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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剑走天涯4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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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在漂浮,像一片羽毛,像一粒尘埃,像一滴落入大海的雨。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

不是夜的那种黑——夜的黑里有星光,有月光,有远处灯火。这里的黑是什么都没有的黑,纯粹的、绝对的、连自己都看不见的黑。

他伸出手,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他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身子。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心跳,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证明。

只有一样东西还在——

怀里那两枚玉佩。

它们烫得像两块烧红的炭,隔着衣襟烙着他的胸口。烫得他疼。可那疼是好的,因为疼让他知道,他还活着。

沈砚闭上眼睛。

不是他想闭,是因为睁着也没用。四周一片漆黑,闭眼和睁眼没有区别。

他开始往前游。

或者说,他开始往前漂。

他不知道方向。归墟里没有上下,没有东西,没有任何参照。他只能凭感觉——凭胸口那两枚玉佩的指引。

玉佩越来越烫。

烫得他胸口一片通红。

可他不敢停。

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动不了。

不知漂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归墟里没有时间,只有黑暗。

沈砚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第一次教他练剑。师父站在晨光里,剑光如雪,对他说:“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护人的。”

他问:“护谁?”

师父说:“护你想护的人。”

那时他不知道想护谁。

此刻他知道了。

他想护的人,很多。

唐雨柔,那个傻傻的姑娘,为他哭肿了眼。

苏凝霜,那个冷冰冰的女侠,为他挡过刀。

吴老九,那个贪生怕死的江湖客,为他拼过命。

白素心,那个守了三百年的白家后人,为他流过血。

还有师父。

那个害了他父母、又养了他二十三年的师父。

他想护的人,都在外面。

所以他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活着回去。

回去——

还债。

也讨债。

沈砚睁开眼。

不是他主动睁的,是有什么东西在亮。

极远处,黑暗深处,有一点光。

那光很弱,弱得像萤火虫,像烛火将灭前最后那一闪。可在这绝对的黑暗里,那一点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沈砚朝那光漂去。

近了。

更近了。

他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一柄刀。

刀身漆黑,龙首为柄,龙尾为镡。刀背上盘踞着一条黑龙,龙目半睁半阖,龙须飘拂,像是沉睡了三百年终于醒来。

屠龙刀。

它就悬在那里,悬在归墟的最深处,悬在万物终结的废墟中央。

可它旁边还有别的东西。

沈砚漂近时,看见了。

刀的下方,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早已辨不出颜色的旧袍,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

可沈砚看见他的手。

那只手握着刀柄。

握了三百年。

沈砚停住了。

他望着那个背影,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太祖萧恕当年不是把刀沉入归墟。

他是亲自带着刀,跳了进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刀不会被任何人取走。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刀灵不会被私欲玷污。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等到——

等到真正的持刀人出现。

沈砚慢慢漂过去,绕到那人面前。

他看见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眉目清俊,轮廓刚毅,下颌有一道浅浅的弧线——

和沈砚一模一样。

萧恕的眼睛是闭着的。

可当沈砚靠近时,那双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清澈得像山间溪水,像雨后晴空,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看这个世界。

三百年了,那双眼睛还活着。

萧恕看着沈砚,看着他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他血脉延续三百年后的唯一后人。

他开口。

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来了。”

沈砚点头。

萧恕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春风里的柳絮,可那笑里有一切——有三百年等待的疲惫,有见到后人的欣慰,有终于可以放下的大解脱。

“我等了三百年。”他说,“等一个能替我握住这柄刀的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握住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他看见了许多东西。

看见三百年前东海之上,一条黑龙兴风作浪。看见两个年轻人御剑而来,与恶龙缠斗七天七夜。看见那个叫萧恕的年轻人以身挡在师兄面前,看见龙血染红东海,看见龙尸沉入归墟。

看见那个年轻人铸成一柄刀。

看见他把刀递给师兄。

看见师兄没有接。

看见他把刀沉入归墟。

看见他自己跳了下去。

沈砚睁开眼。

他看着萧恕,看着这个与他流着相同血脉的太祖,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为什么跳下来?”他问。

萧恕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三百年岁月都化在了里面。

“因为我要等一个人。”他说,“等一个能握住这柄刀却不会被它控制的人。”

“等一个能替我完成未竟之事的人。”

“等一个——”

他顿了顿。

“能替我回去看看她的人。”

沈砚怔住。

“她?”

萧恕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握着刀柄,握了三百年,指节已经和刀柄长在了一起。

“她叫阿蘅。”他说,“是我在凌绝峰上遇见的人。”

沈砚心口一震。

阿蘅。

母亲的名字。

萧恕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她?”

沈砚点头。

他从怀里取出那两枚玉佩,摊在掌心。

一枚刻着“蘅”。

一枚刻着“梅”。

萧恕看见那两枚玉佩,眼底终于涌出泪来。

三百年了,他以为眼泪早就干了。

可此刻望着那枚刻着“蘅”的玉佩,望着那个名字,望着那个他等了三百年的名字——

他还是哭了。

“她还活着?”他问,声音沙哑得像钝刀刮骨。

沈砚沉默了一息。

“她死了。”他说,“死在东海边一个小渔村外。死之前,一直在等你。”

萧恕闭上眼睛。

三百年,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想象她还在,想象她活着,想象她等到了他。可他最怕的这一刻,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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