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②②章(2/2)
魔族生性好斗,除了元这个怪胎,楚摘星还没见过哪个能较好控制自己情绪的。
所以楚摘星只是稍稍拿话一激,启立刻就上钩,复把剑持在手中,扬声道:“打,当然要打,只你莫要怪我下手太重,取了你性命去。”
“战阵之上刀枪无眼,你我各凭本事,各安天命便是。”
“这可是你说的!但我失了你这个绝佳的对手,将来岂不是要无聊透顶!”
在尾音将落未落之时,启的身形就突兀从远处消失,再现身时已在楚摘星没有防备的后心处。
这一剑若是扎实,楚摘星必然饮恨当场,多少雄心壮志都只能化为一抔黄土。
启对自己苦心孤诣多年才琢磨出来的这一招很有信心,因此在剑招刚刚送出去的刹那,就已经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剑刃没入肉中,接着轻而易举地分开肌理的美妙声响和绝佳画面。
失去玄这个与他志趣相投的“朋友”固然可惜,可为本族大计,除掉楚摘星这个玄武转世才是重中之重。
启的算盘还没打响就已经落空,甭管想象多么美好,事实就是事实。
剑刃在距离楚摘星的衣裳仅有咫尺之遥时,被斜拉里突然横出的一截枪杆不偏不倚的截住,却是楚摘星使枪做棍,用了一招龙游身。
有道是棍怕点头枪怕圆,启在见到这一招时就心下骇然,忙不叠抽身回撤,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已经被弯成一个半圆的枪杆被楚摘星捏着枪尾猛地一抖,枪身瞬间回直,正正好好弹在了启的眼上,立马带出一条血线。
“嘶!”
楚摘星因为先前消耗太大体力不济,所以并未选择再接再厉,而是默然地看着启一把将被划破而覆盖到眼睛上,阻碍视线的眼皮一把撕下,瞳色彻底转为暗红。
“你进步很快。”
“不敢当,还是托您陪练的福。”
楚摘星不仅嘴上没停,手上也不闲着,一杆钢枪用得愈发得心应手,一枪快过一枪,一枪紧过一枪,竟然堪堪与启战了个平手。
阔剑又一次被钢枪格开后,启居然闭上了眼,眉心祖窍中绽出一道毫光,险之又险地击中了绚烂枪花下的真正威胁,挽救了败局。
“呼——”
两人同时吐出一口长气,不过启是劫后余生,楚摘星则是懊恼居多。
作为大道双面的两人在受挫后的反应也是出奇地一致。
没打过,再来就是了!
只要还没死,那一切都不能算是定局。
二者都是受天道眷顾之人,此时心中都有所明悟,因而这一招均未有半点留手,尽全力乃至于生命力催发毕生所学。
“铛、铛、铛。”兵器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剑刃扫过之地,枪尖点到之处,尽皆破碎为一片虚无,天与地似乎在比赛谁更脆弱一般,破裂的面积一个比一个大。
在这场持续了半柱香的高强度交锋中,终究是启凭借着更大蛮力和更丰富的战斗经验站了上风,一剑将楚摘星拍出去十余步远。
“给本尊死来!”没有任何所谓的胜利者宣言,然后被言语牵绊,时间延宕以致于功败垂成的俗套桥段,只有不知何时被启变回巨斧,此刻已高高举起,挟风雷之威朝楚摘星脑门上劈来的致命一击。
启那柄斧子本就大得吓人,此时又祂又倾注全力用上了大小如意之术,形状扩大百倍有余,现下所有的退路都被斧影覆盖,楚摘星避无可避。
于是试图擡枪抵抗的楚摘星就像在暴风浪中挣扎的小船,又好似试图举起手臂遮挡车轮前进的螳螂,所有的努力都只能是徒劳。
“咵嚓。”被震成肉糜的虎口终究是再握不住长|枪,巨斧顺势斩入楚摘星的身体,自肩头一直滑到胸口才勉强停住。
“你输……”
启夸耀的话语被楚摘星大大的笑容给堵了回去,楚摘星擡起头,说出的话因为口中有着大量的血液,带上了浓浓的气泡音:“那、可、未必!”
言罢楚摘星提膝上顶,之前还坚不可摧的枪杆在这一击之下居然应声断为两截,完成这个动作后毫不犹豫将左手握住的部分朝着启大力投投掷出去。
启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勾唇制造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眉心祖窍再度隆起,出现一只奇谲诡异、望之便头晕恶心的竖眼,吐出一道快过雷霆的白色毫光。
这是启的保命底牌,也是他当初能在玄的剑下,逃生的最大依凭。
如今也是如此。
哪知楚摘星这“临死”前的反扑竟是虚招,两节断裂的枪杆还未与白色毫光接触,就已经被风压抹为虚无。
在同一时间,几乎被巨斧一斩两截的楚摘星如蜡烛般迅速融化,脱离了巨斧的辖制。
而“蜡油们”飞快扭曲成一个持剑的人型轮廓,藏匿于斧影中游走。
“功、德、替、身。”
当启咬牙切齿说出这四个字时,像是蜡油构成的人型轮廓已经由虚转实,正是楚摘星手持着定宸剑。
定宸剑正正好好插在启眉心祖窍的那枚竖眼中,殷红的鲜血十分吝啬的从眼眶边缘一滴一滴地向下滑落。
楚摘星并没有接话,而是打量着一直悬在启脑后的那只红色眼眸,见它只是瑟缩,当即右手变掌,重重拍在定宸剑的剑柄末端,让本已没入大半剑身的定宸剑全数贯入,剑尖微微从启的脑后探出。
等着启撕心裂肺的惨嚎与惊天动地的挣扎过去,费了好一番力气,额上汗涔涔的楚摘星才一边用脚踢碎仍不肯消散的红色虚影,一边用着有些得意的声音说道:“说起来还是要多谢你,这回马枪,还是你教给我的。”
一听这话,原本像具死尸已经彻底躺平的启突然来了精神,用嘶哑的嗓音说道:“是啊,那次本尊可是把天蓬都给留下了。
这次本尊,也没有输!”
启的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楚摘星都生出了瞬间的恍惚,莫非真是她输了?
楚摘星下意识看向了脚边,此时两个“袖珍人“小国仍打得如火如荼,但胜负之势已然逆转。
代表着楚摘星一方的袖珍人国家,在重重包围下非但没有城破国灭,反而正在高歌猛进,飞速地地收回失地。
启顺着楚摘星的目光望去,先前的笃定从容瞬间不翼而飞,不可置信的喃star徰王里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祂虽坚信自己能赢,但要是赢得不全面,终究是不圆满。
楚摘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淡淡地向老对手解释道:“你的子民过于自负,城尚未破,就已放出要屠城的消息,如何不激起他们的同仇敌忾之心。”
启并不觉得这个举措有错,出言反驳道:“彼时我方占据绝对优势,正当下猛药沮汝士气何错之有?”
楚摘星啧了一声,这才想起启是个信奉斩草除根的性子,和他说什么围城必阙完全是白搭,所以就笑着摇摇头不复再言。
熟料这反而激起了启的好奇心,梗着脖子大声质问道:“玄,我明明是按照你的方式做的,为何还是输!定然是你藏私了!”
启这一下用劲极大,楚摘星差点钉不住祂,只得往双臂上又加了些力气,勉强把那颗大脑袋重新变成紧贴地面的姿势。
元初魔的特殊性决定了祂们之间只能互相杀戮,即便楚摘星悟出的是无往不利的寂灭剑意,也只能聊做封印。
而如果想封印顺利,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被封印物的配合。
所以楚摘星也只能好脾气的解释道:“你这家伙好生无赖,对局时我就在你眼前,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眼去。
如今又来说我藏私,怎么,莫非你那么多眼睛长着,都是用来喘气儿的?
技不如人,就老实认输,撒泼打滚和那市井中的无赖混蛋有何区别!”
这一段话可真是戳到启的肺管子了,偏生祂一时半会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赫赫喘着粗气。
当见到代表祂一方的袖珍人小国又展开盛大的祭祀,但此次的目的是向寻求帮助时,喘气声愈发频繁了,激得祂又一巴掌把己方的这些废物们拍为了虚无。
一帮蠢材,祂都这么不遗余力的帮忙了,结果短短十五年功夫,就从围城的变成了被围的,要之何用?
而面对从未改变的对局结束方式,楚摘星表示情绪稳定。
少一时,启才像是缓过劲儿了,喃喃自语道:“本尊究竟是错在哪了呢?”
楚摘星闻弦歌知雅意,耐心解释道:“求人何如求己,天授不如自悟,只有自己犯过错,才会记得更牢靠”。
启闻言先是愣怔,继而若有所思,最后变得欣喜若狂,豪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玄,多谢你今日告知,看在这个份上,我努力留你一个全尸!”
楚摘星只是看起来姿态闲适,实则自踏入此方天地的那一瞬起,精神就如同一张被绷紧了的弓。
她清楚启的个性,所以哪怕已经听出了危险,也没有立刻收剑后撤,而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屑姿态说道:“那我倒是想看看,你都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了,还能使出什么样的招术,给我留个全尸。”
启嘶嘶地笑了起来,看向楚摘星的眼神冰寒阴冷,像是一条冬眠后醒来看到中意猎物吐着信子的毒蛇,很难想象如此的神情居然会出现在祂这般粗犷豪迈的人脸上。
直到笑得气喘吁吁,启才看着仿佛置身事外的楚摘星说道:“若我所料不错,你再证帝位未久,人间权柄执掌不全,且只有短短几个月,凝聚的功德替身也就只有刚刚那一具吧。
你不会真当本尊是个傻的,在算到你可能有功德替身的情况下,还带着大军来吃你这个饵吧?”
楚摘星不为所动:“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现在都输了,不是吗?先老实睡个几元会吧!等你睡醒了,再来聒噪。”
“本尊可还没认输呢,轮不着你高高在上宣判。这一点,玄比你要做得好。”
好字话音刚落,天地间陡然生出一股恐怖至极的吸力,而源头赫然是启。
但见充斥四野的雾气在瞬息间就被已经化为漩涡中心的启吸收一空,包括时间空间在内的一切亦在迅速崩解。
楚摘星见状,眼皮忍不住使劲跳了三跳,没有任何犹豫抽剑撤退。
又是兵解自爆这招!而且还是在封印中的强行兵解。
想当年玄就是为了保护部将,硬生生扛下了这招,以至最终伤重陨落的。
这是性价比极高的一招,毕竟从收益来看,玄是真真正正的陨落了,而兵解自爆的元初魔只用在池子里躺着养伤。哪怕伤愈时间不定,伤好之后也未必能是从前的自己。
而启用兵解强行中断封印,更是奔着自毁的道路狂奔而去了。
能找到彻底杀死元初魔的方法楚摘星很开心,但代价是自己作为第一试验品,楚摘星不高兴。
本能在催促楚摘星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楚摘星默默咬破了舌尖,让剧痛驱走生理的恐惧和身体的僵硬不适,略略侧身,左脚朝后滑开,扎出一个弓步,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合上了双眼。
“大道三千,需心正,勿懈怠,不停步,终至。剑二七,终。”
左脚轻轻落下,北斗七星出现在了她的脚下,周天星辰悬于她背后。楚摘星站在璀璨的星光中,擡手轻轻抚过剑身,一抹浓郁到极点的紫光就附着在了剑身上,还时不时炸出几丝调皮的电弧。
形象也跟着大改,多以发带简单收束的三千青丝被规矩地拢到了冕旒中,珠玉晃动下连面貌都变得模糊,唯有身上猎猎作响的紫金色衮袍彰显着其人贵不可言的身份。
以楚摘星为界,在她身前有撕裂一切的风暴,在她身后却是如旧的平静。
界限掌握得极好,刚刚好把自己人给全圈了进去,连杀得兴起的钟元都被她强行拽回来了。
“你总是如此心软。”不知何时站起的启讥诮地说道。
楚摘星没反驳,极自然地说道:“他们既奉我为主,保护他们自然就是我的责任。不像你……”楚摘星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启右手中托举的黑红色“肉球”,语气最终化为惋惜道:“奋威与霹雳两军是你最喜欢也最得用的两军,你居然也舍得把他们兵解了?”
“军人死战场,男儿亡大局,正是得其所归,本尊也不缺人使唤。他们要是知道自己的死能留下你这个玄武大帝转世,还会谢谢本尊呢。”
“疯子。”
“不是疯子也不能和你做个对头,对吗*-03?”
“你说的很有道理。”
战斗就是这这样和谐的谈话的氛围下猝不及防地展开的。
同方才一样,仍旧是剑光斧影交错,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但从两人的身形腾挪来看,明显是追逃的双方已经互换了身份。
毕竟众所周知,自爆的最佳时机是抓到那个垫背的。
楚摘星个人想逃是没有问题的,但难点在于她有想保护的人。一来二去的,她与启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闪转腾挪的余地也越变越小,眼瞧就要被近身。
元初魔兵解的动静出人意料地小,就好似戳穿了一个水泡,蕴含在水泡中的灰尘与杂质自然而然地逸散而出。但看似无害的黑灰在落到定宸剑之上后瞬间使雷光变得暗淡萎靡,连青色的剑脊都变得乌黑,仿佛中毒。
“玄,还是你输了。”
楚摘星着实不能理解启这个家伙对于胜过玄这件事的执拗与在意,但这并不妨碍她击碎启的幻想:“我也还没认输呢。”
说着屈指一弹剑脊,一声龙吟瞬间席卷四野八荒,透亮的青光中走出一个比楚摘星还要高半个头,龙眉凤目,仪表不俗,着明黄色衣裳的青年男子来。
青年男子的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一甩袖袍,从中蹿出一个明灿灿的青玉色罩子来,把启完完全全罩住。也不知那罩子是什么材质制成的,居然硬生生止住了启自爆的势头。
结果只换来楚摘星看了这帅得过分的青年男子一眼,然后就扭过头去啧了一声:“倒也不必如此打扮,这里可没有什么好骗的小姑娘。”
俊美男子看向楚摘星,笑得很无奈:“这不是大哥有事来不了吗?你又喊得急,没来得及换衣裳。”
楚摘星不置可否,根本不接这个话茬,而是问道:“魔族果然按捺不住进攻了吗?打的是谁的旗号?”
俊美的青年男子也收了玩笑的神色:“除了启之外的五个元初魔旗号都有,但在中军坐纛的主帅是你说的年纪最小的那个元。”
“果然是那家伙。”一早就猜到结果的楚摘星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那他们的主攻方向在哪?”
“玉京城,紫虚宫。”
“为了把你那个蠢二哥给放出来?”
“应是如此。我们兄弟三人之中,唯有二哥的权名心最重。
当初我与大哥只想着他文武兼资,又不排斥打理庶务,便将内域政事尽付于他。
我与大哥各镇守一方,谁知竟慢慢将祂的心思养得大了。不仅暗中算计你,还妄想将这天地权柄永永远远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做下了许多糊涂事。
直到三千年前大哥与我才发现端倪,大哥盛怒之下,将他封入了紫虚宫自省……”
楚摘星接过话头道:“所以两千多年前出乱子是因为群龙无首的缘故?居然让观楼派的人出来收拾烂摊子,你们也是真够行的。”
青年男子的确是个好脾气的,被楚摘星如此挖苦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所以现在好啊,有你兜底了,不必再去求人。我们兄弟到底是出于一身,有时思想彼此浸染,也不自知。
我有时都在想,这么多的糊涂事,到底是二哥一人所为,还是我与大哥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实亦难辞其咎。”
楚摘星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抖落粘黏在剑上的黑灰,疼惜地吹了吹变得有些萎靡的灵剑作为安抚:“少想这些有的没的,过去无法挽回,且往前看便是。说起来这回好不容易抓到了启这个家伙,你们打算如何处置祂?”
不待青年男子说话,被囚锁在罩子中的启就笑了起来,而且情绪还越来越癫狂,最后笑得前仰后合:“本尊还未认输呢,你们当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来不及细想,也没有任何沟通交流,楚摘星与青年男子的动作却出奇地一致,同时身化虹光疾退!
启也没有丝毫犹疑,直接捏碎了托在右手中的黑红色“血球”,霎时间血肉飞溅,均匀地布满了青玉罩的每一个角落,如冰层破灭的声音不绝于耳。
“以吾之躯,敕令,封!”
声音清楚传入了楚摘星耳内,苦笑也爬上了她的脸庞。
坏了,原来启才是那个饵。
启高大的身躯倏地崩解成一大团黑灰,与黑红的血肉互相纠缠,最终化为无数道纤细的锁链,仿佛爬山虎的藤蔓,密密匝匝地将方圆数里的地域锁得密不透风。
楚摘星感觉自己的脑壳开始疼了。
凭启一己之力固然是无法抵御她们两人的联手围攻,但以数万性命作为筹码的血肉囚笼却也不是她们两人短时间能打开缺口的。
而且启既然已经付出了如此大的牺牲,那么留下的后手是什么也可以轻易猜出。
攻打紫虚宫是为了放出自己那个冤家对头,假使成功,必定会多出一个不遗余力扯后腿的,自己好不容易才创造出的大好局面搞不好会毁于一旦。
用启为诱饵,目的是为了勾出自己,从而降低攻打紫虚宫的难度。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启争气的把自己宰了,永绝后患。
最坏的结果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创造营救机会。
至于中不溜的结果就是眼下这种局面,围困她们一段时间,元得了消息后撤兵前来合围。
即便自己根本不上钩,启还可以由埋伏转为正面进攻主力,横竖都不会被浪费。
楚摘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擡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说到底,就是因为她们这边在最顶尖的战力上有差距,所以哪怕明知大概率是个圈套,也要硬着头皮去踩,只为创造出一个上驷对下驷的顺风局。
其实楚摘星做出的一切决断都没问题,落到如今这个境况的唯一原因是因为魔族凝聚力这个几乎恒定的值发生了变化。
魔族内有脑瓜子的不多,所以在唯有能者居之的强烈竞争氛围中的脱颖而出者,彼此间不服气,内斗,各自为政,相互扯后腿的现象屡见不鲜。
啃骨头你去,吃肉我来,哄友军去做填旋属于传统。
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魔族的最高层,即五大元初魔身上,要不然楚摘星也做不出以寡敌众,还重伤两个的壮举来。
但就今日启的表现看,魔族心不齐、凝聚力不强这块短板已经被补得差不多了。
启可是真舍出了性命去,哪怕有那劳什子池子在,再诞育的也不会是祂了。
还好早早地留下了后手,不然还真成死局了。
“真不知道元到底给灌了什么迷魂药……”
情势危急,所以楚摘星只感叹了一句就收敛起思绪。
以后要愁的事情多着呢,现在就萎靡不振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当务之急是先逃出去,免得真被包了饺子。
可惜楚摘星强行平抑的心境在见到一物后彻底破灭。
“莲、花、瞳。”这三个字楚摘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股欲要食其肉,寝其皮的狠戾劲头让把物事递给她看的俊美男子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往后缩了缩。
“元,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楚摘星开窍后变得越来越聪明,而且哪怕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并不是玄,但承接了海量宿世记忆的她还是不自觉地在心中将元放到了乳臭未干小辈的位置上。
出于直觉多了几分慎重,但谈不上平视为对手。
结果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青年男子待见到楚摘星脸色好一些之后才小心翼翼问道:“这莲花瞳又是何物啊?”
楚摘星都被气笑了:“你大哥居然允你这么不学无术?”
青年男子此时倒是一点不怵她,大喇喇将手一摊说道:“你也是知道的,我兄弟三个所用的斩三尸之法是经过改良的。
大哥分到了担当智慧,二哥有上进权谋,到我这自然就没剩下多少了,只得了一身武勇。
要不是您当年太能打,这大元帅的职衔必然是属于我的。”
那一脸小爷就是没文化,你想把小爷怎么样的无赖模样搅得楚摘星心火更旺,用了全部的理智才没把这家伙给一脚踹出去。
就你那充斥着肌肉,有勇无谋的脑子,还想当大元帅?
大傻子差不多。
她懒得废话,劈手夺过两颗好似猫眼珠的湛蓝色珠子,看着珠体内部那层层叠叠,繁密复杂,且隐隐沁出几丝血色的莲花花瓣,楚摘星收紧了手,浑身的傲气在此刻散了个干净:“莲花瞳,又名往生瞳,是结合道、佛两家秘术创出的。
你应当知晓三十六天罡术中有一种名为花开顷刻,佛门中有过去种种,莲花瞳借鉴的便是这两种秘术。
具体来说,用上莲花瞳可以向过去的自己借力量,从性质而言,刚刚的启只是个替身。”
“什么!”青年男子脸色大变。
合着费那么大劲就只抓到了一个替身?
还被祂强行兵解,困在了此处???
这倒霉催的,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喝凉水都塞牙?
青年男子懊恼不已,忍不住长吁短叹,脑中却忽然闪过一点灵光,急切间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那真正的启呢?不会是跟着元去攻打紫虚宫了吧?”
“没有。”
楚摘星笃定的声音令青年男子安心不少,不过在下一秒祂就被打入了寒冰地狱中:“启应该是被元吃了,自愿的那种。”
“什、什么?”在强烈情绪的冲击下,青年男子觉得自己都要站不稳了。
事实也是如此,还是楚摘星一脚过去给祂踹直溜了。
“没有什么,这就是大概率的事实。魔族也变得团结起来了啊。”
甭管先前是不是坑蒙拐骗,启自愿赴死这件事是真的。
说罢楚摘星再没有解释的心思,只用一双亮到吓人的眼睛不住打量着青年男子,直到青年男子承受不住,交错搓着双臂,最终把一直处在状况外的钟元扯到身前稍稍挡住楚摘星无孔不入的视线。
“你来之前,你大哥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青年男子被这突兀冒出来的问题给搞懵了,挠挠头迟疑道:“我大哥、我大哥也没说什么啊,就让我保重,别总是闷头闷脑往前冲,容易伤着,”
楚摘星听罢沉吟少顷,这才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嘴也不再是最开始的一条直线,而是小小的翘起了一个弧度。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青年男子最会察言观色,见此不由兴奋问道。
楚摘星沉默不答,只是解了护腕开始挽袖子。
青年男子见得那一抹雪白,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你这是做什么?”
此时的楚摘星仿佛被剥离了所有的情绪,从人到话都冷漠得可怕:“送你们出去。”
“那你我合击一处便是,何必如此?”
“那样太慢了。”
“那你是想做……”青年男子疑惑的话语在见到楚摘星右臂上那几个墨色的篆字后戛然而止,尔后声调陡然变得高亢,“帝印???你居然就把帝印给凝聚出来了!!!”
楚摘星蹙眉,使劲摇摇脑袋才把这灌入耳中的魔音给甩出去,语气更冷三分:“不过是依人成事罢了。”
楚摘星在玄的记忆中接受到的符箓传承还不到一掌之数,之所以后世流传玄武大帝符剑双绝,并对此深信不疑,根本原因是凝聚的帝印本身就是天地权柄的具象化。
哪怕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往个盖了帝印的白纸上写下歪七扭八的下雨两字,纸张也可在瞬间变为威能极为强大的落雨符咒。
玄扔出去的符箓没有一合之敌,纯粹是因为祂掌握的权柄太多,一力降十会。
青年男子瞪大双眼,像个脑袋没有开窍的二傻子,委屈巴巴地说道:“可你到底是凝聚出来了,我这么些年了可还没有呢……”
楚摘星却是根本没功夫搭理他,将定宸剑随意插到一旁,然后以指做刀在左手的中指指尖划开一个小口,将涌出的血珠均匀的抹在篆字上。
被涂抹在皮肤上的血液很快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而呆滞的墨字却逐渐变得灵动活泼,变成了一个个长脚的小人,自血肉中跃出,在楚摘星的掌中聚合成一方小巧的钮印。
自这方印玺出现,楚摘星脸上的血色就在以骇人的速度褪去,不敢再耽搁,楚摘星一弹指尖,那点被她有意剩下的血珠就飞向了半空中,变为“网开一面”四个蝇头小字。
字方落成,楚摘星就双手托印,用尽全身气力给投了出去,分毫不差的盖在了字上。
霎时间金光大盛,但见螣蛇、玄龟自印中飞出,将四个小字撑得巨大无比,飘飘忽忽落到黑红色的血肉锁链上。
好似那烧红的烙铁落到了皮肉上,滋啦滋啦的声音连绵不绝地传入耳中。
楚摘星的脸变得愈发白了,就是从那白面堆里钻出来的都没她脸白。
好在如此惨烈的代价也换回了成果,以楚摘星当前眼力找不出任何破绽的完美囚笼,在四个金色大字还剩下一个半时,于东北方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破洞。
宛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青年男子用尽全身气力才克制住一蹦三丈高的冲动。
“带他们走。”楚摘星一如既往地冷静下达指令。
青年男子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被喜悦充斥的的过热大脑重回冷静,敏锐抓住了楚摘星话中的未尽之意:“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楚摘星的笑容很勉强,但话中的调笑之意却是很明显:“那我走,你来撕口子?”
青年男子先是一怔,然后头就像拨浪鼓似的疯狂摇了起来。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如果没那个分量就贸贸然去操纵帝印,那就等着天地权柄的反噬吧。
最有可能的惩罚是在时空长河中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哪怕祂也是神祇。
现实的残酷决定了有且仅有楚摘星留下来断后。
青年男子陷入了纠结中,久久未能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