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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②③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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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②③章

楚摘星何等聪明, 早就预料到青年男子的反应,故而把话说得极为不客气:“你既不能,那还不赶紧滚蛋。留在这是等着被包饺子吗?还嫌不够丢人的?”

在此地多停留一息,危险就会多上三分。

每临大事有静气。青年男子并非意气用事的毛头小子, 闭目短短吐出三口气后, 心中便有了决断后, 言谈举止都变得稳健从容:“你欲何往?”

断后的向来九死一生不假, 但和送死还是有点区别的。

“去你们常待的地方。”

“嗯?你去那作甚?那里目前还不缺人。”

青年男子再一次被楚摘星给绕糊涂了, 疑惑之色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须知青年男子常年待的地方是位面节点,祂的职责即是保节点稳固,而位面节点通俗点说便是此方天地的内面与地基。

别看魔族现如今三番五次攻入内域, 造出惊人的声势, 实则更多的是对着位面节点使劲。

毕竟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更直接高效。

双方均陈重兵于边境, 只是为了让后备力量不生怠惰之心, 多锻炼出几个好苗子来。

域内见不着人族的顶尖修士原因也在于此, 除却必要撑场面的, 这些顶尖修士基本刚突破就会收到一张玉皇朝协助防守的调令。

照青年男子的看法, 人族如今赖以生存的此方天地如今就像一间四面漏雨的破屋子。

虽然地基地基打得牢靠,一时半会儿没问题, 但这漏雨的屋顶要不补好, 外间越来越大的风雨迟早会把地基给泡坏了。

楚摘星就是大哥好不容易盼来的顶尖修补匠。

力排众议给了那么多优渥的条件就是为了让她在外面好好补屋子的, 可这家伙修补工作刚起了个头,成果还不明显呢, 就说要去地基看看。

这不是瞎胡闹是什么?

此时的楚摘星已近力竭,再无给青年男子一脚的精神头, 只能勉强说道:“天地有四维,你与你大哥各镇一方, 余下修士共镇一方也才三方,你有没有想过,剩下的最后一方,咳咳……是个什么光景?”

无视了青年男子疑惑惊愕的神色,楚摘星对天来了一剑,撕碎正在疯狂积聚的深黑色劫云。

到最后青年男子只能撇撇嘴:“真是小气,都什么时候了,还说不得你半句。”

此时被盖上印章后急剧扩大的四个金字在与黑红色血肉锁链的拉锯中已然消耗殆尽。

作为回报,囚笼上巴掌大的小缺口已然扩展成为足能容一人通过的大洞口。

楚摘星双手拄剑,通身的汗水都顺着指尖疯狂地往剑上流,竟在这片不毛之地上造出了一个小水坑。

“啰嗦什么,快带人走。”

青年男子显是把话听进去了,但动作还是不快:“你贸然去那,很危险。”

楚摘星收紧了拳,也就是现在气力耗尽,不然她绝对要狠揍这缺心眼的一顿。

尽说些正确但无用的屁话,位面节点还有不少是玄亲自去打的,她能不知道那里头全是混乱与危险吗?

迄今为止开辟的安全区如萤火之光于皓月,所以就是昊天与这青年男子想出来,也得遵循特定的路径。

而她如果贸然进入,虽然自保绰绰有余,但想要出来就困难了,天知道会是十年还是百年。

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待在这等着变为饺子馅是绝不能接受的,而即便用尽手段脱身,虚弱的状态也会持续很久。

不说有多大概率会被元趁病要命,就是这幅模样落入己方人马眼中就够丧士气的了。

宰一个还没好利索的元初魔就如此费劲,抛了大半条命出去,那外边还有个身体倍棒的该咋办啊?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士气就会成大问题,队伍就不好带了。

还不如下落不明,更能激出他们背水一战的勇气,她信师姐有能力安排好一切。

更何况,昊天那个家伙没有额外交代。

那家伙可是把顺天意三个字做到极致的,不然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祂那个二弟为一己私欲胡作非为,把好不容易建立的秩序搅得一团糟。

换做是她,是绝对不信破而后立四个字的。风险太大,她不会允许自己全然放手。

既然没有额外交代,那么此时她顺心意做出的决定就是最佳的。

和笨蛋讲话太耗精神,楚摘星索性点了一直在装雕像钟元的将:“阿元,既然祂不走,那就你带小露和谢七溪走,还有大事去等着小露做呢,可不能毁在这。”

钟元这才如梦方醒,眼中闪过挣扎,垂下眼睑不去看楚摘星,而是盯着自己那根已经饱饮魔族鲜血,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八棱钢鞭,弱弱吐出两个字:“老大……”

这是他全部的软弱了,还有更多的迷茫他不知如何倾诉。

他已经习惯了跟在老大身后。

老大总是能在茫茫雪原上找准方向,然后一马当先蹚出一条路来,他只需要在后面把路给踩实一些,让后续的大部队不摔个屁股墩就好。

除了老大,任何人都不能给他这种感觉。

可这回老大不带上他了,果然还是因为自己太弱了。

先前老大和那个元初魔说话的内容他也模模糊糊听了一些,知道老大一直在费尽心思为他铺路。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一人独挡上万魔族精锐,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没有老大提挈,他什么也不是。倘若老大当年选择的不是他,而是旁人,说不定比如今的他还强些……

楚摘星觉得自己后槽牙在隐隐作痛了,这一个二个的,都黏黏糊糊的。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军令。”

钟元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唰的一下将钢鞭插回腰间,然后将粘上血污显得有些残破的将旗缠在了腰腹间,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军礼,声若洪钟:“末将遵命。”

说完后并未起身,而是继续问道:“将军此一去,几时能归?战事、政务该如何处置?”

楚摘星面色如常,青年男子的嘴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了。

好家伙,还真是人不可貌相,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得了王灵官的传承。

你如今的老大只不过是微微透露了可能一去不回的意图,你就真敢把她当行将就木的老棺材瓤子看,搁这要遗言呢!

钟元问得大胆,楚摘星也答得坦然:“归期不定,事情做完便回。至于事务,师姐若在,全权交由她处理。师姐不在,归于良和。良和不得闲时,可将政务全数托于秀才。”

钟元用心记下了,随后一手拎起一个同伴转身就走。

动作之利索把青年男子是看得目瞪口呆,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就这么走了?”

钟元听闻脚步不慢反快,只高声道:“老大你还是早些回来,孟师姐也很辛苦的。”

楚摘星笑了。这一个个的,都学精了,是懂怎么拿捏她的。

师姐,应该能应付吧。

她伸手抚上眉心,根据记忆按住那一点殷红。

师姐只说娶亲时间是在成人之后,那她晚几年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实在不行她就抢亲,看谁能抢得过她!

虽然笑得温温柔柔,但一点也不妨碍她使出吃奶的劲把正忙着看稀罕的青年男子给一脚踹飞出去,换回几声装模作样的惨嚎。

个混蛋,她的热闹是那么好瞧的吗?

不过没了青年男子在耳边咋咋呼呼的,楚摘星第一次觉得这里静谧得可怕。

一切声音都在被缓慢的吞噬。

鞋底与大砾石的摩擦,她的呼吸与心跳,定宸剑回归剑鞘的脆响……

最后只剩下锁链交错摩擦的暗哑声,应当是在收紧。

楚摘星熟知魔族手段,清楚这个巨大的囚笼最终会化为一个茧。

构成锁链的污浊血肉中掺杂着无数的恶念,是用来扰她向道之心的。

说来好笑,魔族同样不希望她死,只想她保持吊着一口气的状态。

因为死了,还能投胎重来,半死不活才是最佳状态。

楚摘星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待到平稳后又放下挽起的袖子,默数了八下心跳,最后拧动了剑柄,好似旋转在锁孔中的钥匙。

悬于身后的星辰转到了脚下,光芒大作,显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

楚摘星手掐八卦剑诀,逆转四步。

处于中心的星辰旋即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缓缓浮现的阴阳鱼。

看着温和无害的阴阳鱼互衔头尾游弋转动,好似一个巨大的磨盘,在尖锐、令人耳鸣抓狂的声音中让黑红色的锁链一点点崩碎,现出一片纯粹的黑来。

他们这些当初修屋宇地基的,可是把不安全的地质构造全给改造了。

所以有特权开个后门也很正常的对吧?虽然苦是玄吃的,于她而言只是一段记忆。

楚摘星捋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顺便把同样纷杂的思绪给扔出了脑袋。紧接着把青色的鳞片自颈项中勾出,含在嘴中,未再看这世间半眼,直直跳入阴阳鱼中。

沧海桑田,人事早已全非,唯有责任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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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东面城墙。

韩良和还是第一次来到这被誉为三千世界第一城、天下之中、本朝心脏的城池,更是第一次走上这重中之重的城墙。

玉京城也的确对得起数不清的赞誉,要知道整座城池均是由琅山玉构成的。

这种玉只会在灵气充沛轻灵的地方生成,颜色洁白通透,质地坚硬。无论是观赏把玩还是炼器入药,都属上上之选,因此价格常年高企不下。

玉皇朝当年立定此处为都城,还特意叮嘱修建城池的官员必须全部采用琅山玉,很难说没有彰显实力,震慑群雄宵小的目的在。

从实际情况看,这个目的达成地十分完美。玉京城才修筑到一半,割据各方的大小诸侯就纷纷上表请降,成功实现了名义上的统一。

在那之后玉京城的修筑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因为玉皇朝将修筑玉京城当成了削弱各路诸侯的软刀子之一。

既然表达了臣服,那朝贡就是必须的。但民生多艰,都城的屋舍优先保证百姓的住所,所以朝贡使团入都后是没有屋舍的。

但朝廷也不是什么都不管,那你们地盘大小各拨给一片地,自己买点木料石料修一修吧。

当时玉皇朝势大,各路诸侯即便心中怨气冲天,大骂狡诈,但面上还是恭敬应了,还少不得上书一封,大赞爱民怜弱的王者之心。

玉皇朝既早早决定整座城池都要是琅山玉修筑,这些接了修筑任务的诸侯自然也不敢违拗。

而作为当时最大的琅山玉囤积者,玉皇朝的度支司丝毫不顾脸皮的下场当了一次奸商,把琅山玉的价格直接擡到了天上,弄得不少实力稍弱的小诸侯直接破产,不得已交出地盘换了个虚衔回家荣养了。

及至中古时代,玉皇朝终于把所有诸侯给收拾完毕,大千世界尽数纳入治下,划城治理。各大宗门、世家的子弟也纷纷敛迹,不敢在明面上和玉皇朝的吏员炸刺。

时儒门有圣人出,湖东书院辩经为玉皇朝正了法统,使得名实相副。各大宗门、世家这才“如梦初醒”般为玉皇朝那位之尊献上了由整块琅山玉凿成的紫虚宫。

至此,这座豪奢之至的城池才算是被填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可以说一座玉京城,半部玉皇史这句话毫不夸张。韩良和曾经对这座城池有着无限憧憬,甚至偷偷想过自己如若有朝一日进得城中,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游玩。

但真来到此地时,她却无半分玩耍的心思,唯余不安。哪怕入目尽是温润的玉色,也没能驱散半点。

师傅自接了原小师叔的求救传讯就递给了她三张符箓,吩咐她先按顺序把符箓在后院的三口鼎中烧了,然后立刻擂鼓聚将点兵。

只是她方点兵毕,就得了师傅带着钟小师叔携旗出城的消息。

正彷徨不定时,本该在南方平定鬼患的孟师伯却突然出现,出示了不知道是不是师傅写的,但的确是加盖了将军大印的调兵文书和虎符。

出于对军令的敬畏和师伯的信任,韩良和痛快地交出了手中的兵权,带着厉兵秣马多时的虎狼之军来到了玉皇朝的“心脏”中,并迅速接管一切防务。

韩良和已经被奏为将军留后,楚摘星这个正主不在的情况下,所有的消息自然地在她这汇总等待处理。

迄今为止,韩良和收到了雪花一般的求救文书。内容大同小异,无外乎魔族大军突然出现在城池之外,摆出进攻之态。以现有的防御力量恐不能久持,请将军府择情调拨兵马援助。

这些足能将她埋起来的求救文书,令她心如油煎,很想不管身份大喊一句:“睁开你们的眼瞧一瞧,看看哪还有兵调给你们,要不把我调给你们得了!”

不过多年教诲不是白受的,她现在面上还稳得住。

师傅一定是有绝妙的安排。

自己不知道必定是因为自己本事低微,知道有害无益。

而且师傅虽然不在,但师伯在啊。没有师傅给她的安心感强,却也是独一档的存在,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韩良和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那个白裙素钗的女子,莫名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寂寥。

没有师傅挡在眼前,她才发现孟师伯的身形是那么单薄瘦削。

琅山玉性寒凉,站在城墙上居高远眺,就更觉寒意浸骨。

韩良和心忖,师傅若在,此时当为孟师伯加一口钟的斗篷了。

她终究是没去做这个她这个晚辈应该做的事情,任思绪漫无边际的发散,直到被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

来人是个眉目清秀的女子,年约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道袍,头戴芙蓉冠。额上汗涔涔的,衣上也有尘土。

这是大师伯最小的弟子,也是与她交情最好的同辈裴青离。

因为楚摘星讨虏将军这个官衔来得突然,势力扩张的速度又太快,所以北斗宗十余年来好不容易积攒出的人才又被抽了个底掉。

裴青离是当代宗主董成的嫡传弟子,见着师兄师姐们都出宗门历练,只剩下她一个人单蹦,那是缠着闹着也要来。

董成受不住徒弟软磨硬泡,也心疼小师妹一力扛起兴复宗门的大业,一咬牙把这个最小的徒弟也送过来了。

不过因裴青离年岁最小,又没经过实事,所以并没有被派出去独掌一方。

楚摘星仿玉皇朝皇英卫故事,把她安排进了将军府亲卫之中,平素也不管事,只和年龄相仿的韩良和同进同出,学习实务 ,算是给一片拳拳爱徒之心的师兄吃了颗定心丸。

按常理,裴青离是会和韩良和一样站在孟随云身后充当护卫,但如今并非是能按常理处置事务的时刻。

自打孟随云率领打着讨虏将军与楚两面赤色大旗的军队强势入驻玉京城,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超快速度接管城防之后,接踵而来的善后事宜就让每个人都焦头烂额。

接管程序是没问题的,但玉京城的老老少少显然不愿意接受讨虏军这种脚上泥巴都没洗干净的“乡下军队”号令。

什么,这些个丘八说魔族马上就要打过来了,让他们立刻搬家坚壁清野,免得被害了性命去?

一定是胡说八道!

这是什么地方?玉京城啊!哪能是魔族那些头上流脓,身上长疮,茹毛饮血的丑东西能打过来的?当玉京城外万里屏障,城内的诛魔大阵是假的不成?

再说了,真要是打过来了,也轮不到你们来坚壁清野。玉京城内有十二卫所,五军骁骑营,禁军和皇英卫四重防御体系呢。

果然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军队,忒没见识,一惊一乍的。

能在玉京城住着的,哪个祖上都有点故事。

厉害点的,现在家里还有故事本身存在。在他们看来,除非皇英卫好声好气上门请,不然挪动半根趾头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有些人家也不知道是没长脑子而蛮横,还是太长脑子的机灵,居然组织人手把上门通知的讨虏军士卒给打出来了。

对于这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膏粱纨绔,孟随云的态度也很坚决。

愿意体面的就体面,不愿体面的就让裴青离领着将军府的亲卫帮他们体面。

裴青离此时前来,显然是已经把事情给做完了。

裴青离匆匆行了一礼后朗声答道:“弟子回禀师伯……”

孟随云没有应声,而是擡手止住了话头,说出的话比扑面而来的风还要冷:“如今是战时,你当称我为参军。”

裴青离一噎,本就被汗蒸得红扑扑的白净脸颊瞬间红到能滴出血来,心想天下果然没有空xue来风,这位孟师伯的确是很冷,半分情面也不讲。

可她也知道自己能来上界完全是拿捏住了师傅疼她,本事上确有不足。现在未有尺寸之功就身居亲近之位,确实容易遭人嫉恨,在言行上更要注意。

孟师伯现在挑破这一点,今后就不会有人弹劾她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所以忍着羞意改换了称呼继续说道:“下吏回禀参军,靠近城墙三十里的修筑的民居已经全部拆毁,其中住着的人也找了地方妥善安置。”

孟随云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身形却一动不动,还是直勾勾盯着天边那轮金乌。

裴青离因为脑袋发蒙,根本没注意孟随云的回应,回完话了还在那杵着呢。韩良和一见心中大呼不妙,赶紧把小师妹给拽到了自己身边站好。

根据她的经验,师伯这会儿距离爆炸也就只剩点火了。

在师傅没赶回来把火星子掐灭之前,她还是老实的夹起尾巴做人。裴青离得了她的暗示,也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做起了木偶泥胎。

太阳一点点升高,孟随云也感觉身上多了几分暖意,但一颗心却仍旧止不住的下沉,让她无法呼吸,一阵阵眩晕感连绵不绝地袭来。

在商定计策前摘星曾对她说过,若接讯是早间,至迟午时即返;若是夜间,最晚寅时当归。

她收到消息时晨露未晞,而此时还差一刻钟就是午时。

浓烈的情感令她忍不住朝最坏的方向去想,摘星是不是回不来了……

可摘星送她的棋子还好好的,应该没事。

孟随云就这么一边想,一边安慰着自己,直到掌中传来剧痛。

一低头才瞧见掌心被七情络给划得稀烂,不断从指尖往下滴着血,刚才那一下应该是碰到筋络了,自良和以下,全部噤若寒蝉。

孟随云知道是自己失态了,有心说几句话安抚一下这些小辈,但却觉得人像是被冻透了,连张嘴都难,喉中不断往外泛着血腥气。

她艰难地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来,然后立刻闭上了嘴,生怕自己失态。

孟随云已经在极力压制自四肢百骸中连绵不绝传来的钝痛,期冀能早些熬过去,可这倒霉的世道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顾书玉又来了,与上次不同,这次她是打进来的。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打进来,因为顾书玉人还是站在军阵外的。只是前头为了赶时间,是直接飞过来的,没有遵循军阵方圆五十里不得以各种方式御空的禁令。

而且周身萦绕的气势太过骇人,方圆三丈内都没人能站稳,不似动手胜似动手。

今日负责巡营警戒的小校一照面就吃了大亏,两眼睁得提溜圆,决定以后出门都得先看看黄历。

真是点子背到家了,居然遇到这么个怪胎。

原都尉特意为他们创造的擒贼阵法在此人身上半点不奏效就算了,还激发了此人身上的凶性,两个小队的弟兄还没碰到人呢就直接被掀飞出去了。

得亏他们讨虏军家底厚实,就连普通军卒都穿着精甲,不然就方才那一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们现在还拿不出对等的反制措施,专门负责给他们这些大头兵收拾烂摊子的直属上司钟元出门了!

巡营小校满脸狰狞,差点把后槽牙给咬碎了。他是个有脑子的,知道时间现在每多拖上那么一会儿,以后外面就能传出至少十个版本的讨虏军吃瘪全过程。

这面子丢大发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讨虏军一直没有停下征战的脚步,而且不仅屡战屡胜,还多有饱受压迫欺凌的箪食壶酒以迎王师。心气是越打越高,隐隐有了几分有我无敌的强军气象。

结果刚踏进这被誉为天下之中的玉京城,还没来得及开开眼界,就被人踩到了脸上。

不把场子找回来,以后弟兄们在玉京城内说的话就没分量。

小校咬着牙没退,还抽出腰间佩刀站在最前激励士气,同时用眼狠狠剐了几眼传令兵,示意用最快的速度去传讯,找个子高的来顶事。

顾书玉根本没注意到这点细枝末节,彻底急眼了的她都等不及传令兵那双腿再与地面创造几个小火花,而是气沉丹田直接朝内吼道:“孟随云,可敢现身一见!”

堵门口直呼其名,和骑在头上拉屎也没什么区别了。

裴青离年少气盛,最受不得激,当即想挺剑上前。

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少爷羔子,真当讨虏军中无人?堵门叫嚷讨打呢?既想把讨虏军当成扬名立万的跳板,那就得有四肢全残的觉悟!

结果却没能走成,因为身侧的韩良和伸手拦住了她。

尽管年纪相仿,打小就是班对班的长大,接受着差不多的教育,可主从是早就分了出来的。

实事求是的说,韩良和如今在北斗宗的地位是和大师姐薛含秋差不多的。

得亏是北斗宗掌门一枝向来人少,楚摘星这一辈的弟子又格外的有本事和志气,名下的基业一个比一个多,不然少不得闹出个继承人之争。

所以韩良和这轻轻一拦,暴怒中的裴青离真就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韩良和是名实相副的少将军,手中权力多到有些离谱的那种。因而在第一时间就从曾经看过的文档中把顾书玉给捡了出来,一个不懂礼数但打不过的长辈。

而且据文档记载,上次的顾书玉来拜谒时虽然也很没有礼数,但至少理智是在的,到最后也维持住了面子上的和平。

现在这个顾书玉则明显是怒火攻心,理智无存,就是奔着撕破脸来的。

像她们这种小辈如果贸贸然冲上去,就只有被打败,让己方所剩无几的颜面彻底丢光这一个结果。

兵对兵,将对将,不属于自己的对手就不要硬往前凑。

师傅这大半年勤奋的样子她都看在眼中,并不觉得亲卫中只有钟小师叔坐镇。

尤其是眼巴前这种师傅和钟小师叔都外出不在,八荒卫作为将军亲卫,三军箭头中的箭头,护卫师伯的情况下。

她猜的半点不错,她刚伸手拦住裴青离这个急性子,身后就传来乐乐呵呵的温煦男声:“顾小姐,你也是世家子弟,饱读诗书,受圣人教诲久矣,如何做出这等不知礼数的事情来?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坐下来慢慢谈的呢?”

声量不大,声调也不高,但却落入了每一个人耳中。

好似清晨的微光坚定地穿透了浓雾,驱走迷茫与不安,带来温暖和力量。让勇武者更加奋发向前,让怯懦者心生勇气。

裴青离还有些懵,不知这突然出现的是何方神圣,韩良和脸上却现出十足的喜意来。

孟随云就像脑后长眼似的,对韩良和如野火燎原的小心思一清二楚,轻轻地朝后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在我这拘着了。那顾书玉的亚圣三义学得很好,去……”

孟随云话未说完,就听见了两个几乎同时跃下城墙的声音。于是就笑了笑,不复再言,重新恢复成远眺的姿势。

另一边被韩良和一把扯下城墙的裴青离就差在脑门上焊三个问号了,她可从来没见过自小就沉稳地像个小老头的韩师姐如此急切的模样。

分开的那四五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事啊!

不过在见到那温润油亮的木扶手时,裴青离就全明白了。

不用问,必是那位她迄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祝师叔了。

这位在军中的传闻除了不良于行,脾气好,善生财聚财,爱好开盘坐庄之外,就剩下对少将军宠溺无度这一条了。

那时候还没有讨虏将军府,只有像个草台班子的北武会。楚师叔身受重伤不能示事,孟师伯代为管理也抽不出空来,所以韩良和具体课业真正的经办人多是这位祝师叔。

以至于留下了夜钓龙鳌为试剑,万里驰援强撑腰等一串真假难分的故事。

现在看来故事真假都无所谓了,毕竟这叔侄两个感情好是真的。

韩良和是带着她从城墙上直接跃下的,穿的少将军的服色又过于显眼,一路上关隘的兵卒都默契地让开了道路,故而两人在赶到时硬是没有错过半句话。

顾书玉额上青筋根根绽出,艰难地将目光从祝余坐着的精美轮椅上抽回,这才强忍着怒火说道:“四方车……阁下就是新任四海会会长?”

虽然在有本事的修士眼中,四方车是个完全在浪费炼器材料的鸡肋产品。

功能仅是随心意自由行走四方天地,无论地形多复杂,都如履平地罢了,随便一个金丹期修士都能做到九成以上。

但并不妨碍这件法宝声名在外,相传在远古封神量劫时,西伯侯姬昌被无道昏君纣王囚禁于羑里三年不归,其长子伯邑考担忧父亲,违背父命携重礼入朝歌,欲以重宝换回父亲。

当时携带的重礼中头一件就是四方车。

纣王见众多奇珍异宝,心大悦,果然答应释放姬昌返回西岐。

可惜四方车和携带其入朝歌的伯邑考生命一样短暂,只如烟花般璀璨了片刻,就归于寂灭。

在时隔数个纪元再度被翻出来,出现在人们眼前,就是因为面前这个相貌寻常,一脸和气的青年男子。

四海会的原会长骤然离世,接任会长的不仅是个从老鼠洞里都扣不出来的小修士,双腿还是废的,接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宝库中调出了一辆最好的四方车自用。

又传闻四海会内部的八大家不服这个接任的新会长,准备搞点事情让这个家伙主动交权乖乖滚蛋,激得一些赌坊疯狂开盘。

接二连三发生的事让四海会这个专业卖消息的曾经一度变为最大的消息来源,信息密度之大,令顾书玉这个专心公事的都知道四海会的新任会长是个伤了双腿的。

眼前男子的特征倒是差不多对上了,就是身上并没有寻常商贾唯利是图的庸俗气息,反而有股淡淡的文气,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顾书玉不知不觉间就偏转了思绪,好不容易从轮椅上拔出来的眼睛也再度黏了回去,只不过这回是冲着祝余的腿去的。

人皆有好奇之心,她也好奇这位新会长是不是真的双腿废了。

据传此人已经把大半个四海会握在了手中,她很好奇凭四海会的财力,还有什么腿疾是治不好的?而且崩殂的旧会长为何放着那么多历练有成的全乎人不选,单点了这个双腿废了的?

她的脑中慢慢升起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这人的腿说不定从最开始就假废的吧……”

只是这个想法注定是得不到印证的,她的目光方移到祝余的袍摆处,在心中勾勒出个外观的大致轮廓,就听到两声不分轩轾的拔剑声,紧接着便是齐刷刷的金铁鸣音。

刀剑出鞘,弓弩上弦,枪矛齐举,大盾拄地,炮弹装填。甲胄耀日,银光夺目,时在正午,却寒气逼人。

超万人的杀气凝成实质咵一下砸下来,直砸得她两耳嗡嗡,大脑发懵,整个人差点支撑不住倒下去。

这回却是韩良和先忍不住半拔宝剑,裴青离有样学样,直接把佩剑全抽了出来。一直按捺着火气的讨虏军士卒见少将军出面扛事,更是把准备给进犯魔族的那一套给摆了出来。

讨虏军只认讨虏将军府军令,杀个玉皇朝的少爷羔子当祭旗的这种事根本不带犹豫的。

祝余脸上露出欣慰又无奈的笑容来,低声唤了一句:“良和。”

韩良和这次执拗地没有听命,紧紧盯着下唇有些发白的顾书玉,双眼中满是杀意。

祝余只能叹气,然后加重语气换了个新说辞:“仁空……”

这句话总算是让韩良和回了神,愤愤然把剑按了回去,但挺直身板指着顾书玉对四周讨虏军的兵卒大声说道:“将士们,这位可是皇英卫的顾班直,见多识广,手段高强。

还请大家伙打起精神来,别被小瞧了去,也让顾班直好好看一看咱们的军容军貌,指点一二。”

好么,这话一出来就像把生石灰砸到了滚水里,原本就鼓着的开水纷纷不甘寂寞地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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