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80(1/2)
Part80
Part80
姜庭轩沉默地看着他,底下的手无声地攥紧,心脏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刚恢复记忆时,他一时接受无能,含着满腔的怨恨和失望,对他说了很多绝情的话,急着给他和段抒白的感情判上死刑。
但其实要问他真的不相信段抒白对他的爱吗,他只会沉默,默认不是,他心知或多或少肯定是有的,不然也不会因为仅仅猜测他可能跳海寻死,就去“救”他。
可偏偏段抒白的亡妻是这么死的,他便更加无法相信段抒白对他的爱能深厚到这种可以真的为了他去死的地步。
事后他都忍不住想,会不会他跳下去想救的人压根就不是他呢……
心里有了隔阂,他自然不愿直面他的真心有多少,可悲地衡量计较。这会让他更加混乱,他需要时间沉淀,好好梳理和段抒白的感情。
“我打电话通知Sally姐了。”姜庭轩忽视了他,不愿多停留很快起身要走,“她正在往医院这边来,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发烧让段抒白反应迟钝了几秒,直到姜庭轩已经转身走了两步了,他才惊醒过来,忘记了还扎着点滴的针管,目空一切只想把眼前的人玩留下来,嗓子嘶痛到喊不出声:“庭轩!”
整个人就扑通一声掉到床下,连带着把打点滴的架子一起摔下去了,闹出不小的动静,姜庭轩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他忙转身,心惊胆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段抒白,好在手背上的针绑得很结实,贴在手背上好好的。
段抒白这下摔得很重,手肘撑着地板不停地咳嗽着,想起身也起不来,急得冒酸泪。
“……”
姜庭轩紧咬着牙,无法狠下心放着他不管,他只是埋怨和愤怒,可笑的是憋说这两样了,即便恨到极点,也无法冲淡爱的分量。
他上前把他的胳膊架脖子上,慢慢侧抱着他起身,结果刚站起一半的进度,段抒白就趁虚而入抱住了他,身体抖得像筛子。
“你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好吗?”
段抒白啜泣地请求着,手臂的力度勒得姜庭轩生疼,断断续续地道:“我有错,我想要弥补,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姜庭轩没有理会他后面的话,道:“留下来也可以,就当我还你的,正好咱俩扯平。”
话音刚落,他察觉到腰上的力度松了许多,擡头看向段抒白虚弱煞白的脸。他有些茫然无措地摇摇头,半晌无力道:“你走吧……”
这话在姜庭轩意料之外,“你说什么?”
“我不要扯平。”段抒白沉声道。
“……”
姜庭轩愣了下,讽刺一笑,轻轻松松就把他按病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道:“现在可由不得你,但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随便拎出一件都比你重要,所以我不会跟你浪费太多时间,等Sally姐来了我就走。”
说完他把被子给段抒白盖好,熟练地打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对一次性耳塞戴上,警示他老实待着,别再开口说话扰他。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姜庭轩搭在床沿的手就被碰了一下,他顿时像只炸毛的刺猬,气势汹汹的眼神瞄过去,还没开口骂他找不痛快,就看到段抒白打在屏幕上的话。
[你说过,重要的是现在。]
明明是姜庭轩本人说过的话,可现在只看上一眼就被伤得体无完肤,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平静一些,“对,我是说过,因为当时我并不知道你对我做过什么,你扪心自问对我、对我们公平吗?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问号就相当于同意他说话了。段抒白是这么想的,他向姜庭轩伸出手,不敢用力气地虚挽起,眼泪将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他们交叠的手,他说:“你过去说过‘图钱比图爱实惠’。”
话还没说完,姜庭轩就预示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下意识想逃地要抽出手,却晚了一步被段抒白握住,轻颤着传递掌心的温度。
“我不奢望你喜欢我,但我请求你能考虑一下,图钱……行吗?”他说着,大颗的眼泪落下,低头不想被他看到狼狈的样子。
姜庭轩被他的话点燃了,整个人火大地能直接喷火烧死他,他故意扭曲作直,冷声道:“你的意思是,假如我和你结婚了在一起了,你的财产都归我管,而且我出轨跟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你也不反对不怪我?是吗?”
段抒白泣不成声,“……嗯。”
“……”姜庭轩气恼不已,大力甩开他的手,蹭的一下站起来,已经不想跟他继续打马虎眼了,指着他骂道:“段抒白,你病得不轻啊。这种行为叫什么你知道吗?”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下贱。”
段抒白身体僵了僵,脸色惨白如纸,沉默了许久缓缓启唇道:“跳进海里那一刻,我才知道有时候活着会比死亡更需要勇气。那时我回顾过去,发现真正让我觉得值得高兴的人和事,我都没能留住,以至于突然间就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活下去了。”
过去到现在他都没说过什么多自己的感受,还以为他这辈子在爱情的领域中,他会将含蓄而懦弱的标签贯彻到底,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因为一个人而颠覆。
一旦开始找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情感感受,他有些停不下来,恨不能将自己的心挖出来捧给他看,“我从来不作虚假的承诺,我不可能凭空让一个曾爱过的人在我的世界彻底消失,因为那不单是一个人,还是我过去的一部分,或许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忘,被崭新的事物和人涵盖过去,但我不会否认她曾存在过,并且我更不会看着我现在深爱着的人离我而去,你一个厌恶我的眼神就足够让我疼上好久了,疾病尚能借药缓解病痛,可你带给我的痛苦既比疾病持久、还要难忍,而且没有什么解药舒缓,那感觉对我来说还不如死掉更好受些。”
他的语速不缓不急,姜庭轩的心也跟着沉寂下来,甚至产生了一丝动摇,因为段抒白说的那些情伤的痛,他也尝过同样的。
若不是感同深受,何来肺腑感言呢。
他们聊到现在也没过去太久,但Sally身为一名合格的24小时随时待命的优秀助理,做事效率很强,没过多长时间就到了。
段抒白有些走神地看着Sally,心想发烧真是个不严重但净耽误事的病,他都忘记要跟Sally发消息说让她再晚点来了。
但现在追本溯源很没意义了,姜庭轩竖起微笑和Sally简单的寒暄叙旧,紧接着在Sally上洗手间的时候,转头对段抒白恢复了冷淡,说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吧。”
段抒白一怔,直到姜庭轩走了才发觉这句话的含义。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考虑”。
出了医院以后,姜庭轩先回乔晔家把乐安接出来,那时还早,乔晔还没醒,而他抱着姜乐安到车上,孩子就被这动静吵醒了,路上也藏不住心事,开口问道:“爸爸,我们在阳台看到的那个溺水的人,真的是爹爹吗?”
“……嗯。”姜庭轩无奈点头,说道:“不过你放心,你爹爹他没事了,但现在正在医院养病呢,毕竟现在才三月中旬,冷着呢。”
姜乐安又问:“爹爹为什么要跑大海里?”
姜庭轩对这个难题想了半天,最终想了个合理的解释说道:“因为你爹看到有人坠海了就跳进去想救人,结果救人不成,自己还遭殃了,看到没,这件事教会了我们什么道理?”
幼儿园老师讲过关于防溺水安全的知识,所以这问题对于姜乐安来说了如指掌,他答道:“警惕我们水性不好的人不能冲动救人。”
姜庭轩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别学他。”
这件事好歹是这么糊弄过去了。他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中间停下来和乐安在早餐店吃了顿早餐,随后接着赶路回到他哥家。
那时候也才六点半不到,姜乐安吃饱饭后就犯困在车上睡着了,姜庭轩就抱着他回到卧室,放下他后也跟着在他身侧躺下眯了会儿。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多了,姜庭轩这觉睡得也不踏实,做了好几重梦,醒来虽然全都忘了,但依稀记得和段抒白有关。
他感到很心累,强行手动暂时删除掉段抒白这个人以及和他有关的记忆,下床到洗漱间整理了半天,出来后打着哈欠到楼下。
走半道就看见姜洪真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新闻时报,这么些年他还是喜欢读纸质的,一成不变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反而让他看到这熟悉的一幕感到亲切和温暖。
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像往常一样屁颠屁颠地奔到姜洪真面前,“爹,这都快十二点了,你怎么没叫我起床呢。”
姜洪真头也不擡地说:“今早起来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看监控才知道,一问乐安你带他干什么去了,你猜他说的什么?”
“……爹你别闹了。”
“虽然我吃饭坐过小孩那桌,但我不想猜。”
“那我就直说了。”
姜洪真翻了页报纸,折来折去找好角度,问道:“凌晨那时候你找段抒白了是吗?”
“嗯。”姜庭轩干笑道,“我跟他又分了。”
姜洪真静了片刻,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揉捏太阳xue,“算了,感情这种事,别人也插不进去嘴,留给你们年轻人自个儿烦恼去吧。”
姜庭轩认同地点点头,久违地感受到有一个开明包容的家长是多幸福的事。
姜洪真重新戴上眼镜,报纸放桌上,“走,换身像样的衣服,我带你去检查脑子。”
他们来到姜洪真的生物研究所,大厅正前方的招待区坐着一位年岁较大、体型微胖的中年大叔赵民苍,姜洪真对他很是尊敬,去检查室的路上两人一直滔滔不绝地聊天。
姜庭轩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他们是校友,都是顶尖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而这位叫赵民苍的大叔是专门研究人类大脑的神经学家,那修复记忆的药也是他实验室研制的,此行的目的也仅仅为了给他检查大脑。
他此刻不得不再次感慨,医学界就没他爹搞不来的人脉,就这强大的后盾,他觉得活到九九九不成问题。(又开始胡说八道)
一番拍片和心理上的测试之后,赵苍民得出结论他的记忆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留,目前已经记起大部分给他带来剧烈心理创伤和压力的记忆,至于那些情绪波动小的小事件,他仍然无任何印象,赵教授遗憾地表示,就算继续服用修复记忆神经的药物,也不会记起。
姜庭轩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他记得刚怀孕时对未来的焦虑和抑郁,和生育过程前后的痛楚,但他不记得养育乐安最累的时候,只记得最近刚接5岁的乐安回来,而且父子相处得非常愉快融洽,纯粹地非常重视、疼爱这个孩子。
他不记得和陆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美好,但记得他们那时真正分手的原因,这样,他就不需要感到遗憾,而专注地向前看。
至于同样不记得和段抒白一夜情的那天,他却记得和他彻底决裂的所有场景……
两者的区别是,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对陆屿难以释怀。
可却非常清楚地记得,他有多怨恨段抒白过去的欺骗和“强.暴”,现在就多清晰的感受到他曾经和现在给这段爱情注入了多少真心实意。
爱恨两者结合后,让人无法抉择。
但单论现在,他宁愿强行烂尾。
道别赵民苍教授,姜洪真就回研究所了,而姜庭轩就打车回乔晔家拿书包准备去学校学习。白天的时候,乔晔都在外把妹,他一个人正好躲个清净,坐在房间的露天阳台愣神。
凌晨那时,若不是乐安喜欢趴在阳台看海,姜庭轩恐怕都不知道,段抒白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幸好人没事。
姜庭轩拉上窗帘隔绝外界的光线,收拾好东西回学校了,为了更好的集中注意力,他开了手机勿扰模式,并拉黑了段抒白一切联系方式。
除了吃饭就没离开过图书馆,直到下午姜洪真打电话提醒他去接乐安,他才停下。
赵教授给他的药效果很好,他能感觉到每次用完大脑不像以前一样那么晕了,偏头痛的次数也没有那么频繁,虽然只是一点变化,但这是个好的开始,他有耐心等待完全康复。
开车到幼儿园,老师牵着乐安的手到他身边。说起来,姜庭轩很早之前就没再女装接孩子了,对于明显看出端倪并暗示的人,他也没有任何解释,坦坦荡荡地承认。
他以前很在乎别人的看法,怕乐安的存在给他带来诸多流言蜚语,但现在想来完全没必要,这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乐安的存在只会让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多了更多极具含金量的意义,所以何必活在别人的眼光中呢。
姜庭轩很享受现在破罐子破摔、随心所欲的状态,这才有种真正活着的感觉。
可好心情刚熬好的鸡汤还没灌下去——
“爸爸,我想爹爹了。”
姜乐安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掀了。
“……”姜庭轩顿时焉了吧唧的,一想起段抒白心里就揪得难受,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你爹爹又惹我生气了,所以我要跟他分开。”
说到这他怕乐安难过,连忙换个缓和点的方式说道:“乐安,如果,我是说如果。”
“爸爸。”姜乐安没由着他说下去,而是主动问他:“那你们还爱着对方吗?”
姜庭轩一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也不至于撒谎,“……爱吧,忘掉一个人没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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