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①⑧章(2/2)
为了缓解气氛,楚摘星调笑了一句:“各位修为见长啊,比四海会培育起来专门传递消息的碧眼紫金雕还要快上一筹。”
燕羽觞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滚。”
那能一样吗,她们不跑快点就真的小命没了。
沉默许久,一直在往肚子里灌茶的钟元终于找到了机会凑趣说道:“楚君,我跑不过碧眼紫金雕,我只是在半路上恰好碰到了……”
“且住了你这嘴吧。”这回是赵麓把杯子砸向了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钟元。
程宁没扔杯子,只是在大摇其头:“阿元,你这张快嘴哟,看你今后如何娶亲。”
程宁的年纪做钟元的祖爷爷都够格了,可钟元正处于二十啷当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性子上来,宗门里胡子一大把的太上长老他都敢怼,况且程宁这个一直待他很和气的异宗师兄。
满不在乎喝了一口茶:“又不是一定要娶亲。程师兄你也是几百岁的人了,不一样没娶亲吗?可见这会说话讨人喜欢也没什么用。
我还是专心修行就好,发疯了才找个人来管我。”
这回是程宁把手中的茶杯扔过去了:“闭嘴。”
他们两个能一样吗?一朝二宗的法门讲究的是个金瓯无缺,等到了娶亲也不会影响到修炼的金丹期,大部分人都没了世俗的欲望。
纵是结为世俗意义上夫妻的道侣也并非是贪恋□□,只是为了在寻微探幽的路上不再孤单,子胤可有可无。
但武门不同,法门以锤炼□□为主,换而言之,父母的身体素质是可以遗传的。
这也是为何为何武门的入门门槛如此低,传承如此正统悠远,也只能屈居为三门之一的主要原因。
低阶修士用上些天才地宝可以轻易成批量培养,但高阶修士就很拼爹娘。
在小千世界培养武门修士属于并不划算的买卖,不如只弄些许秘藏,传说,往里扔进去几本功法散养,那些天赋异禀,受天道钟爱的自然会有办法撕破域外屏障,来到上界。
而武门为了维系本身的高阶修士数量恒定,娶妻生子算是门中高阶修士的一项默认义务。
钟元这种好苗子毫无意外已经上了名单,也就是年纪太轻,发展势头太快,现在还没找到适龄之人,因而没和他提罢了。
楚摘星是知道这些事的,见钟元想翻天,冷冷横了他一眼:“坐好。”
钟元一家的命都是楚摘星救的,又素来敬服楚摘星为人处事,当即收了桀骜不驯的模样,乖乖坐好。
楚摘星展开折子看了起来,里面写的内容不多,所以她很快就看完了。
除了有些大小眼,没别的异常。
汤○漫家
楚摘星弹了弹手上的纸张,发出哗哗的声音,然后背着手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燕羽觞摆烂喝茶装作没看到,赵麓有些惴惴不安,程宁不躲不避直接迎了上来,隐含内疚。
“四百三十三条人命,燕羽觞,你不说两句?”
但听得呛啷一身,燕羽觞已是将佩剑拔了出来,单臂平举,脸贴着手臂,闭上一只眼睛看剑尖不住虚点:“他们既然长了一张好嘴敢说,我的剑就敢杀。
是我先去联系了在万剑盟中修行的师兄弟们,堵了那帮崽子的洞府,动手的时候没收住,见了血,后来就乱起来了。混战中我也不知道一共杀了多少,原来是四百三十三个吗?那行,没吃亏。”
听燕羽觞将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赵麓有些急了,赶紧插话道:“不全怪燕羽觞,那些人说话着实难听。后来与燕羽觞她们对峙时还把咱们宗门也牵扯进去,我就跟着动了手,把程师兄他们也拖下了水。”
因为楚摘星现在还没公开说出要脱离混元宗独立,所以赵麓说的是咱们,多是存着打包求庇护的念头。
楚摘星听出来了,但懒得去戳穿这点小心思,继续问道:“这么大的篓子,惩处是什么?”
她看得明白,这可不仅是弟子间发生冲突,大规模械斗闹出人命的问题。往深里说,这代表着万剑盟与各大宗门间合作关系的破裂。甚至会蔓延到玉皇朝身上。
没道理都出人命了,两宗弟子还能继续借万剑盟的地盘修炼悟道,哪怕是那些根本就没参与两宗弟子的,这时候也要一损俱损。
而作为宗门垂范的两宗都被万剑盟的给逐出去了,其他次一等的宗门哪还能安心待着修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效仿那两宗事迹,有冲突不想着和平解决,一怒拔剑杀人。
所有外人都被驱逐了,那万剑大会还有举办的意义吗?玉皇朝作为天下共主的权威性又在哪?
不过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燕羽觞这个起头挑事的,都没缺胳膊少腿,成功跑到了她这万里之外的讨虏将军府,说后头要是没有赤雷宗的回护,那她也是不信的。
搞不好玉皇朝也在背后帮了一把,不然很难解释她们为什么能比碧眼紫金雕还快。
这是昊天那边暂时抽不出人手教万剑盟那群夜郎守本份,把事情扔到自己这了?
楚摘星的脑子转得飞快,燕羽觞已经说话了:“我们三个被开除了宗籍,万剑盟出重金悬赏我们来着。
另外还有一百七十五个跟着的师兄弟,被记了三十到三百年不等的思退峰的惩处。哦,混元宗是叫莲花囚来着。”
思退峰,莲花囚是赤雷宗和混元宗惩处犯了大错弟子的所在,一旦进去,最低的代价也是脱层皮。
能去到万剑盟中修行的两宗弟子,最次也是各中千世界分宗的中流砥柱,这个惩处不可谓不重了。说严重点,这个惩罚要是被彻底执行,两宗至少要沉寂三十年。
单从此点看来,还是燕羽觞三人受到的惩罚低些,至少不用受皮肉之苦。
实则不然,开除宗籍对一个宗门弟子来说是最为严厉的处罚。就不说她们自小离家修道,亲缘淡薄,视宗门为家,留存多少记忆。
宗籍一去,就代表着宗门不再会为你做的事情背书兜底了。
谢七溪为何会有主动挑衅楚摘星逼她出手的狂妄想法?还不是因为宗门的纵容和宠溺。
确切来说,燕羽觞三人同那些受到宗门惩处的人不同,再也不受宗门庇护,在万剑盟闹出的事,杀过的人都要自己背。今后倘若被万剑盟的人寻仇身死,宗门也不会为你们报仇。
楚摘星的神经已经被先前的事情给弄粗了,闻言也不惊讶,而是迅速思考起这个惩处背后的深意。
她问道:“同你们一起做下这件大事的那些道友,此时还与你们在一块吗?”
楚摘星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确认一些事,程宁却有些会错了意,尴尬地站起身道:“若是楚师妹觉得为难,那为兄现在就带着师兄弟们离去,不给楚师妹你添麻烦。只这场麻烦终究与为兄脱不了干系,就恕为兄不能相随了。”
他却是以为楚摘星收留这么多人会感到为难,而他又做不出负义独善其身的事,竟是打算再次远遁。
不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居然极为自然地就将楚摘星放在了,若是他们单身而来,楚摘星就一定会收留他们的立场上。
赵麓也是扶着案几起身,欲要跟上。
楚摘星惊讶睁大了眼睛,欲要说出的话却被人抢了先。
燕羽觞回剑入鞘,朗声说道:“程师兄且慢,把话说清楚再走也不迟。”
程宁停住了脚步。
楚摘星长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道:“在程师兄的眼中,我就是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吗?”
赵麓也回过神来,强行把满脸惭色的程宁给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燕羽觞见局面缓和笑道:“共同做了这么一件大事,落单必会被逐个击破,此时当然是在一处的。”
楚摘星呷了一口茶,心中有了判断。
果然,这是一次下注。
两宗作为距离玉皇朝最近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玉皇朝如今内里的虚。也就是现在大敌当前,不然说不得已经掀桌子重新排座次了。
探听到玉皇朝在培养自己,所以借题发挥把宗门中的后备力量打包送过来了吗?而和自己关系最亲近的三个人直接开除宗籍,不给玉皇朝说两头下注的机会。
楚摘星不认为这些受了宗门惩处的弟子会乖乖宗门受罚,都是天才,谁还没点心气,跑了这上万里就是明证。
再说还是维护宗门声誉,这等自我认知中绝对正确的事情,不埋怨宗门软包子脾气,居然还给他们惩罚就不错了。
有这些“英雄”呼朋引伴,招徕追随者,她还有一个庇护者的名头……
妥妥的双赢局面。
除了万剑盟。
果然还是筹码不足,现在居然只能顺着那些老狐貍的棋走。
楚摘星把口中茶水咽下,看着程宁坚定说道:“我开府建牙,就是要招聚各位英才做出一番功业。有各位贤才来投,我倒履相迎尚觉不足,如何会赶人出去呢?传出去岂不是让世人讥我有眼不识俊杰?
不过区区一万剑盟,我把话撂在这,无论多少人,我尽纳之。”
“哈哈哈哈哈哈。”燕羽觞大笑起来,把佩剑往案几上重重一拍,指着楚摘星说道:“我就知道你楚摘星胆魄包天,定然会收留我们的。”
然后又冲着赵麓挤眉弄眼,“折回也是你输了,等会记得赔灵石。”
楚摘星躲过了燕羽觞砸过来的拳头,问向脸上也挂着笑意的钟元问道:“阿元,你又是为何而来?”
钟元把别在腰间的钢鞭抽出,呼呼挥了两下:“我已尽数接了传承,只是总觉得少了三分真韵,心中也不畅快。我师对我说,许是差在护道二字上,我就想着来找楚君你了。
老大你可不要赶我走啊,只有在你这师傅才不会把我拎回去。我可不想再回门中去了,听着他们叫我小灵官我就烦。我钟元就是钟元,才不是什么小灵官。”
钟元说到最后,眼中竟带了哀求之色,看起来怪可怜的。
很朴实,但也无法反驳,更无法拒绝的理由。楚摘星只得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放一只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
武门下的筹码,她也收了。
钟元欢呼雀跃,高兴地像个孩子。
楚摘星也终于被燕羽觞一拳锤到了肩上,打了个趔趄。
正待还手,又听程宁说道:“咱们这么多人,将军欲用何种理由庇护咱们呢?宁不愿做饱食终日的门客。”
还是程宁这个最年长心态转换最快,已经将楚摘星当做主君对待了。
楚摘星被这一声将军勾出些许宿世记忆,精神不由恍惚,竟是忘了如何回答。
好在又进来一人,及时接上了话:“自是用时局动荡,正仁人志士奋命之时,岂可令英才囚于宗门。讨虏将军楚微平体天心,顺民意,夺情授职,准戴罪立功。”
出口成章者,不用问,必是庄聿。
他办事的地方就与将军府一街之隔,楚摘星当街行了一个大礼的场景被不少人看到,很快经过那些想讨好庄聿之人的嘴巴,传入了庄聿的耳中。
庄聿心中也好奇万分,只不过手头上的事实在是太多,只能择情把最重要的几件先处理了才匆匆赶过来。
在院中听到屋内熟悉的笑声时就很是后悔,要早知道是燕羽觞这些熟人,那他刚才干嘛还傻不愣登把事情处理完了才过来啊,就该早早过来抓壮丁。
待听到还有一百多号人来投时心中更是乐开了花,他与燕羽觞早就混得烂熟了,知道这是个待友赤诚的。
所以也不见外,直接抓了燕羽觞的手就往外拖:“你来了正好,帮我写辟除书去,早点发完早点完事。”
还不忘招呼剩下的三个人:“也请三位来助我一臂之力。”
燕羽觞一脸苦色,可惜一时又挣脱不开,只能抱怨道:“为何只抓我,不抓他们?”
“因为你最会躲懒,往常要不是胡道友帮着你……”
一说到媳妇燕羽觞就来劲了,直接耍赖:“我不去,我哪比得过他们这些人吃苦耐劳啊!”
按庄聿那个工作强度,还不如让她再去面对万剑盟的追杀呢。
庄聿磨牙,要继续来抓她:“这月俸不能白让你拿。”
燕羽觞滑溜地像条泥鳅,瞬息间就把楚摘星护至身前:“我不去,我还要问楚摘星要茗卿呢!”
被当成了挡箭牌的楚摘星一头雾水,失笑道:“茗卿不同你在一处,你问我要人做什么?”
“那还不是你媳妇把我媳妇借走了,说是要茗卿带着她拜访一下西方的各大妖族。我不管,你媳妇带走的人,妻债妇还,就问你要了。”
楚摘星手也有些痒了,燕羽觞是真欠揍啊。
纯纯耍无赖是吧,她自己都不知道师姐现在在哪呢!
忽地,一道声音自门外传来:“燕师妹,人是我借的,你寻我就是了,何必找摘星呢。放心吧,人我带回来了,没少一根毫毛。”
楚摘星清楚听到了燕羽觞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蹭地蹿了出去,嘴中大喊着媳妇,似有意似无意的忽略了站在门边的人。
庄聿也有些愣神,但反应极快地勾过了钟元的脖子,热络说道:“没想到你小子也来了,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弄来,好好接风洗尘。”
程宁与赵麓已不知在何时退了出去。
楚摘星看着门口那道倩影,深吸了一口气后轻轻说道:“师姐,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