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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②②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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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②②章

在脑中声音的帮助下, 谢七溪总算明白了这两位跺跺脚就能引得山河失色的人物究竟在玩一场怎样的游戏。

她目之所及处能见到的那些仅有成人拇指大,在等比例缩小的屋舍、城池中各司其职的“袖珍人”们,均为这场游戏双方的精气神所化。

“他们”会遵循各自造物主的命令,进行演化生长, 在五百年后通过兵阵一决胜负。

此时的双方的“袖珍人”们均处在诞生初期, 正在摸索着如何造屋、裁衣、储火, 活脱脱的一个族群发展进程。

眼睛都快忙不过来的谢七溪愈发觉得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词句陌生了。明明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了解, 可组合成词, 连贯为句后却不太弄得明白了。

“玄与启在两族中地位相当,都是掌兵戈征伐之事。两族征战不休,两人彼此交手过招次数也是极多, 互有胜败。”

心绪平复不少的原露好奇地插口问道:“互有胜败?不是说玄武帝君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吗?”

“自然是为了安定民心, 败绩没有昭告天下。更何况以玄那心高气傲的脾气, 出手不是死伤比悬殊的大胜就是败, 启可是能和他打出一比一的交换率, 还捎带手的干掉祂好几员大将的唯一对手啊。”

已经认清现实, 并坦然接受自己嘴替身份的谢七溪听出了话中的怀念与赞叹,不由在心中问道:“怎么听起来这二位还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以祂们的立场而言, 不应该是生死仇敌, 必除之而后快吗?”

谢七溪确认自己听到了一声嗤笑, 好在这似剑灵的存在性格还不是全然恶劣,在嗤笑后还是尽职尽责给出了解释:“大道三千, 殊途同归。而玄与启追求之道极为相近,说是铜钱的两面也不为过。

在道途面前, 立场是可以暂时搁置的。这众生棋,就是两人私底下切磋道途所创设的。”

谢七溪还在迷瞪着, 于阵道一途有着极高天分的原露却已经看出了些门道,喃喃自语道:“原来可以通过向衍化之人、物灌输自己的思想,做到如臂使指啊。若是一时指挥不及,这些小人好像还能自己组织抵抗。

这就是念化三千只之术吗?倒是可以好好向老大请教一二,将来布阵的时候用得着。

只是这重武力、轻文教……不是老大的风格啊。”

原露想来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就很难出来的,一思考阵法问题连楚摘星的安危都暂时抛到脑后去了,指望她发现谢七溪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完全属于天方夜谭。

谢七溪有点稳不住心态了,合着就她一个人不得其门而入?

不过得了提示后细细观察一番后还是发现了其中端倪,两边袖珍人在渡过初期后,繁衍速度明显有了区别。

元初魔那边明显要快一些,可听那元初魔的语气,明明是挑战方。

她又有些迷瞪了,不过没关系,因为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子,总是有一些特权的。

譬如说纯阳剑。

“就这点出息。”谢七溪确信自己没有眼花,纯阳剑方才以极小的幅度晃动了一下,而且这平静的语气下藏着大大的讥讽。

在谢七溪彻底绷不住之前,她获得了正确答案。

“既是道争,这些化出的小人自然就代表着两人对道的理解。”

谢七溪有些醒过神来了,回想起原露自言自语的内容,她试探着问道:“但这也不是楚摘星的行事风格啊。”

楚摘星那个家伙,可是能做出在城中处处缺粮的事后,还专门调拨一批粮食兴建学堂,并给前来接受教育的适龄孩童粮食贴补的决定啊。

这种轴人,怎么会做出这种重武力,轻文教的事来。

单纯保自己无恙,换策略保证赢面?谢七溪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己有这个分量。

“哎呦!”谢七溪痛呼出声,惹得原露都脱离了入定状态,惊讶地看着状极愤怒,正不断瞧着谢七溪脑袋的纯阳剑。

这场景她都能脑补出纯阳剑在骂骂咧咧些什么了。

“蠢材,蠢材!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蠢钝如猪,脑子还不开窍的当弟子!”

谢七溪觉得自己脑袋都要被这毫不留情的力度敲碎了,可惜现在的她连抱头抵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尽全力往原露怀中缩。

得亏原露对她还有着伤员滤镜,伸手帮她挡了几下,总算是帮忙混过了这顿毒打,再之后原露就惊讶地发现,这剑不仅能打人,还会说话!

虽然很慢,但的确是在说话!

“你耳朵是塞驴毛了吗!”

谢七溪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变故给弄懵了,两只眼睛还真就成了出气的,呆呆愣愣地转了好几圈,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眼瞧着又要挨上一顿毒打,原露赶紧把话接了下去:“前、前辈您的意思是,适才那个魔头对老大说要老大的局?所以老大此时落后,是因为换过来用的策略不适应?”

纯阳剑这才逐渐归于平静,高高兴兴地转了一个小圈后才慢慢悠悠往外蹦着话:“剑者,百兵之君,君子佩剑以彰德,王者佩剑以显威。

斧者,百兵之刑,斫头以恫吓,是不知教化的蛮子才会用的兵器。”

这话中的褒贬毁誉不要太明显,明显到谢七溪都能勉强将自己的脑袋给转动起来了,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睛将视线投向了盘腿而坐的两人脑后。

发现外在的显化早就给出了答案。

启先前悬在脑后的红色眼眸虽被楚摘星刺了一剑狠的,但很明显没有伤到根本,随着面前棋盘上“袖珍人”的繁衍演化,缠绕在周围的红雾像是被煮开的水,疯狂翻滚修复着伤口,眼眸变成一个阔刃宽剑的巨人。

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作为人头颅的部位,只有眼睛这一个器官,还是独眼。

把最难的开头做完之后,启抽空看了一眼楚摘星的进度,旋即心情很好地开口道:“楚摘星,你慢了。”

原来教一下这些脑仁都没有瓜子大的蠢物是真的有用。

祂不过是稍稍灌输了一二知识,这些蠢物就发展得飞快,如今都已经演化到定居筑屋,刀耕火种了。

而楚摘星那边还停留在逐水草而居的采集渔猎,单人数上就少了一二百人,还没具体计算在战争中起决定性作用的青壮男子们。

若非早就有约定必须在棋局开始五百年后再分胜负,否则现在率众掩杀过去,各方面都处于劣势的楚摘星说不定连一鼓的时间都撑不过。

比试了多少年,就跟在屁股后面吃了多少年的灰,这还是祂头一次进度抢在玄之前。

至于楚摘星并不完全是玄,严格意义上来算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等种种因素,被他刻意忽略了。

不管,祂就是赢过玄了,哪怕是暂时的。

出于尊重,楚摘星略略擡起眼皮,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启,然后用漫不经心的一句话戳破了对手的膨胀:“那是你选了我的局。”

“你!”启登时大怒,嗔目作态。于是陡生惊雷,直直朝楚摘星天灵盖劈去。

“不要脸!”方咂摸出这游戏几分滋味的谢七溪见到这一幕七魄去了六魄,三魂丢了两魂,忍不住惊叫起来。

趁机偷袭,也太卑鄙了!

水桶粗的紫色雷电终究是没有落到楚摘星头上,因为被一杆丈八点钢枪十分轻易地给挑飞出去了。

对于这个结果,启并不意外,只是祂仍旧有些不满意。

“为何不用斧,要用枪?”

楚摘星心念闪动,操纵着悬在脑后的人影滑开步伐,沉下腰身,摆出一个非常标准的中平枪架势,同时淡淡问道:“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启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大地震颤,身上的铠甲哗哗作响。

“你比玄那个闷葫芦有趣。”

楚摘星拍了拍落到身上的浮土,波澜不惊地从容答道:“过奖了。”

“那本尊要先听假话。”

“假话就是,比起你那柄丑斧子,我更喜欢枪的模样。而且枪简单皮实,造价低、能速成,是当之无愧的战阵杀伐之器。”

启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所以真话是什么?”

“真话是……”楚摘星顿了顿,这才把话说完全,“比起脖颈中的鲜血染红面前的三尺土地,我更喜欢胸腔中的热血淋我一身。”

启沉默,半晌后突地发出了较之先前还要大的笑声,其中的愉悦与满意不加掩饰的溢了出来:“你真的比祂有趣好多,本尊真是有些舍不得了。”

楚摘星不为所动地拨弄了一下己方地盘的几个“袖珍人”,随意答道:“你等会可以放水的,我不介意。”

谢七溪在看到堂堂元初魔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时内心是崩溃的。

放水这话,还真是说得出来啊,真就丁点面子都不要的吗!

孰料身畔的纯阳剑和原露都对这个观点大为赞同,一问理由还都是反正嘴上说说不吃亏,搞不好那元初魔真的放水,那就是捡了个大便宜了。

至于面子,那是什么?几文案钱一斤啊?能吃吗?吃了能顶饱吗?

谢七溪觉得自己没法和这不讲武德的一老一小掰扯,当即转移了话题道:“所以这个游戏,胜负如何”

出乎意料,纯阳剑居然在这种数学问题上卡了壳,好半晌才用像是憋着笑的声音迟缓地公布着答案:“如果你问的是两人各秉其道比试的那些场,那么我得到的消息是,玄武大帝有胜无败。”

这个答案着实是有些劲爆了,谢七溪和原露都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但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十分合理。

若非百战百胜,以元初魔的高傲自矜,又怎么会拉,明摆是占便宜。

这是实话,可世上也是实话最伤人。

只是这种话,对启这种成天把兵者诡道,为了赢甚至能做出亲自改换容貌,扮做溃兵冲阵的家伙来说,恐怕连刮痧都算不上。

脸皮这种东西,早就被祂进化掉了。

反正楚摘星不明白为什么启突然就沉了脸色,不声不响地重重敲了一下手指,脑后巨大的虚影就重重一剑朝着看戏三人组斩去。

楚摘星有些莫名其妙,但反应速度不慢,深知要是这一剑劈实了,纯阳剑不好说,露露和谢七溪肯定是铲都铲不起来了。

所以当即也是举起手臂,轻轻往下一挥。

身后的丈八点钢枪当即抖动起来,枪花绚烂,去势如电。凭着长度优势,这回成功做到了后发先至,用枪杆挡住了剑刃。

然而她错误的估计了启此次羞恼的程度,和欲要置三人于死地的决心。两种兵刃甫一接触,钢枪就在力量对抗中落入全面下风,枪杆从小小的弯曲弧度,不多时就变为半轮明月。

今日的启格外没有耐性,眼见己方占了便宜,迫不及待又打了一个响指:“去。”

长枪被崩开的瞬间,以两道虚影为中心,陡然生出一股似能绞碎一切的飓风。随后长枪缠上不肯罢休的巨剑,疾刺数下,借交击震荡的余波,把这股含着巨大澎湃的飓风分为力量不等的四五份。

多亏楚摘星把化解不了磅礴力量散入风中的急智,谢七溪等三人总算避免了直面这一击,被生生绞为肉糜的悲惨命运。在纯阳剑左支右绌的狼狈保护下,两人还是有着囫囵人形的。

楚摘星十指交叉,做成了一个小拱桥,意态闲适地托着下巴,并不看着启问道:“你发什么疯呢?”

启反而有些错愕,反手指着自己说道:“你问本尊?”

楚摘星没有回答,而是把散落到脸上的碎发轻轻给抹了回去,其意不言自明:不问你,难道是问此处毫无生机的空气吗?

对于楚摘星的冒犯,启毫不在意,甚至唇角牵起一个小小,仿佛怀念的笑容,直接将虎视眈眈的持剑虚影召回了脑后答道:“本尊不信你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已是被楚摘星第二次不答反问,启唇边的笑容愈发浓郁,乃至于擡手指向了人事不知的谢七溪:“那个小家伙,是剑灵之体。”

楚摘星的反应还是淡淡的,屈指弹碎了手下“袖珍人”的一小段歪歪扭扭的城墙,引起他们的惶恐惊惧后,才把话接了下去:“我又不瞎,自然是知道的。”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启的意料,定定看了一会儿楚摘星之后才再度问道:“你不生气?”

所谓剑灵之体,是一种只在极少数人群中流传的传说体质,说起来连启都是第一次见。而且要不是见到纯阳剑的异态心生好奇探查了一番,祂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其实造就一个剑灵之体的步骤并不复杂,说穿了无非是炼器那一套。

难的是材料。

第一是将生未生的剑灵,第二为体魄惊人,天赋异禀,还怀着一口先天之气的未满周岁婴孩,第三就是帝君一级的大人物亲自出手,用庞大的法力和气运为婴孩代行周天,淬炼身魂,将剑灵纳入体内。

如若成功,这样的婴孩最次都能保证历劫不坏,投胎转世资质不堕,如果机缘足够,还能唤起那神魂深处的一点真灵。

剑灵之体一朝顿悟,一步登天是基础操作,脱胎换骨,远迈最初的资质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白了,这是一场惊天豪赌,以极度庞大的本金,去博一个希望渺茫的重奖。

得亏带保底,不然只有疯子才会参与。

谢七溪就是体内融合过一个将生未生剑灵的剑灵之体。

从她的跟脚来历,以及年纪轻轻就能和纯阳剑做到心意相通的事迹来看,谢七溪的第一世,有极大的概率是融合了人魔双方都不知晓存在的纯阳剑剑灵。

照目前的结果看,被保护得很好的纯阳剑有心奉谢七溪为新主,觉醒潜藏在神魂深处的一点真灵不过是时间问题。

哪怕是灌醉明,也要为自己所有感受红尘万丈的浪荡子化身加一个逢赌必赢优势的东王,终于证明了祂的赌运其实本身就很好,明的加持偏爱纯属锦上添花。

楚摘星都能想象到东王若还活着,知道这个消息后会乐成什么样。

万年之内,绝对见不到他紧咬牙关。

当然惊天运道中大奖属于玩笑说辞,一位爱女情深的父亲是不能被归于赌客的行列。

楚摘星甚至能够肯定,东王那家伙一开始其实就是冲着保底去的。

无数浪荡子化身以纪元为单位游历红尘,心野到连魔族女子都去勾搭,却独独只留下了这么一点血脉,珍之爱之怜之,倾尽所有谋划后路。

但愿我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

一念及此,楚摘星脸上也添了些笑模样:“我倒不知我为何要生气。”

也就是楚摘星转世轮回前的背景太硬,启对她一而再的不答反问也没有太多的反感情绪,而是乐呵呵说道:“剑灵是何等珍惜难得,祂那孩子纵然是天纵奇才,也是糟践,不过是一己之私……

设若当年东王若有剑灵相助,应不至于坚守不到百年城破兵败。按你的话说,可多救得亿兆生民。

为了祂一人的孩子存活,无数人的孩子陪葬,她侥幸活了那么多年,已是便宜了她,如今既以知晓,为何不能杀了她?”

楚摘星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到最后万般思绪都化为一个释然的笑容:“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东王为子女谋算,我虽不赞同,却可以理解。况乎无论过程为何,祂都未逃避半分。

祂受你等围攻,力竭身陨……那种情况下,有没有剑灵相伴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若真将剑灵一并留下,必定被你等联手扼杀。

况乎斯人已逝多年,此时再究其子嗣罪责,何异于刻舟求剑?

于我而言,祂没逃,就够了。”

启毫不留情地嗤笑道:“你倒是看得开。”

“不过是将心比心,依常理忖度,全法理之下那份人情罢了。”

启盯着楚摘星好半晌,隐藏在皮肤之下的玩味神色,终于按捺不住一点点浮现:“本尊现在突然有些好奇,似你这种人将来若有了子嗣,你会如何安顿教养她们,也会如此为之计深远吗?”

楚摘星停手垂眸,认真思索了好一阵,然后用着十足认真的语气回答道:“我还没有子嗣,所以也没有想好该如何抚育教养她们。

我只能说,如我侥幸不死,又能有子嗣陪伴,那我会竭尽全力去当一个好的母亲。”

“没看出来,转世为女儿身,还真是给你添了一份柔软心肠呢。”

面对这种程度的调侃,楚摘星只是动作极小地摇了摇头,没有半点辩驳的意思。

谢七溪与原露接连受创,已然双双昏死过去。而没了这两个好奇宝宝问东问西,元气大伤的纯阳剑也收了好为人师的心思,专心护卫在侧,因而楚摘星与启的游戏后半程无波无澜,甚至沉默到有些诡异地进行了下去。

棋局中的五百年,放在常世中也仅是一个时辰多点的时间。而在与安静棋局相对方向的战场上,呼喝、惨嚎、以及兵器撞击的声音正在不断减少、减弱。

身着金甲的少年将军不知疲倦地挥舞着手中的钢鞭,反复锤凿下带来的直接成果便是魔族大军齐整的阵列已经被分割成无数份人数不一的散兵游勇。

而无法再按照氏族和部落关系排列,也就无法相互配合发出那些威力巨大的组合技。

众所周知,被拔掉利爪尖的狼,和小羊羔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钟元此时真如猛虎下山岗,又似龙行大泽间,从伍长一路杀到万夫长,杀得气势节节攀高,杀到魔族大军中无一合之敌。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血肉四溅,魔族兵将一见那面楚字大旗就信心跌到谷底,争先恐后奔逃,督战队的钢刀都砍卷刃了也只能勉强维持队列,没有让局面崩溃成无头苍蝇的大溃败。

所幸从声响判断,殒命的魔族都是在没有遭受什么痛苦的情况下走的。因为也许脑中刚刚生起“真是倒霉,居然正面撞上这个魔头,得赶紧逃”这个念头,身首就已经分离了。

这般毫不留手的一面倒屠杀在仅仅维持了两刻钟左右的功夫后,就给此方空间一直翻滚不休的灰蒙蒙雾气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樱色。

“啊啊啊啊啊——!!!”正百无聊赖看着自己棋盘上安居乐业的“袖珍人”,等着时间耗尽一决胜负的楚摘星终于听到了自己预想中的长啸声。立刻十分欣慰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只见钟元一身明光锃亮的金甲已经被分辨不清的无数血肉变为了锈红色,虽然部分甲片在持续不断的生死搏斗中或掉落或变得斑驳,但丝毫不掩他的英姿。

在持续不断宣泄情绪和精力的嘶喊中,钟元的身躯一点点拔高,把萦绕不散的樱色雾气给撑开。

这下一息尚存的魔族就不是无一合之敌了,而是吼声所及之处,皆震怖骇然不能行,如同被推倒的骨牌,只能颓然地看着七窍中不由自主地流出淙淙的鲜血,身体逐渐变成一滩烂泥。

“王灵官的法天象地之法,没想到还真让你磨刀成功了,道门又有了护法神将。”

启的话中丝毫没有手下兵卒被屠戮的心疼、惋惜与焦急,而是看着正在蜕变的钟元,颇多唏嘘。

“哪有没见过你们血的护法神将,否则纵然我将他推上去,他也坐不稳那个位置。”

“你的口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就不怕把这宝刀胚子给磨断了?”

“那也是他的命数,王善那家伙可真不是什么善人。”

王灵官昔年缘何被尊为道门第一护法神?就是因为钢鞭下收过的魔族性命够多,本事够硬,够能打。

实在没人的时候,元初魔也是可以一战的,哪怕不出五十招就要打不过。

钟元想要完全承继衣钵,最有效,也是最不容人置喙的办法就是一场大胜的血战。

启点点头,认可了楚摘星的说法,又闲话家常般问道:“那小子也是转世吗?可我没从他身上感觉到半分……”

得意迫不及待地攀上了楚摘星的眼角眉梢,此时的她像极了过年时带着优秀孩子上亲戚家炫耀的熊家长,立刻截断启的话头,喜滋滋的说道:“不是哦,阿元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他只是心性较旁人坚毅了些,得了青眼,受了传承。”

启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翻到天上去的白眼:“嘚瑟。”

楚摘星同样不客气地回了祂一个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口哨。

启指着楚摘星,无奈摇摇头:“说你年轻吧,你看那小子又完全死一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模样。说你老成吧,你又吹这些市井无赖才会的乡野俚曲。”

楚摘星敛了脸上的笑容:“所谓少年老成,不过是没人护着,为了活下去逼迫自己长出一副铠甲来罢了。”

启不置可否:“你这么说,你那位护你护得同眼珠子一般的师姐怕是要第一个受不了啊。”

“我既已长大成人,又怎能空负这七尺之躯,劳她事事为我操持。”

言罢,楚摘星收了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的双手,挺直了身躯,脊柱发出咯噔噔的脆响。

身后辨不清面目,但气质异常坚毅沉稳的高大虚影随着她的动作,倏地一枪点出,直戳钟元头顶已如滚水般沸腾开的樱色雾气。

天被破开了一个大洞,物理意义上的。

内外域的屏障被蛮力硬生生打破,因为水往低处流的缘故,内域充沛得多的灵气争先恐后灌了进来,勉强补足了钟元晋升所需,让他不必冒险吸取那些属性混沌,暴躁狂烈的外域灵气。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钟元身后的金甲虚影就肉眼可见地凝实了几分,与己身也更加贴合。

比起钟元那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楚摘星这里就是险象环生了。

“玄,本尊早就告诉过你,分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趁着楚摘星一枪点出,还未回防的空挡,启一剑挥出,直朝楚摘星咽喉而来。

长|枪是一种很特殊的兵器存在,因为几乎所有的兵器在招式中都会有一招“破枪式”,甭管用不用得着,用得着的时候管不管用。

但长|枪的招法中就从来没有这些,只有永恒的拦拿扎三招,了不得再加崩缠绕三招,就能克死九成九以上的兵刃。

百兵之霸的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只不过这个理论的适用范围仅限于凡夫俗子以及低阶修士,对楚摘星和启这等仙神就不管用了。

仙神之所以为仙神,就是因为祂们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违背常理,超脱一切!

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宽刃巨剑的剑尖就多了一点殷红,随之飘落的还有一缕火红的枪缨。

“咳咳咳……”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后楚摘星剧烈地咳嗽起来,方才那一击带出来的大量血液,顺着脖颈流下,很快在衣领、前襟上漾开,好似在隆冬傲霜绽放的红梅。

启转动剑尖,抖落剑尖的鲜血与红缨,状颇满意:“本尊早就提醒过你了,分心要吃亏,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真当本尊是泥捏的不成?”

楚摘星沉默以对,滑开步伐,右手在前,左手在后,仍旧摆出一个再标准不过的中平枪的架势。

就是枪头处的红缨少了一截,莫名短了几分气势。

“你一向以君子自居,擅杀却不嗜杀。”启并没有忙着进攻,而是摇头晃脑说了几句,最终下了结论,“所以你玩不来枪的,且待本尊来教你,看看你资质如何。”

说着右脚一蹬,身化电光,加上那长阔都不像样的巨剑,远远望去竟是以身体为柄,长剑化枪头,直朝楚摘星扎来。

同时先前在他脚边嬉戏游玩的“袖珍人”们也突然变了脸色,满脸阴沉地从腰间、背篓、车仗处抽出各色兵刃,迅速集结好队伍,亮出旗帜,朝着对面安居乐业、毫无所觉的“敌国”攻去。

也许是这回少了纯阳剑这个懂行的解说,也许真是楚摘星不擅长使长|枪,总之在这一次的争斗中,楚摘星处在了全面的下风。

那杆丈八点钢枪完全没有舞动起来,在长剑一剑快过一剑,剑剑直指要害的凌厉攻势下,彻底沦为左支右绌、勉强守住门户的样子货。

物似主人形,楚摘星这里险象环生,她手底下“袖珍人”所组建的军队也没有强到哪去。

在楚摘星的刻意干扰指挥下,他们选择的不仅是以武立国的道路,还是很极端的全员精英方式,在人口上要少上许多。

所以尽管在近五百年的争端中两国的高端战力一直不相上下,但明眼人纵观全局时就能轻易地发现,楚摘星一方明显国力要弱些,圈到的地盘也小些。

这些弱点放在平时或许不突出,但在应对这种不讲武德的偷袭战时,人口上的劣势就开始全面显现。

蚁多咬死象,何况对手并不是什么蚁,仅仅只弱上一两个档次罢了。

楚摘星与启仅仅过了三招,他们就陷入了四面烽火、告急文书如雪花般向都城呈递的险境中。

七招,陷落十城。

十二招,陷落三十余城。

二十五招,八十一城唯余六城。

三十招,唯有王都与一座附郭县城还处在掌握中。

启使剑做枪,双臂拉开,身体犹如风车般旋转起来,借腰腹之力硬生生把本就巨大澎湃的力量又拔高一截,愣是荡开了楚摘星愈发熟稔的绚烂枪花。

楚摘星被这股蛮力一带,迫不得已收了枪,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再度架好枪势。

此时,代表楚摘星一方“袖珍人”的国度仅剩王都一座孤城。

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内无积储,外无援兵,可以说已是必死之局。

很凑巧,抑或说是命中注定,在约定暂且休战的那一天,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向己方信仰、且会真切展示神迹的神灵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

仪式一如既往地肃穆神圣,不同的是一方狂热至极,而另一方心如死灰。

因为启的喜好,所以祂那一方的祭祀仪式向来粗野蛮荒,需要准备足够的牛、羊、猪三牲,同时用大斧斩下头颅,用两小一大的三个鼎接住自脖颈中喷涌而出的热血,直至大鼎接满,祭祀才算正式开始。

祖辈流传下的经验告诉他们,越是滚烫鲜嫩的血液,就越能取悦到他们信奉供养的神明,越能从神灵那获得有用的知识灌输,他们称之为“天启”。

依靠着“天启”,他们向来要强于北边的“蛮子们”,毕竟蛮子们说信奉的神灵可是动不动就降下天灾,导致他们连人口繁衍这种再简单不过的小事都变得很艰难。

哪怕恶劣的环境造就了他们高己一等的体魄和吃苦耐劳、精益求精的秉性。但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输了,距离亡国灭种仅有一步之遥。

启一方这一代的大祭司是个越老越滑的机灵鬼,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下居然能够力排众议,做出了用敌方青壮年俘虏,代替传统三牲作为给神明祭品的决定。

再是微小之物,一旦数量多了,形成的视觉冲击力也是很可观的。

近十万仅有拇指大的“袖珍人”肃穆、虔诚、又狂热的姿态,伴随着一个个的人头落地、一股股的鲜血喷涌、一点点的血腥气蔓延,极大地取悦了酣战一场,正在兴头上的启。

哪怕这些“袖珍人”被杀之后会重新变回楚摘星的精气神,而且因为彼此道途完全相冲的缘故,丝毫不能化为己用。

但是要赢了!在这场漫长到能够让祂这个理论上寿命无限的魔神感到无聊的拉锯中,要赢了!

启被这股兴奋劲催得连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罕见的在话中倾泻了大量情绪:“玄,你要输了,你不该帮那个小子的。”

在启看来,楚摘星如果不是为了帮那个小子,以至于提前消耗了大量的精力,绝不会陷入连自保都难的险境中的。

楚摘星抿了抿嘴,但仍吝于分哪怕半个眼神给正在看戏的启。她对挑衅只做出了一个应对:跺跺脚将启一方祭祀的场景完整投到了正向她祭祀的袖珍人眼前。

“玄你居然在恐吓自己的子民?”启见状差点把刚扛到肩上的巨剑给砸下来,脸上的神情赫然是三观碎尽,显现出几分不谙世事的懵懂美。

楚摘星不置可否,只是抖了一个极为漂亮的枪花,嗓音淡得像初春河面上融化的薄冰:“废话那么多,也不像你,还打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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