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执子之手gl[修真] > 第②①章

第②①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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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教育好就好在学习的内容够全面,作为精英教育的佼佼者,谢七溪也略通唇语。

虽然模糊重影,但她居然福至心灵般看懂了。

‘左七,右二,后三,快退!’

听不到声音,但情绪却切实传了过来。明明已经没有力气 ,可身体却自发动了起来。动作有形变,不过大致还是能落准位置。

谢七溪现在都不觉得自己是个破旧的风箱了,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肺部火辣的刺痛,就像这个器官已经完全消失了。

连滚带爬中火红色的长剑不免划过阵盘,带起碎石阵阵,危机感疯狂爬上心头,是平生从未有过的感觉。

谢七溪狠狠将舌尖咬破,竭力让自己的四肢动起来。

可下意识的求生行为还是让她在无意间直面了这场大恐怖。

那是怎样一杆枪啊,比流星更快,比火焰更耀眼,不过毫无声息,只是沉默地撕裂、吞噬一切前进道路上的阻碍,给这片广阔却空荡的区域镀上一层暴烈的银光。

仅仅是用眼角余光窥见,冰寒之意就忍不住向周身蔓延,直至封冻她的思绪。

这下是真动不了了。

谢七溪一口牙都咬碎了,整个人的动作却不可避免地变成了慢放几十倍的定格动画,还清晰可见地越变越慢,越变越僵硬,好似已经谢幕,不再被操纵的木偶。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银白的枪尖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短。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不是一杆枪,而是一面军旗。

所谓银白色的光芒,并非是枪芒,而是极快的前进速度将白色的旗面卷到了旗杆之上。

谢七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还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居然能碰上这位,这下是真完了。

魔族军中金鼓常见,但旗帜少有,盖因彼等拥有种族特性,高位者极易对低位者形成全方位的碾压,结成军伍时可直接通过心灵传递交流具体命令。

金鼓都是承担大兵团作战时整备队列、缩短传令时间等简单责任。

魔族至今仍旧以种族划分、血脉为纽带,部落式居住生活。服兵役也不例外,同样是部落中适龄青壮整体入伍,交由公认的最强者统带,因为彼此间早就烂熟,所以在具体作战时旗帜反而是累赘。

谢七溪听宗内的叔伯们说过,魔族中为数不多的旗帜通常只会因为一种情况出现。

那就是元初魔亲自领军,为了彰显身份和打击对手气势时,树中军帅旗。

白色代表着西方庚金位,主杀伐。统带这支魔族大军主帅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

第二元初魔,启。

魔族个体武力天花板,掌攻攻伐争战,其权势类同于人族国度中的兵马大元帅。

据四海会情报资料记载,该魔头在上古大战中受创极重,长期在混沌魔池中休养生息,照一般情况推算,至今伤势仍未痊愈。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没有痊愈,谢七溪也相信这尊大魔头宰了自己的难度,不会比大象踩死一只蚂蚁要高。

这根本就没法扛,没处躲!

心中那一点不甘的心气在认出那是一面旗帜的瞬间仿佛被彻底冻住了,而后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反应早具体的动作上便是谢七溪彻底放弃了反抗,呆呆愣愣地停在原地不动。

忽地腰间传来一股她极熟悉的拉扯力,却是原露见她呆愣当场,通过阵法强拉她进行闪避。

谢七溪被这么一扯,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蝼蚁之躯尚且求生,况乎于她。自小练武习文,不就是为了能涤荡魔氛吗?怎么能因为面对的是元初魔,就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呢?

躲过这一招,绝对能让宗内的师兄弟们眼红成兔子!

顺着腰间的力量,谢七溪就像一只瘸腿还喝醉的大鸟,极为狼狈滑稽地做着动作。

在这个过程中眼睁睁看着银白的光芒势如破竹的穿过山岩、水泽,随后速度稍稍放缓,击破飓风、雷暴和无数铜镜组成的光幕,凶猛的劲气擦过谢七溪的鼻尖,带走几颗血珠,狠狠地扎进了坚实的地面中,杆尾犹在震颤作响。

谢七溪浑身巨颤,指甲深深扣入肉中,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要不是提醒来得及时,自己也没有什么保面子的想法,直接来了个懒驴打滚,现在就已经被彻底洞穿,死的不能再死了。

白色的旗面因重力散开,正好覆盖在了她的脸上。

很奇怪,心中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畅快,反而涌上了无尽的悲凉。

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啊。

力不如人,勉强求存,就是如此这般了。

可是作为纯阳剑宗当代剑魁,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战斗的路上是她自小受到的教育。现如今已经深入骨髓,成为不可更易的铁则。

方才那不过瞬息的动摇和无措,是她决意带到棺材中的秘密。

哦,这辈子可能都进不了棺材,不碎成一滩就是祖师爷保佑了。

谢七溪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试图站起来。只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行了,尚在运转的大脑清晰向她传递了极为残忍的消息:她自腰部以下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感知,多半是经脉寸断了。

的确是强到毫无还手之力,可就是不甘心啊。

铁锈味逐渐在嘴中弥散,谢七溪失神地看着眼前的白色,心中居然冒出一个极为荒诞的念头:谁能想到她居然享受了一把魔族最高规格的葬礼呢?

忽地,如雪洁白的旗面上开出了一朵朵血色的花,而且逐渐交融在一处,把旗面上绣的启字给染得斑驳,难觅踪迹。

起初谢七溪以为这是自己死前出现的幻觉,但很快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劲,因为那些花不仅鲜活灵动,还带着温热。

仿佛是在印证她的猜想,不多时她就被原露给刨了出来。

明明只是一块售价贵出三成半的天蚕绢,却硬生生给她隔出了阴阳,以至于在旗面被揭开的那一瞬生出海量的恍如隔世之感。

她已经认不出,不,确切来说是不敢认原露了。

盖因此时的原露已是半兽半人的模样,肉眼可见的地方不仅均覆盖了厚厚的毛发,还有众多纵横交错的伤口,不停向下淌着鲜血,像极了死牢中受尽酷刑折磨的囚犯,连面貌都变得模糊。

“你,你这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谢七溪摸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道伤口。

原露也不瞒她,直言道:“阵法被蛮力破开,我受了反噬,这是花月镜碎裂后造成的。”

谢七溪闻言眉心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不是忧愁阵法被破,胜算降无可降,而是在想原露这会儿得多心疼,肯定要比受的这些伤要疼。

花月镜可是整个阵法的核心法宝,凭一己之力支撑起了这个阵法中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听说是厚着脸皮从四海会的总库房中磨出来的。

谢七溪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她可不想黄泉路上被念叨一路。

可原露却抢在她前头开了口,还是满怀愧疚的语气:“对不起,还是没能挡住。你的剑,恐怕要……”

原露说不下去了,她可是知道老大当年宗门倾覆的直接原因的。

火龙纯阳剑仅比玄武剑差出一筹,这等重宝要是落入魔族手中,整个纯阳剑宗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谢七溪作为“罪魁祸首”,必定首当其冲。

力战丧命不仅不能成为她的军功章,反而会变成呆板不知变通,莽撞毫无脑子的大帽子。

如果自己先前同意了她的建议,带着火龙纯阳剑直接跑,说不定这时已经到达目的了。这样即便谢七溪同样是难逃一死,死后风评却能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谢七溪被这一连串的眼泪直接砸晕了,等听完原露断断续续的叙述后,已经擡起来的手极其自然地转了方向,最终放在了原露那颗还没来得及冒出毛发的小脑袋上,轻轻拍着道:“一饮一啄,自有定数,说不得是它该遭此一劫。

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浑话。我也是听不到的。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多骂几句楚摘星就成。那个银样镴枪头,还真是见死不救啊。”

榨干剩下所有潜力,才强行提起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的谢七溪,在话音刚刚落下的即刻就头一歪,重重往一侧偏去。

嘴却变得像个小喷泉似的,嘴中往外汩汩地喷着鲜血,间或夹杂着一些脏器的碎片,不多时就将原露破碎的衣裙染得鲜红一片。

原露还算镇定,赶紧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那里面装着的是孟随云亲自炼制的丹药,仅分给他们这些东海故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是那位旧日的冥府之主还在,也得等药效过了。

但问题的关键是,这丹药她喂不下去啊。谢七溪的身体因为大量失血进入了自我保护状态,牙齿紧紧闭着,只有血不甘地齿缝中冒出,让她的面色愈发苍白。

丹药是可以见水即化的,但这化开丹药的血,却未必能流回肚中,起到应有的作用。

原露手捏着丹药,有些犹豫。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慢慢俯下身去。

这些时间已经足够抛掷出第二杆追魂索命的长枪。相比起上一次仓促间的掷旗为枪的用法,用上契合长枪的这一次来势更快,更猛,连划破时光屏障而逃逸出的银白弧光,都被乌沉沉的枪尖飞快吸收。

连皎皎明月都未能幸免,只得扯了一大片路过的乌云遮面,好掩盖自己光芒不盛的尴尬事实。

原露恍若未见,见到了也不打算躲,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谢七溪紧紧握着的剑上。

若要担骂名,可不能少了她。

兵刃无情,不知悲喜忧惧,顺着力量轻松划破一切,须臾即至眼前。

而此时双唇已分,原露两只硕大的竖瞳坦然地看向那道流光。

“躲开。”熟悉但平静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狂风扑面而来,她已经睁不开眼睛,好在嗅觉还在,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虽然动不了,但好像也不需要她躲。

柔和的力道自腰后环绕,轻而易举就将她带离风暴眼,漆黑的长剑在她眼前划过,漫不经心却正正好好地点在了枪尖之上,伴随着令人牙酸声音的是无穷无尽的火花。

在刺目的火光下,原露见到了一面黑底的大旗,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大大的“楚”字,隐有螣蛇高居青天吞云吐雾,有玄龟静静伏于大江之中,做架海紫金梁。

仅仅是看着,原露就觉周身如焚,下意识使了力气试图把谢七溪拖得更远一些。

匆匆赶来,尘土满面的楚摘星很是善解人意地侧迈一步,挡在了原露与谢七溪的身前。

另一侧同样持旗而来,跟随在楚摘星身后的钟元眼疾手快地将两人搀起,再次护于身后,同时小声地向意识还算清醒的原露解释道:“老大接到你的求救消息后片刻没有耽搁,只是你也知道,这调兵遣将之事最是繁琐。老大带着我一路急赶,总算没有来迟。”

“嗯。”原露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只能木然地点着头。

她的全幅心神都在落到了与长枪抗衡的老大身上。

结局与她所期待的差不多。

长枪既已脱手,那就是死物,投掷者最初施加在上面的力气必然是不断消耗减少的,哪里比得上老大持剑抵挡呢?所以被挡下是必然的。

所差的是老大将一切阻挡下的姿态,就轻松写意地一点一拨,那杆乌沉沉的大枪就像是被打中了七寸的蛇,变得温驯乖顺,轻而易举就被带偏了方向。

再之后,枪头被一剑斩断,咕噜噜滚到了她的脚边,闪现着异样的锋冷,原露几乎能想得到利刃入体带来的痛苦和飞溅而起的血肉,令她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心中生出无尽的后怕来。

她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居然认为死并不疼!

东海旧人中钟元和她的关系是排得上号的好,见原露伤重到连兽型都露出来了,心中已然怒火熊熊,更别说现在还见到原露这幅惊弓之鸟的模样,左手自发就摸到了腰间,把八棱钢鞭给擎在了手中。

猿族从来就不是什么胆子大的种族,阿露这一次肯定是吓坏了。

他本就是个少年老成的,这几年楚摘星还在有意历练他,没少给他派差事,此时沉下脸来身上威势吓人。

钟元动作温柔地将一瓶丹药放入了原露手中,轻声说道:“先去后面避一避治伤,我跟着老大把麻烦解决了咱们就回去。”

这才反应过来的原露只能垂头应了,钟元的眼眸却在不经意扫过两人嘴角相似的血迹时瞬间变得幽深莫名。

可惜,战战兢兢的原露并没有觉察到。

如果他没有记错,猿族的血要比人族的颜色淡得多……

他愿意相信这是事急从权的无奈之举,但心火还是更旺了呢。

好消息,有足够多的魔族供他发泄这股邪火。

钟元走到楚摘星身后三步处站定,将右手持着的旗杆重重往地中一磕,如烧红的尖刀插入凝固的油脂,极其轻巧地就没入了足有小儿臂长度的一截旗杆。

连耗子都养不活的荒凉外域中极其罕见地刮起了风,把垂着的楚字大旗给吹得猎猎作响,两人站在旗下,居然与魔族的千军万马在气势上打了个平手。

楚摘星用剑挑起被她方才斩断的枪头,直接甩了出去,仅仅一个枪头却发出了比整杆枪还要大的声音,砸入魔族阵中,带起无数残肢断臂,开出一蓬蓬血色的花。

“启,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居然成了这幅不要脸的模样,也好意思对她们动手,还以多打少。”楚摘星慵懒清越的声音很快就响彻于这片区域,强势压下了魔族大军被打乱阵型后产生的骚动。

“你们人族常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不过是借鉴一二。况且只要能引你出来,那一切都是值得的。”作为回敬,同样有粗豪的声音从魔族阵后传出,同时还伴随着重物拖拽,像是金铁之器与地面摩擦产生的声音。

钟元兴奋地连呼吸都紧了三分,今时今日能引得老大郑重其事出手的大概率是传说中的元初魔。

那能止小儿夜啼的炽烈凶名,可是无数的鲜血和白骨堆就的,容不得他不紧张。

可老大这次独独点了他的将,作为此行唯一的扈从兼掌旗使,若是露了半分怯,今后就甭想这种美事了。

钟元紧紧握着旗杆,恨不得从中攥出水来,心中不断为自己鼓着劲,但在见到那个巍峨的身影是还是心神俱震,差点支撑不住。

却说来人如何模样?

高三丈七分有余,面色黑如炭,络腮胡须根根硬挺,好似钢针。膀阔腰圆,手长过膝,雄伟异常,汗水覆在身上,散发出古铜色的光芒。

如此体型,恐怕即便是旧日天庭中的巨灵神也只能甘拜下风,以高大著称的普通魔族更是大多数只能与腰齐平。想来光是不声不响地杵在那,就足够让人拨动心中代表胜利的天平砝码。

比这个更糟的是,其人还不是赤手空拳,而是右臂拖着一柄与身形匹配的巨斧,半个斧刃深深的陷入地面之中,随着其人的走动,给寸草不生的荒凉大地添上一条新鲜的伤痕。

因为对上位者绝对服从的种族天性,魔族以极快的速度重整了队列,自发让出一条通衢大道来。期间也不知是哪个魔族起了头,右手抚胸,单膝跪地,低头表示着自己的敬佩与顺从。

兵器与地面的撞击声在不断磨合中逐渐混为一体,将肃杀和狂热的氛围推向了最高潮。

“巨人”也终于走到楚摘星面前站定,同样巨大的眼眸中闪烁着浓浓的好奇。

好半晌才咧开嘴笑了:“老六果然没有骗我,的确是熟悉的味道。本帅就知道,你死不了。”

楚摘星神色淡淡地回复道:“不全对,我并不是祂。”

“巨人”的脸立时就垮了下来,两只眼睛中各冒出一团实质性的火焰,硬声道:“那就别用祂的语气同我说话。乳臭未干的人族小子,你还不配。”

楚摘星是了解这位到底是有多死心眼的,所以也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尽量。”

巨人见状反而笑了起来:“不过你这无赖的样子像了个十成十。”

楚摘星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悬于腰间的玉佩,似乎半点没把话听进去,只是出于礼貌地回应:“是吗?哪多谢你告知了。”

“铛!”巨大的音爆声突然以两人为中心急速朝外扩散,激起无数飞沙走石砸入阵列完备的魔族军中,引得惨嚎不断。

作为掌旗使,钟元与暴风眼之间的距离是除了两位当事人外最近的,所以遭受到的冲击也是所有人中最重的,饶是他已经接受了完整的王灵官传承,也修炼出了一尊护道化身,但还是双足深深陷入地面,面如金纸,七窍疯狂往外冒出一股股鲜血,自发护主的金甲片片崩碎,变得斑驳无比,整个人好似一只被玩坏抛弃的玩偶。

钟元却恍若未觉,兀自睁着一双血眼紧紧盯着已经转移到半空中的交战。

在巨斧的映衬下宛若一根牙签的纤细黑剑,居然架住了巨斧,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至于以他的眼力是如何看出这场对决目前是势均力敌的,当然是因为交战双方还有余力斗嘴啊。

“启,多年不见,你还真变得这般面目可憎了。偷袭,太不讲武德了。”

“玄,不,现在该叫你楚摘星、楚微平或者是楚讨虏了,莫非你这脑子还越长越回去了?枉你也是用兵大家,岂会不知兵不厌诈的道理。

反应慢了,那就用性命来填!”

随着一声大喝落下,巨斧再次被高高举起抡动,煞气、杀气、冲天的血腥气化作一道犹如雪练的寒光,直袭楚摘星腰腹,欲要将她的身躯从中断为两截。

光是看着,钟元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好似有万钧巨石压顶,连提起一根小指的气力也没有。

“那你就来试试好了。”楚摘星声音清越,轻松的笑声传出去极远,但手上动作却处处显现周全谨慎。

先是持剑迅速后撤暂避锋芒,途中不忘把陷在土地中,被强大威压弄得无法动弹的钟元给拔了出来,一把甩向魔族正在重整阵列的大军之中:“阿元,你少时立志,有诛魔扶善之心。今为汝之战场,勿负吾望。”

楚摘星一路上或推或挡,堪堪消解了斧势的七八分,但长斧柄长,于攻击距离这方面天然就占据着优势。

到了楚摘星与启这个境界,交手实为道争。在一切都返璞归真之后,反而是最原始质朴的兵器长度有了优势。

所以在楚摘星回剑格挡之前,斧刃就已经擦上了她的腰腹,毫不费力划破肌肉,撕开一条巨大的伤口,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中汩汩涌了出来,为雪竹青的衣物增添大片暗色。

好在回挡还算及时,定宸剑点上斧面,用大力推开巨斧,勉强拉开一臂长的距离,为她赢得喘息之机,没有成为斧下亡魂。

但也只是一点,启的战斗经验何等丰富,根本不用思考,仅依靠本能就做出了最佳的判断。手腕一转,改斩为拍,楚摘星立时连人带剑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砸入了大地之中。

启得势不让人,手中重斧再举,竟是改劈为砸,那如堤坝溃败的愤怒连绵不绝,让天地间荡出一股股波纹,使得天黑云积聚,地震颤哀鸣,一只赤色的巨眼急速生成,眼皮缓缓擡起……

慑于天地之威,被放置在安全后方的原露已经全部变为兽型,蜷缩成一团,厚厚毛发紧紧贴在身上,化为一层厚实、但于此刻并没有什么用的铠甲。

极度狂暴环境让原本温驯无害的灵气化作一把把风刃,无头苍蝇似的摧毁一切障碍物。

原露不出意外成为了重点照顾对象,几乎是在瞬间,她的身上就浮现了数道狰狞的伤口,犹如被撕裂的破布娃娃。

不过她还是周全妥帖地护着怀中的谢七溪,以身为盾,撑开了一方小小的,不受打扰的疗伤空间。

彻骨的剧痛剥夺了原露对时间的感知,也不知何时,她突然听见了细若游丝的声音:“咳,你放松些。是想把我勒死吗?元初魔都没拿走咱的性命,可不能毁在你手上了。”

她大喜过望,赶紧低头去瞧,却见谢七溪已经睁开了双眼。虽还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但好歹有了进气,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的,不由开心地扯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容来。

谢七溪将她所有的反应都纳入眼中,不禁弯了嘴角,只她那张嘴是属鸭子的,说出来的话仍旧不中听:“傻样。”

原露是从来不惯着她这个毛病的,当即就要反唇相讥,可话到嘴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劲,好像,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张嘴。”

原露虽是扭头观察,但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把谢七溪递到她嘴边的东西给吞了下去,顿觉喉中化开一道凉意,顺着喉管迫不及待地奔向五脏六腑去了。不仅身上的伤口不疼了,连毛孔都舒服地要□□。

这药效太过霸道,原露本想问一句这是什么丹药的。不过这个疑问因见到的景象硬生生咽了下去。

天地……天地在崩塌、消融、化为虚无!无数乱流于瞬间生出,又在瞬间被消灭,快到没能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而她还能安全地看着面前这一切,是因为火龙纯阳剑不知何时自发悬在了半空中,绞除一切撞上来的乱流,给两人提供了一方小小的安全区。

放在平常,原露肯定已经思考起了将纯阳剑作为阵法中枢的可能性了,然而此时的她却完全没有这个念头。

自幼只听说过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故事,何曾想过这天地还有消亡归于虚无的时刻,更别说亲眼所见了。

当这个问题突然摆在面前时,即便是原露拥有极其聪明的小脑袋瓜,此时也不知如何来表达自己内心的震惊,一张嘴张得能塞下五个鸡蛋。

相较之下谢七溪就显得无比正常,还费劲地擡起手帮原露把下巴复位。

“万物皆有生灭,世间未有不减不灭之物,天地亦不例外。”谢七溪淡淡地解释了原因,想了想还是把那句已经提到嗓子眼的“据我宗门中精通占卜的长老测算,天地寿元无多。”的话给说出来。

原露这家伙,胆子和年龄是成反比的,真全说出来吓着就不好了。

只是她算盘虽打得好,但还是败在了原露奇小无比的胆子上。没奈何,还是伸手接了一下原露的下巴。

谁料这接的一下像是打通了原露的任督二脉,谢七溪顿觉自己的手腕被攥住了,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谢七溪忍着痛,抽着冷气说道:“你做什么?”

原露急得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那……那老大会不会有事啊!那个家伙,看起来好、好……”

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谢七溪切实地感觉到了心梗。都什么时候了,居然在握着她的手关心楚摘星!!!

枉她刚刚还在为这个家伙护着自己而感动。

结果原露丝毫没有体会到她的心情,稍微缓了一下情绪后就极目远眺,语速极快地说道:“那阿元呢?阿元不会有事吧!”

谢七溪只觉得心火一阵阵往上蹿,很想来一句她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她执掌宗门是板上钉钉不假,但那是未来时,不是现在时,能知道天地寿元将尽就很了不得了!

然而这一切情绪在看到原露婆娑的泪眼,和庞大身躯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时都尽数化为乌有。

但心底的情绪仍旧不可避免地带到了话语中,以至于话一出口,谢七溪都觉得自己冷硬得不近人情:“放心,钟元死不了的。

那家伙可是武门盼了千百万年才盼来的希望,还未成道就有楚摘星和袁则两个人去保驾护航,到现在身上带一沓门内长辈的即时召唤符箓都算不上稀奇事。

现在跟着楚摘星,完全是因为楚摘星乃是气运所钟,天命如此,也正需要一场血战淬炼己身。

这是专属于她的大机缘,担心太多余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在浓浓的黑风中猛地爆出一阵金光,一个身高十丈,金盔金甲,手持钢鞭的将军就威风凛凛地横亘在了天地之间。一鞭下去,便携摧岳断流之势,破开面前大片的乌黑,让人得以窥见一丝往常的清明。

从当前的局势看,钟元是牢牢占据着上风的,不必担忧。

原露一双眼立时变得充满了名为希冀欣喜的光芒,直勾勾地盯着她。

而谢七溪面上却毫无欣喜之色,反而惊疑不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直截了当地将害怕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原因无它,因为除了那句不会死之外,其余话都并非出自她的本意。都不是把心里话不小心说出口的失误了,而是在此之前这些消息她她根本就一无所知,只是在方才说话时被野蛮地灌输到了脑中,并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脑中思绪飞速转了几圈之后,谢七溪基本排除了自己被夺舍、操作意识的可能性,于是不由将目光投向了静静漂浮在一旁,无声提供着安全区的纯阳剑。

她早知道这把镇宗之剑拥有极高的灵智,唯一一点不足就是没有那传说中的剑灵,但这么无知无觉的成为了嘴替,还是令她感到极为不适。

但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怪,越不希望来什么,什么就来得越快。

谢七溪就在意识无比清醒的情况下,看着自己的嘴觉醒了独立意识,一板一眼、认认真真回答着原露那只傻猴子的问题。

“燕子穿林。”谢七溪听到自己的声音,莫名感觉有些恍惚。

不过这点刚刚生出的恍惚很快就被原露咋咋呼呼的声音给驱散:“什么叫做燕子穿林啊?”

谢七溪几要为之绝倒,这个呆子!真就除了阵法之外一窍不通!

居然连大路货的基础剑法都不知道!

天幸此时无论是交手双方,还是不请自来的讲解员,都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存在。

有敢提前预设进球位置的,就有能精准把球踢进球门的。

但见在一片昏沉中无声无息地蹿出一道白虹,以极为刁钻诡异的姿态躲过了长斧的撩、扫、斩、劈等一连串动作,轻轻落在了斧柄的中段。

于是巨斧攻势顿颓,轰然砸向地面。受此带累,启那庞大的身躯也不由自主向前倾斜。

“叶底藏花。”从谢七溪嘴中吐出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笃定。

身化白虹的楚摘星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借力高高跃起,一脚正踢在启的下巴之上,又令其人往后仰去。但楚摘星出人意料地没有趁势追击,给启添上几个刻骨铭心的新伤口,而是硬生生在半空中拧转了身形,借着启的鼻尖,二度跃起。

目标,正在启身后缓缓凝聚的赤红色眼眸。

因为吃痛,环绕在赤色眼眸四周,充当防御保卫的浓稠红雾有所削弱,露出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缺口。

红雾似乎有着独立的意识,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出了这个缺陷,飞速调动着缺口周遭的红雾,拼命蠕动着想要在楚摘星长剑到达之前将缺口合上。

“贼子敢尔!”启震天价的怒吼声迟了半拍响起,转动巨斧,改为横斧当胸,其目的同样是借宽大的斧面挡住不经意间暴露出来的小小疏失。

只是这声怒吼得到的回应却是定宸剑以间不容发的危险姿态,恰到好处地填补了最后一点只有米粒大小的缺口,蛮横地绞碎一切敢于阻挡的力量,令散布在四周的红色雾气疯狂翻滚、尖啸,直到因为势单力孤,停在了距离眼珠前三寸。

楚摘星见状也不贪功冒进,迅速抽剑,比以来时还快的速度转身便逃。

但这一次幸运没有站在她这边,在实力相差无几的情况下,后发先至属于幻想。

这一次,回防的斧面终于重重将楚摘星拍了出去。

早就焦躁不安的原露见状倏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庞大的兽躯几乎要撑破纯阳剑所构造的保护屏障,一副要不管不顾冲出去帮忙的模样,惹得谢七溪的语速都快了几分才勉强将人安抚住:“莫急,这是以退为进。”

启紧接着的怒吼成为了这句话的最好注脚。

谢七溪眼力不错,清楚地看到了楚摘星面目狰狞地将长剑,从启铠甲的甲片中拔了出来,带出一条长长的血箭。

如果她没有认错,那么楚摘星方才长剑捅入的地方应该是心脏。即便元初魔有杀不死的传说,但任谁来这么一下,都够呛的。譬如她光是远远地望着,就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在抽疼。

只是能将堂堂元初魔逼到这一步,真是令她心驰神往,恨不得以身相替了。

虽然谢七溪只是在心中想想,过过瘾头,但无情的打击还是接踵而至。

“你就死了你那条心吧,你没可能的,至少是现在是没可能的。”

谢七溪生来自傲,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要开口驳斥,孰料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嘴的掌控权,只能被迫地听着心底那个声音喋喋不休。

“你没有她的聪明、果决、和不把命当命的气魄。”

谢七溪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楚摘星在启的身上跳跃奔走,近身搏杀的英勇无畏。

细窄的剑刃与巨斧偶有交击,带出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音爆和蓬勃血色。

疯狂且血腥。

可就在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关头,启却突然停止了动作,将巨斧往地面上重重一磕,瓮声瓮气道:“楚摘星,你我都是在拖时间,这样打下去,不会有输赢的,何不停手,你我换个方式呢?”

出乎旁观者的意料,楚摘星还真就飘然落下,擡起袖子随手抹了一把脸,极为赞同地点头道:“也对,说说你的打算。”

谢七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搞蒙了,这个走向未免太迷惑了些,明明刚才还在打生打死来着。

心底却突兀地响起一声叹息:“又来了。”

启将巨斧扛在肩上,低下头极为认真的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面庞:“你可还记得那个赌约?”

楚摘星抚上剑刃,只是苦笑:“我倒是想忘,但他根本不许我忘。”

“时移世易,这次,我要你的局。”

这个要求太过直白,以至于楚摘星都愣怔了几息的功夫才无奈答道:“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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