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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剑走天涯4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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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望着沈砚。

“你是谁?”

沈砚望着他,望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望着这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

“我叫沈砚。”他说,“我是阿蘅的儿子。”

萧恕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很久。

久到归墟里的黑暗似乎都凝固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三百年的黄连。

“她嫁人了。”他说。

沈砚摇头。

“她没有嫁人。”他说,“她等了你一辈子。”

萧恕怔住。

“那你怎么——”

沈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萧恕,看着这个他应该叫太祖、实际上是父亲的人。

答案,他们都知道。

只是不能说。

不敢说。

不能面对。

萧恕低下头,看着自己握刀的手,看着那枚刻着“蘅”的玉佩,看着三百年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终于开口。

“你回去吧。”他说,“带着刀回去。”

“你呢?”

萧恕笑了一下。

“我在这里三百年,”他说,“早就和这归墟长在一起了。出不去的。”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刀柄,用力一拔。

刀从萧恕手中脱出。

萧恕的手僵在半空,指节仍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空空的掌心,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有解脱。

三百年了。

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沈砚握着刀,看着萧恕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

“你还有什么话?”他问。

萧恕望着他,望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告诉她,”他说,“我等过她。”

“告诉她,我一直在等。”

“告诉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越来越淡,像晨雾在阳光下消散。

“下辈子,我还等她。”

最后一字落下,萧恕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归墟的黑暗中。

沈砚握着刀,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是老人的声音。

“三天到了!”

沈砚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屠龙刀,看着刀背上缓缓游动的黑龙,看着龙目中映出的自己。

然后他转身,朝那声音的方向漂去。

身后,是无边的黑暗。

身前,是来路的光。

他游着。

游向海面。

游向阳光。

游向那个有人在等他的世界。

沈砚游着。

不知游了多久。

归墟里的时间是没有意义的,他只能凭胸口那两枚玉佩的温度来判断——它们不再烫了,开始慢慢变凉。

凉下来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正在远离归墟的深处。

远离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远离那双等了三百年才终于闭上的眼睛。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回头,就再也游不动了。

怀里那柄屠龙刀沉得像一座山,每向前一寸,手臂都在发抖。刀背上盘踞的黑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积蓄什么力量。

沈砚忽然想起太祖最后那句话——

“下辈子,我还等她。”

他攥紧刀柄。

太祖等了三百年,等来的不是阿蘅,是阿蘅的儿子。

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不知道太祖最后那一眼里藏着什么。是遗憾?是释然?是终于可以放下一切的轻松?

还是——

别的什么。

沈砚不敢深想。

前方终于有了光。

不是归墟深处那一点刀光,是真正的光——白的,暖的,带着海面波光粼粼的跳动。

沈砚用力游去。

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然后他破水而出。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闭着眼睛大口喘气,海水从发间淌下,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

是老人的手。

那只手枯瘦、变形,却有力得像铁钳。老人把他拖上船,拖进船舱,拖到那堆破渔网中间。

沈砚仰面躺着,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一边,看着沈砚,看着那柄紧紧握在他手里的刀,看着刀背上那条闭目的黑龙。

良久,老人开口。

“三天。”

沈砚转过头,看着他。

“三天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老人点头。

“三天。”他说,“我数着呢。今天是第三天的黄昏。”

沈砚撑着坐起来,望向海面。

太阳正往西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归墟的方向已经看不见那个巨大的凹陷了——或者说,它从来都不是用眼睛能看见的。

他低头看手里的刀。

屠龙刀静静地躺着,刀身漆黑,没有一丝光泽。刀背上的黑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人再唤它醒来。

沈砚把刀放在船舱里,伸手去摸怀里的玉佩。

两枚玉佩都还在。

一枚刻着“蘅”。

一枚刻着“梅”。

他攥着那两枚玉佩,望着天边的落日,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人家,”他说,“那个人——那个穿青衫的读书人——后来真的再也没来过?”

老人正摇着橹,把船往石塘村的方向驶去。听见这话,他的手顿了顿。

“没有。”他说。

沈砚沉默。

师父没有再来过。

他害死了朝生,害死了阿蘅,然后就再也没有来过这里。

是不敢?

是不愿?

还是——

“可他有东西留下。”老人忽然说。

沈砚抬头。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摇着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去你家那间屋子收拾东西,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等你回去自己看吧。”他说,“我放在屋里了。”

船在海面上漂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船靠上石塘村的沙滩。

沈砚跳下船,踩上坚实的土地时,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三天三夜在归墟里漂浮,他的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老人扶住他。

“慢点。”他说,“不差这一时。”

沈砚扶着老人的肩膀,慢慢站直。

沙滩上有几个渔人在修补渔网,看见他们,都停了手里的活计,远远地望着。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些什么别的——像是看一个从阴间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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