屿的这个小蛇缠绕手指,又缓慢攀爬的镜头,我能就着吃三碗饭。】

【原来上辈子他就是蛇蝎美人,转世也是这种混不吝的阴郁疯批。】

【老陆实惨,被老婆骗去献祭,被兄弟亲手制作成怨种神明。】

【我赌一包辣条,小迟回去看老公。】

【楼上,随两包。】

果然,迟嘉南脸色变了变,他看着不断下落的漏壶,倏忽起身。

“我还有事儿,你先忙吧。”

迟嘉南抛下这句话,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房间,宋青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欲盖弥彰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

一千三百年前的神殿,比迟嘉南在迷雾中见到的更加光辉璀璨,世外少见的珍宝美玉在这只能用作门廊的装饰,用仙宫灵园来描述这座恢弘的神殿都不过分。

走廊烛光熠熠,迟嘉南屏退的身边的侍从,孤身一人再次到了神殿的正门。

吱嘎——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陆扬清循声看去,一道清贵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穿着拖尾黑袍,金丝线绣边纹,庄重而又肃穆,长发被墨玉冠高高竖起,一张火焰纹镶金半面面具遮掩住姣好容颜,那人一手持着宗祠供奉的祭司手杖,一手却捧着一束花。

旧神的神像早就被拆去,掩藏在神龛深处的陆扬清,毫无阻碍的看到了祭司装扮的迟嘉南。

“迦南。”

他慢慢走到神龛外围,俯视着陌生的迟嘉南,眼神复杂:“你怎么过来了”

“黄花蕊,白花瓣,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小雏菊。”

他的面容被面具挡住大半,但那遮掩不住一双星眸倒映的情绪,迟嘉南抿了抿唇道:“我答应过你,再次见你的时候,我会带着小雏菊和你一起见面。”

迟嘉南将手里的花朵塞到陆扬清手里,陆扬清接过那束花,黄白色的小雏菊确实要比漫山遍野的玫瑰更加阳光。

陆扬清垂着眸,手指轻拨花瓣,半晌道:“谢谢你。”

气氛忽的变得沉默。

迟嘉南看着千百前年的陆扬清,心里五味杂陈。他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既定命运,可让他真正见证一个爱着自己的人被活生生的献祭,他还是心有不忍。

他不知道真正的情况是什么,但陆扬清被自己诱骗去献祭生命成功那一瞬,迟嘉南不可避免感到悲伤。

神殿外逐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迟嘉南心头一跳,他擡眼看着陆扬清,发现对方正用一种眷恋而又遗憾的眼神静静的看着自己。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陆扬清摸了摸迦南祭司的面颊,一触即离。

“一会儿不要在这里看着,我会变得很丑。”

脚步声愈发靠近,迟嘉南仰着头眼眶通红,他猛地踮起脚,而后恶狠狠的吻上陆扬清的唇,一声闷哼后,一抹血红挂在两人唇边。

迦南祭司双臂环抱着祭品的脖颈,唇瓣贴在耳边低语,脚步声杂乱,人生盖过情人呢喃,视频没有放出这句话,谁也不知道迦南到底说了什么。

大门轰然打开,巫师宋青屿带着人踏入神殿。鱼贯而入的人群很快将材料布置好,而后全部退至角落。

陆扬清被绑在祭台上,身边站着的是村子里的他见过的没见过的百姓,叫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都乌泱泱的将他团团围住。

或害怕,或平静,或厌恶。

宋青屿从侍从手里取来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寒光乍现,一股鲜血直直喷向镜头。

视频最后是千千万万人的脸孔,他们表情各异,但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对新世界的狂热

因为新的神明,诞生了。

【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老公怎么这么惨,你们周围的这些人都没有人性吗???】

【迦南祭司到底说了什么啊,急急急,快把《杀死神明(下)》放出来!】

【开始的旧神像就是陆扬清的神像吧,为什么变得那么破了?那两口棺材是干什么的呢?给我超前点播行不行!】

【下周天才会播,七年,你知道我这七年要怎么过吗?】

【……】

《杀死神明(上)》在网友热议声中告一段落,陆勤风关上投屏,倦怠的倒在床上。手机微信群聊里蹦出来一条条有关迟嘉南的消息。

脑海里还是迟嘉南一身圣洁祭司服的样子,眼尾微红,眼含不舍,决绝的吻上陆扬清的唇。

迟嘉南过去有这么…漂亮吗?他什么时候攀上的陆扬清的?迟嘉南不觉得别人看自己的综艺会很尴尬吗?

陆勤风想不出来,他也不会知道迟嘉南现在的心情。

因为对方现在正躺在陆扬清大平层的床上,而浴袍底下的迟嘉南什么也没穿。

火灾

“咔!”

“各部门注意!咱们《杀死神明》上到现在就收工了,给各位放三天假期,我们下周见!”

赵清瑶举喇叭喊着放工三天,各位工作人员欢呼雀跃,连续工作十几天终于迎来休假,三三两两的人商量着待会儿去哪里聚一聚,聚集在神殿里的群众演员也逐渐散去。

迟嘉南戏份结束后没有着急去化妆间卸妆,而是站在摄像机后默默看着陆扬清继续被活生生拆骨扒皮造成神明的戏份。

明明是一个极其怕疼的人,却坦然而又平静的躺在祭台之上,利刃划破肌肤,鲜血流淌,骨骼拆分,直至气息断绝,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众人散去,迟嘉南终于看到了被人群包围的陆扬清。他坐在祭台上,衣袍敞开露出精壮胸膛,破裂的血包几乎将他身上的白袍染红,如瀑的黑色长发有一缕垂在胸前,而他本人正垂着眸子,拨弄着手里的小雏菊,动作飘逸,手指轻点花瓣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血战之后发现战场角落存活着一朵小花,而他为花赐下恩泽。

他手上沾着血,拨弄叶片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将血浆弄到小雏菊白花瓣上,迟嘉南看到他轻抚花瓣的手指顿了顿,而后曲起,不再拨弄花瓣,好像是怕自己弄脏。

迟嘉南和陆扬清对视的瞬间,他口唇间还有那种喊着绝望的爱意唇齿碰撞的微痛,后腰处男人用力拥抱的臂膀横过腰肢的热度似乎还残留在身上。

陆扬清对着他招了招手,迟嘉南几乎是立刻擡脚过去。等他站定在陆扬清面前,越过男人和后方看戏的宋青屿眼神对上,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他好像还没出戏,仍在祭司的身体里被新诞生的神明蛊惑。

“哥哥。”没有拍摄后,迟嘉南换回来最开始的称呼。

“你住的房子在哪里?”

陆扬清眼神清明,目光淡淡的看着他,显然是出了戏。迟嘉南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儿难受,但被他很快摁下去。

他说了地名,陆扬清顿了顿道:“怎么住在哪里?”

首月888的筒子楼对于两个月以前的迟嘉南可能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但对于现在没钱吃饭没钱交学费的迟嘉南,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我是净身出户,还要买电脑交学费,房租便宜一点儿,能节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向陆扬清坦白自己是个穷光蛋还是有些羞耻的,迟嘉南用不在意的语气说最贫穷的话,藏在面具后的耳朵被窘迫刺激的发红。

陆扬清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心里多少觉得迟家事情做的过分。眼前的少年接受不公平待遇,明明心里难受的要命,还要撑着不在意的外表对抗其他人的看法。

“这三天你怎么打算的?”

迟嘉南抿唇道:“回市区吧,我在迟家还有一些手续没断干净,我回去处理一下。”

虽然迟夫人弄了一张别再见面的断绝信,但迟嘉南的户口确确实实还在迟家没迁出来,他这次回去就是迁户口。

陆扬清对于迟家纠纷不置可否,但他确确实实觉得眼前的男孩有些委屈,他将手里的小雏菊递到迟嘉南手里。

祭司装扮的迟嘉南乖乖的拿着粘上祭品血液的花束,陆扬清跃下祭台,站在他面前。

“去卸妆吧,我送你回家。”语气温和而又强势,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迟嘉南指尖点上花瓣上尚新鲜的血渍,擡眼对上陆扬清眼眸,对方点点头,迟嘉南听见自己乖巧回答的声音。

“那我去卸妆,然后到茶室等着哥哥。”

陆扬清:“嗯。”

……

陆扬清收拾好东西下楼到茶室,发现迟嘉南早早的就在那里等着自己了。

少年褪去祭司神秘庄重打扮,换了一件分割拼接牛仔外套内搭纯黑内衬,下身纯白美式复古工装裤,脸上不再是繁重而摄人心魄的纹饰,整个人简单又干净。

迟嘉南脚边儿是他后来买的绿色小恐龙行李箱,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瓶,里面用水插着那束小雏菊。见他过来,迟嘉南抱着花瓶起来和陆扬清打招呼。

“哥哥。”

陆扬清拎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指节曲起,手指弹了弹迟嘉南手里的玻璃瓶:“罐头瓶?”

指甲触碰玻璃发出清脆声响,迟嘉南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花,笑道:“我找不到花瓶,就拿之前吃剩还没扔的罐头瓶子洗了洗,放了点儿水把他们插进来。”

“花是今天早上刚刚摘下来的,白白扔了怪可惜,放水里还能活两天。”

陆扬清扬了扬眉:“带回去不嫌麻烦吗?”

迟嘉南弯弯眉眼,语气是自己注意不到的小愉悦:“不麻烦,放在这没人能看见它,我带回去给我空荡荡的房子增添点儿人气。”

“挺好的。”

陆扬清伸手接过迟嘉南放在脚边儿的行李箱,一顶鸭舌帽被扣在迟嘉南头上,陆扬清的脚步又大又快:“走吧,送你回家。”

迟嘉南顶着鸭舌帽愣怔一瞬,紧接着踏着步子追上去。

“哥哥,我自己拿就行。”

陆扬清偏头看他,迟嘉南一手托着瓶底,另一只手还虚虚护着玻璃瓶子口,防止里面的水飞溅出来。

“不用,你拿着花就行,小心水倒在衣服上。”

迟嘉南犹豫着摩挲瓶口,最终还是听了陆扬清的话,没再争夺。他捧着清新小雏菊,亦步亦趋跟在陆扬清身后,上了对方的车子。

好在制作组保密措施足够到位,整个过程没人任何人撞见。

……

从拍摄地点到A市幸福社区筒子楼,需要一个多小时,这整个过程对于迟嘉南和陆扬清是很放松的。前者,终于有空闲时间处理学校那边的文件;后者,放着舒缓的音乐驰骋在山野公路。

等迟嘉南从学校新生迎新群几乎是上万条中找到有利消息时,车子已经进了市区,正行驶在通往筒子楼的外围。

迟嘉南把手机塞口袋里,偏头去看陆扬清,对方神色淡然的扶着方向盘,头发懒懒的垂在眉前,桃花眼半撩着,淡漠的瞧着道路情况。右眼尾缀着的红色小痣,随着头部动作摇摇晃晃。

陆扬清的车子在他的阶级尽管朴素,但在这个贫民窟筒子楼还是过于招摇,迟嘉南不想被过分关注。

“哥哥,你停在这儿路边吧,筒子楼可能不太适合停车。我自己走回去回去就好。”

陆扬清斜睨迟嘉南,点头:“嗯。”

车子在接近目的地幸福社区筒子楼的前一个路口停下,迟嘉南单手拿着花瓶,一手拉着行李箱,在副驾驶外面弯下腰,他悄悄的把口罩拽下来一点儿,鸭舌帽低压着,陆扬清只能看清他那双含水星眸。

迟嘉南挥手:“麻烦您送我回来了,再见。”

陆扬清:“你回去吧。”

迟嘉南伸手把口罩提上去,声音闷闷的:“哥哥记得到家发条信息保平安哦。”

陆扬清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放在一旁的手机,表示知道,而后车窗上升。迟嘉南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口。

视野里没有了少年抱着花拎着恐龙行李箱的背影,陆扬清随手拿起一直在亮的手机,微信徐勉肴此刻正在质问陆扬清的踪迹。

【徐勉肴】:刚刚去你家,没人。不是今天休息吗?

【陆扬清】:还没回家。

【陆扬清】:[共享位置]

【徐勉肴】:你怎么在郊区?

【陆扬清】:送个朋友回家,现在回去,你找我有事情儿?

【徐勉肴】:啊,没事,就是让你路过回家XX蛋糕店帮我拿一下预定的小蛋糕,我一会儿去你家拿。晚上和老婆看电影吃。

【陆扬清】:你在想P吃。

【徐勉肴】:也行。

【陆扬清】:……

陆扬清懒得理他,关上手机准备掉头去徐勉肴说的那家蛋糕店,汽车刚刚启动越过幸福社区门口,两辆消防车拉着警报直直的朝着身后的社区开去。

后视镜里,破旧小区楼顶起了巨大的浓烟团,老旧的木质装饰助长了火焰气势,片刻之间,社区上方天空就被染的通红。

陆扬清心里咯噔一声,他将车子紧急停在路边公共车位。迟嘉南的手机一直处于无人接听,陆扬清看着愈演愈烈的火势,顾不上别人认不认得出来,抓了鸭舌帽和口罩直直打开车门,冲向了幸福社区。

筒子楼狭窄逼仄,到处是违规搭建的棚子和乱扯的电线,老房子不防火,一家烧起来99%就烧成一片,消防车很难开进来。

浓烟,尖叫声,哭喊声顿时乱做一团。

陆扬清不知道迟嘉南的具体位置,只能捂着口鼻尽可能的在乌泱泱的人群辨认出来心里想要的人。

一声尖锐的女孩儿啼哭从身后传来,陆扬清转身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翻涌着浓烟的单元门跑出来,背上还趴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手里拿着布娃娃,哭声凄厉,不安的叫着妈妈。

冒着滚烫的浓烟,从六楼背着小姑娘跑下来,迟嘉南觉得自己的肺在燃烧,嗓子里满是甜腥的血气,体力不支腿软的一瞬间他下意识的护住背上的小姑娘,双眼紧闭内心恐惧自己直接脸部着地。

但他落入了一个柔软温柔的怀抱,迟嘉南愣怔的睁开眼睛,直直撞入一双黑漆深邃的桃花眼,晦暗不明。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迟嘉南头发杂乱,洁净的脸蛋上被烟熏的灰扑扑的,但那双眼睛水润澄澈,仿佛永远不会被外物污染。

他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帽子的陆扬清,着急忙慌的起身,把小姑娘放在地上,从自己怀包里翻出鸭舌帽给他戴上。

陆扬清任由他给自己戴上,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迟嘉南。

火势渐渐被控制,坐在车里的迟嘉南有点儿尴尬的看着自己摁在陆扬清衣服上黑黢黢的手印。

“不好意思哥哥,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刚回到家,火苗就从隔壁烧过来了。”

陆扬清不在意的拂了拂自己的衣服:“你的手机呢?给你打电话是关机状态。”

“手机吗”迟嘉南愣了愣,他摸了摸自己全身上下的口袋,然后在被烟熏的脏兮兮的工装裤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碎屏手机。

“呃……那个小姑娘被反锁在家,用的那种老式锁,用石头能砸开,当时情况危急,我下意识的就拿手机砸开了……”

迟嘉南后知后觉心疼自己二手也能卖六千多的手机,这下又要额外支出买新手机的费用了。

陆扬清眸色黑沉,眼神停在少年可怜兮兮的表情上,温声问:“你有什么财产损失吗?”

迟嘉南心有余悸的摸着自己怀里抢救出来的各种重要文件:“重要的都在这里了,身份证银行卡什么的。”

“但是衣服,行李箱和我的花,都完蛋喽。”

迟嘉南心情郁闷,明明原书没有火灾剧情,但自己却实实在在的死里逃生。

难倒是在预示他的觉醒引发了一系列蝴蝶效应,故事不会按照原书剧情发展吗?

迟嘉南顶着灰扑扑小脸,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表情灵动像极了陆扬清养的黑柴跳跳糖。

“哥哥……我能借你点儿钱买个手机吗我手机坏了打不开,住不了酒店——”

“住我家吧。”

陆扬清淡淡的打断迟嘉南的话,他眼神落在少年因为惊讶瞪大的漂亮眼睛上,顿了顿说:

“男孩子住在外面不安全,我让助理给你准备好其他东西,你这几天先住在我哪里吧。”

屁屁好凉

迟嘉南还在对陆扬清那句“男孩子住在外面不安全”进行解读时,对方就已经启动车辆掉头离开了幸福社区。

路过幸福社区门口,迟嘉南看到了慌乱逃跑的人们心有余悸的围着烧成废墟的家园,自己救下的那个小姑娘怯生生的趴在妈妈怀里,而她的母亲脸上除了发现孩子没有发生意外的庆幸,更多的是对未来何去何从的绝望。

迟嘉南心里难受,无能为力的挫败感从心底涌上,他遏制着眼眶的酸痛将自己的视线硬生生的从窗外拽到车子里。

陆扬清余光瞥见少年表情恹恹的窝在副驾,指尖扣着手机边缘,指节上还有刚刚逃生火海的烟灰。他斜靠在座椅上,眼皮微微耷拉着,睫毛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额前碎发乱糟糟的翘着,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倦怠。

车过红绿灯,陆扬清看着远处高楼璀璨灯火,忽然意识到迟嘉南又无家可归了。

上一次电梯偶遇,面试节目的迟嘉南背着装着全部家当的小书包,在地下车库揽住自己,强装镇定向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借钱。

这一次,他用借来的钱租住的暂时栖身的筒子楼被老旧线路引起的大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比上一次更惨,他除了怀里小包装的证件,连住小旅馆的钱都拿不出来。

甚至不到一个月,迟嘉南再次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漂泊者。

车子里灯没有开,路灯橘黄的光影断断续续的撒在熟睡少年脸上,漂亮又令人怜惜。他歪着头,脖颈处头发堆在一起,一个白色的东西若隐若现的藏在里面。

陆扬清手指轻挑,一朵残破的小雏菊花朵落在指尖,发丝扫动脖颈,迟嘉南有点难受的变化了一个姿势,陆扬清的手定在那里,直到迟嘉南继续安安稳稳的睡去,他才将那朵小花轻轻地放在少年破裂的手机屏幕上。

另一边,徐勉肴刚刚到了研究所接到姜屿眠下班,手机就接到了陆扬清的消息。

【陆扬清】:[转账500元]

【徐勉肴】:?

【陆扬清】:小蛋糕的钱,我急用,你和屿眠吃点儿别的。

【徐勉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能有什么急用?

“对方正在输入中……”变化几番,最终只有四个字。

【陆扬清】:哄小孩儿。

之后不论徐勉肴再发什么,陆扬清都没在回复,显然是下线去忙更加重要的事情。

姜屿眠将头搭在徐勉肴肩膀上,环着他的脖颈,温声道:“感觉小孩儿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小朋友,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开始准备份子钱了。”

“老婆决定,”徐勉肴偏头用面颊蹭蹭姜屿眠的耳朵,拉着他的手,挑眉道:“那我们准备的火锅聚餐得推后了。四人团马上就要只有颜思忖是单身了。”

“他不是有个白月光嘛?”

“跑了,还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养的狗,找了三年还没找到。不过最近不怎么见颜思忖,可能有什么线索了。”

“哇哦,带球跑哎。”

……

迟嘉南迷迷瞪瞪醒来,发现车子已经停在私人车库了。空调静静的运转着,身上披了一层羊绒薄毯,陆扬清换了轻松的姿势靠坐着刷手机,屏幕白光倒映在他俊美的脸上,看着漫不经心。

迟嘉南眨眨眼睛,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两只手指勾住毯子慢慢的往下拉:“哥哥。”

听到迟嘉南的喊声,陆扬清歪头看他:“醒了?”

迟嘉南耳朵发烫,不好意思:“怎么没叫醒我,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几分钟。”陆扬清打量着他明显气色好很多的脸,说:“下车吧,我们先上楼。”

“嗯。”

迟嘉南抱着羊毛毯下了车,毯子盖过他脏兮兮的衣服,他想给陆扬清洗干净。陆扬清看到他怀里的毯子,眸光闪了闪,没说什么。

陆扬清家在16楼,一梯一户的400平大平层,站在阳台正好看到A市CBD,夜晚绚丽的光彩尽收眼底。

进门后陆扬清给迟嘉南找出一双没有拆封过的拖鞋,迟嘉南把东西放在玄关,换上拖鞋,第一次踏入原文背景天花板的住所。

不是网文霸总性冷淡的黑灰白极简装饰,陆扬清的住所出乎意料的温暖,整个房子是温馨的暖色装饰,沙发上是软乎乎糯叽叽的玩偶抱枕,墙角还堆积着宠物狗玩具,就连玄关都放着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

影视墙没有电视,那里装饰成为了照片墙,放着陆扬清和他的黑柴小狗以及家人朋友的合照。正当中贴着一张大合照,四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勾肩搭背站在山顶,身后是辽远广袤的群峰,飘舞的经幡承载在世人祈愿,在高山顶,在神灵侧。

虽然除了陆扬清,迟嘉南谁也不认识,但是这不妨改变他对陆扬清的刻板印象,原来高高在上的背景天花板也会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笑吟吟的拍照片,纵情肆意享受人生。

他还以为陆扬清除了拍戏,就是看公司财务报表呢。

出乎意料的有生活气息,和他本人疏离冷淡的高冷外表一点儿也不一样。

“是不是觉得装修风格和我本人一点儿也不一样啊?”陆扬清端着一杯温水过来。

“嗯,谢谢。”

迟嘉南接过喝了一口才发现里面是蜂蜜柚子茶,甜味淡淡的,很好喝。

他抿了一下嘴巴,唇瓣上挂着的水珠正好没入口腔,迟嘉南温声道:“是有一点儿出乎意料,但是还好。我很喜欢暖色系装修,会让人觉得人生美好,没有那么苦闷。虽然是暖色,但不会让人觉得拥挤和视觉疲劳,设计师挺厉害的。”

陆扬清扬了扬眉,说:“这是我自己设计的。”

迟嘉南惊讶:“哥哥,这么厉害吗?还会室内设计,等我也买了房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您帮我把把关。”

“可以。”陆扬清道。

迟嘉南一愣,也没当陆扬清真答应他,只当是玩笑话,他自己买房子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迟嘉南眉眼弯弯打着哈哈掀过话题。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皱着脸看着自己灰扑扑的衣服,后知后觉自己顶着什么样子和陆扬清说话:“哥哥,我能借一下客房浴室吗?”

迟嘉南尴尬的晃了晃脚,他仰着头,眼睛又大又澄澈:“我身上有点儿脏。”

陆扬清眼神变化了一瞬,手里的玻璃杯放到桌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碰撞声:“我带你去。”

……

迟嘉南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出了一件浴袍和氤氲的水汽,其他什么也没有。

陆扬清正背对他,面向窗户打电话,闻声看到他出来,对手机对面说了句“我现在在忙,等会聊”就挂了电话,朝他走过来。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陆扬清摇头:“没有,现在感觉还好吗?”

迟嘉南皮肤白而细腻,五官精致漂亮的就像是bjd娃娃,但现在面颊和耳朵都扎染着绯红,他眨着眼睛盯着陆扬清,语气又害羞又真诚:“我觉得……有点儿空荡荡的。”

“……”

气氛一下子变得奇怪。

视线下移,浴袍堪堪盖住少年膝盖,裸露在外的小腿曲线流畅。迟嘉南觉得现在有点奇怪,他下意识的夹了夹腿,手拢着浴袍边缘,歪头看着陆扬清:“哥哥,你有没穿过的内衣吗?”

陆扬清:“……”

浴袍收腰,视线划过迟嘉南那两只手就能包圆儿的细腰,他顿了顿一下,换了一个说法;“我经常住在这里,没有适合你的衣服。秘书一会送来衣服和手机,你先等一等吧。”

迟嘉南乖乖点点头。

陆扬清递给他一个平板:“没有密码,你先自己玩一会,我去洗澡。”

“嗯好。”

……

迟嘉南手机坏掉之后,他已经四个小时没有碰过电子产品了。

三天前《我等你很久了》微博官宣热度极高,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播出第一集了。今天下午三点才杀青,晚上八点就要播出,不知道工作人员要以什么样的火箭速度制作后期。

搞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赶着播出,但这不妨碍迟嘉南信任正片好看,毕竟名导赵彦春一生美名总不能毁在退圈作品上。

陆扬清洗完澡出来,就看到迟嘉南坐在床边抱着平板在看什么。走进正好听见迟嘉南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我在乎你啊,我会保护你的。”“不要害怕,我会为了你好好活下来的。”

听出是那个桥段,陆扬清扬了扬眉:“都播到这里了?”

迟嘉南暂停视频,擡头看他:“是不是感觉有点儿赶啊?”

“是有一点儿。”

陆扬清换了睡衣,湖蓝色的,很称肤色,刚吹干的头发蓬蓬松松的,桃花眼半撩,眼尾红痣忽然很明显,垂着眸专注看人的时候,那种劲儿劲儿的感觉,迟嘉南莫名觉得他像个会吸人精|血的妖鬼。

“不过不用担心质量,赵导的作品一直以质量著称的,而且《我等你很久了》有一只高效高质量后期团队,我们拍的这种类似于微电影的短篇,对于他们并不是问题。”

“这个样子,我还有一点儿担心后期会不太好呢。但看了这么久,也没挑出什么毛病,是我多虑了。”迟嘉南茅塞顿开。

陆扬清还想说什么,但一阵急促的门铃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衣服到了,我去拿。”

陆扬清拿着手机出了卧室,一分钟后,他抱着一个大袋子回来。

“里面是一套外衣,几件换洗内衣,和一副手机。”陆扬清把袋子递给他,“其他的衣服明天会有人送来。”

“客房有些杂乱,明天阿姨收拾好干净后,你住在那里就好。今天我睡沙发,你换一下衣服吧。”

陆扬清说着就走到床的另一边儿去拿枕头,不过没成功。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摁在枕头上,陆扬清顺着小臂看到了主人,迟嘉南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不是,哥哥等等——”

陆扬清松开手:“你睡沙发也不是不可以。”

迟嘉南:“……”

“不是,这张床这么大,我们不能一起睡吗?”迟嘉南比划着,继续说:“反正又不在一个被窝,两个人挤一挤,还好吧。”

忽然一道闷哼从杯子底传出,紧接着是少年又似抱怨又似撒娇的埋怨——你咬我好疼哦,再有以后记得轻一点儿。

迟嘉南:“?”

他手忙脚乱的去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误碰继续播放的视频,但已经晚了。

目光对视,世界寂静。

陆扬清从容淡定地将被子放回床上,他看着生无可恋的迟嘉南,说:“我听你的。”

迟嘉南:……

同床共枕

迟嘉南换好衣服拿着手机走出卧室,他在外面找了一圈没看见陆扬清,余光瞥见走廊深处冒着微光。

没有开灯的幽黑长廊,一扇半掩的房门透出一抹温暖的昏黄灯光。

这对于大多数人都有诱惑力了。

迟嘉南看着手机屏幕上联系人发来的东西,眼底划过一抹幽暗的冷光,反手关上屏幕,他擡脚走向了长廊。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陆扬清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我明天去公司”便挂断电话,转而向迟嘉南说:“请进。”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迟嘉南探出半边身子,翠绿色的睡衣轻轻的笼在他高挑清瘦的身上,他靠在门边儿向里探着身子,像是一棵被凉风吹拂,不经意扫进书生桌案前的翠竹。

“哥哥,我换好了。”

陆扬清摘下鼻梁上带着的金丝眼镜,冷白灯光书案前清清冷冷望过去:“衣服你穿很好看。”

迟嘉南待在门口没有进来,他很好奇:“你没问我,怎么知道我尺寸的?”

陆扬清擡脚走到他面前,迟嘉南向后退开,书房门彻底打开,内外看到的一览无余。“拍戏时几次身体接触,大概能估计出来。”

身体接触?迟嘉南脑子里浮现出两个人拥吻画面,他第一次抱着陆扬清的时候,脑子里除了空白就只有“这腰好有力量的”“好羡慕”的念头,完全不能感知对方的尺寸。没想到陆扬清连内裤尺寸都能估的恰到好处。

迟嘉南脸颊薄红微咳一声,小声道:“真厉害。”

陆扬清眸光闪动,擡手看了眼腕表,带着迟嘉南出了书房:“已经十点多了,从下午三点拍摄完到现在都没有吃饭,饿了吗?”

他一说迟嘉南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那么久都没有吃过东西。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于有冲击力,从火灾

逃生到无家可归被陆扬清带回家,这些事情挨得又紧发生的又急。直到现在迟嘉南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才堪堪松开。

肚子很应景的发出咕咕声,迟嘉南微囧的捂住自己的肚子,他擡眼看到陆扬清眉眼含笑注视着自己。

迟嘉南:“呃......有点儿饿。”

“走吧,家里有小蛋糕。不腻,晚上吃也还好。”

陆扬清从冰箱里拿出蛋糕,迟嘉南才认出那是他上楼的时候就拎着小盒子。巴掌大小的蛋糕,表面用巧克力粉撒出来一个笑脸。

看到这个傻傻的笑脸,迟嘉南不禁打量陆扬清表情:“哥哥,这个笑脸...你的喜好和表现出来的风格真的差别好大哦。”

蛋糕盒子是迟嘉南拆的,陆扬清从厨房拿了不锈钢勺子回来看到桌上咧嘴笑的蛋糕,愣了愣,好像也很意外蛋糕里面是这个样子。

迟嘉南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陆扬清清清嗓子,觉得自己得解释一下:“这其实是我朋友预定的蛋糕,图案应该也是他制定的。下午顺路回家让我拿回来。”

陆扬清把勺子递给他:“正好和你家起火撞上了。”

“虽然你表现的不明显,但我能感受到你很难过。所以我把它买了过来。”

迟嘉南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愣愣的看着眼前男人,陆扬清倒了一杯温水,黑眸深邃幽暗,慢条斯理道:“虽然不是定制的,但蛋糕微甜,上面的笑脸也刚好符合我想送你的原因。希望能带给你一些快乐。”

玻璃杯放到茶几上发出不大不小的清脆声响,头顶被人轻轻拍拍,陆扬清眼尾上扬,唇边缀着一抹微微的弧度。

“我先回房间了,记得吃完去刷牙。”

陆扬清回房间了,迟嘉南盘腿坐在软毯上心里五味杂陈。他好像出来没有被人说过“我希望你能快乐”,不管是小时候迟家父母年年迟到的生日祝福,还是周围因为各种原因交集的朋友,大家好像都没有说过“迟嘉南,我希望你能快乐”。

蛋糕上巧克力粉画出的笑脸正对着他,迟嘉南抽了抽鼻子。

十八岁的生日蛋糕也是这种大小,巴掌大,因为除了他自己和保姆张妈来给迟嘉南过生日,没有人能再去分享蛋糕。他也给自己花了一个笑脸,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可能只是庆祝成年吧。

连他自己都没想起来要祝福自己生日快乐。

手里的勺子在即将碰到蛋糕表面的时候被拿开,迟嘉南拿出手机对着笑脸蛋糕拍了张照片。

……

十几分钟后,卧室门被人轻轻打开。

陆扬清已经躺在床上了,迟嘉南抿了抿唇,脚步轻盈的到了卫生间。洗漱台上已经有摆放好的全新未拆的洗漱用品,迟嘉南关上门轻轻地洗漱完毕,悄悄的出了卫生间。

卧室里的床足够大,房间里还开着空调,陆扬清正躺在床上,只在腰腹搭了一床薄薄的薄毯。

迟嘉南没着急上车,而是站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才关了灯,蹑手蹑脚的爬上属于自己的另一边儿。

身上的被子有淡淡的茉莉香,迟嘉南把自己埋在里面。身边人静静的仿佛早已沉入梦想,迟嘉南侧躺面对着他,他借着月光看着男人藏在阴影里的侧脸,手指勾着薄毯一角,慢慢的露出半张脸来,迟嘉南用细小的气声对着陆扬清说:“晚安。”

十分钟后,身边人呼吸声逐渐平稳,陆扬清睁开眼睛,歪头看着迟嘉南乖巧的睡颜,睫毛浓密而纤长,月光投在上面在脸颊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迟嘉南不再是下午在车子上那样的疲惫,整个人干干净净的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陆扬清觉得他可能会做一个不错的,或者至少是没有烦恼的平静的梦。

......

迟嘉南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儿已经没有人了。被子被整整齐齐的叠好,床上没有什么温度,说明陆扬清已经离开很久了。

床位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迟嘉南换好洗漱完毕,出来看到餐桌上摆放的早餐。牛奶上还贴着一张陆扬清留的便条。

【早上好。桌子上有早餐,如果凉了用微波炉热一热再吃。我去公司上班了,晚上六点回来。房门密码XXXXXX,有问题随时联系。——陆扬清】

迟嘉南咬着三明治,一边儿从微信列表里翻出来陆扬清来。

【迟嘉南】:虽然已经十一点了,但是早餐吃了。

【迟嘉南】:[好吃]谢谢~

迟嘉南等了等没回复,也就不在把心思放在上面。

吃完早餐,迟嘉南便出了门。他打了出租车到了迟家大宅。站在昔日家园,迟嘉南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一把“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①”的感觉。迟家但从外观就能感受到崭新的变化,透露着不一样的感觉。

虽然迟夫人迟先生把他着急忙慌的轰出来,声称不在来往,但是他的户口确确实实还在人家户口本上。可能是怕再生意外,前几天迟先生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对方先从往事叙旧,说他们挣钱养他多辛苦,他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然后给他道歉,说那天一时冲动扇了迟嘉南一巴掌是他不对,但是迟嘉南也有过错。不过燕秋不计较,他们也就不在生气了。最后点名主题,要迟嘉南赶紧回家把户口迁出去。

他们不管迟嘉南能在哪里活,反正就得出去,不能在迟家户口本上。

迟嘉南冷眼听着往日父亲冠冕堂皇的言辞,心里一阵冰凉。在一切事情还没有暴露,在迟嘉南还有假血缘关系加持的情况下,他十几年陪伴都不能的换来的亲亲热热的感情,燕秋能真的得到吗?

挂了电话,迟嘉南便联系了A大的老师,他要把户口暂时迁到学校,在大学四年他有能力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时,他再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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