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剑走天涯42(2/2)
可来不及了。
一道黑影从门外掠入,快得像一抹夜色。沈砚侧身避开,剑未出鞘,已将那黑影逼退半步。可那黑影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瞎眼老头的喉咙被割开了。
血喷出来,溅在桌上那张泛黄的纸笺上,将那四个字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沈砚一剑刺出。
黑影不闪不避,任由那剑刺入肩头。剑锋入肉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
“替我还他。”
沈砚剑势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黑影抽身而退,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沈砚没有追。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纸笺。血还在洇开,将那四个字一点点吞噬。他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笺的瞬间,纸笺忽然碎了。
碎成无数片,被风一吹,散落在血泊里。
沈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瞎眼老头断断续续的声音。喉咙被割开的人说不了话,可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桌上划着什么。
沈砚俯身去看。
那是两个字。
他看清了。
第一个字是“蘅”。
第二个字是“坟”。
沈砚将这两个字刻进心里,转身走入夜色。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蘅坟”在哪里,不知道杀了瞎眼老头的人是谁,不知道那句“替我还他”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
那张纸笺,那四个字,那三年的追寻,从这一刻起,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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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荡在镇子北边三十里。
沈砚找到那里时已是第二天黄昏。秋日的芦花开得正盛,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风一吹,便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芦苇深处有一座坟。
很小的一座土坟,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孤零零地立在芦苇丛中。若不是坟前那株野菊开得正好,几乎看不出有人祭扫过。
沈砚在坟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埋在这里的是谁,不知道她与师父是什么关系,不知道瞎眼老头临死前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地方。
他只知道——
师父让他“替我还他”。
他替谁还?还什么?还给谁?
风从芦苇梢头掠过,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低语,又像有人在近处叹息。
沈砚忽然发现,那株野菊旁边,放着一枚玉佩。
他俯身拾起。
玉佩只有半个巴掌大,青白玉质,温润如水。正面刻着一个字——
蘅。
反面也刻着一个字——
梅。
沈砚握着那枚玉佩,忽然想起瞎眼老头说过的话。
“男孩取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女孩叫阿蘅。”
阿蘅。
这就是阿蘅的坟。
可那枚刻着“梅”字的玉佩,是谁放在这里的?
梅——梅寒山。他师父。
沈砚将玉佩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玉质细腻温润,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玉,显然是被人长久把玩过的。可玉上没有任何印记,看不出是谁的佩玉。
他忽然想起那个杀了瞎眼老头的黑衣人。
那人说了一句“替我还他”。
和师父纸笺上那四个字一模一样。
那个人是谁?
他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他和阿蘅有什么关系?
沈砚将玉佩收入怀中,在坟前坐了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芦花在暮色中变成灰白色,风一吹,像无数只飞蛾扑向黑暗。远处有归鸟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头发紧。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从黄昏坐到入夜,从入夜坐到月上中天。
月亮升起来时,芦苇荡中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远,可沈砚听见了。
他站起身,手按上剑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一个身影分开芦苇,缓缓走来。
是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发髻挽得松松垮垮,鬓边簪着一朵白色的野花。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她在坟前三步处站定,没有看沈砚,只看着那座小小的土坟。
“你是谁?”她问。
沈砚没有回答。
“你带着他的剑。”她说。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柄裹在旧布中的剑。剑柄上刻着一个“梅”字,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
“你是他的弟子。”她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砚点头。
女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就不见了。
“他死了?”她问。
“三年前。”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也好。”她说,“死了就不用再等了。”
沈砚看着她。
“您在等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她走到坟前,蹲下身,伸手去抚那株野菊。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皱纹,也照出眼底很深很深的东西。
“你知道这坟里埋的是谁吗?”她问。
“阿蘅。”
“阿蘅……”女人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一首很久远的诗,“她叫阿蘅。她是我姐姐。”
沈砚一怔。
“姐姐比我大两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被洪水冲走,一起被人救起,一起被带上凌绝峰。”
她顿了顿。
“那个带我们上凌绝峰的人,就是你师父。”
沈砚没有接话。
女人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姐姐在凌绝峰上长大,学剑,读书,看山间云起云落。她喜欢那个地方,喜欢那里的山,那里的树,那里的每一块石头。可她更喜欢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那个人不是你师父。”
沈砚明白了。
“是那个男孩。”他说,“师父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