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今夜不太平(1/2)
雪水顺着屋檐滴落,敲在门前的铁皮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春天来了,但兴安村的风依旧带着刺骨寒意。岳峰坐在院中磨刀,猎刀的刃口在石上反复推拉,发出规律的“嚓、嚓”声,像某种无声的节拍,应和着心底尚未平息的波澜。
吴克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壶刚打的烧酒,递给岳峰:“喝一口?压压心火。”
岳峰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直冲脑门,呛得他咳嗽两声。他抹了把嘴,低声道:“邹叔真的不回来了?”
“回不来了。”吴克己靠着门框坐下,目光投向远处山脊,“他说他在南方找了个渔村,打算养虾。一辈子杀人放火,临老想听听海浪声。”
岳峰沉默片刻:“他走前没怪我们?”
“怪?”吴克己冷笑一声,“他要是真怪,就不会留下那封信。他知道我们没错,只是……这世上有些事,做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磨刀声继续着,仿佛要把所有过往的血腥与挣扎,都磨进这冰冷的铁刃里。
三天前,省厅派人来兴安村做最后的结案走访。陈哥也来了,穿着便衣,却仍掩不住一身肃杀之气。他当着全村人的面,亲手将一枚“治安协防先进个人”的奖章别在岳峰胸前,又私下塞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乔家走私链最后几个漏网之鱼的资料。”陈哥当时低声说,“上面压着人,不能动。但你若哪天想动手……我知道你会。”
岳峰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场仗看似结束了,实则才刚刚换了个战场。
夜里,他翻出那个牛皮纸袋,一张张照片摊在炕上: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市供销社门口下车;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在边境口岸的免税店刷卡;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退伍兵,在县武装部旧址旁开了家“武术培训中心”。
他们都不是乔家人,却都曾出现在乔牧舟的账本里,代号为“内线”。
岳峰盯着那张金丝眼镜的照片看了很久。那人叫周德海,表面是市粮油公司的副经理,背地里却是乔家在国内洗钱的核心人物。老纪招供时提到,八名外籍人员的尸体之所以能藏匿三年,全靠周德海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了“境外务工人员失踪备案”,让整件事从官方记录里凭空蒸发。
而如今,此人不仅毫发无损,还因“协助破案有功”,被通报表扬。
岳峰捏紧了照片,指节发白。
第二天清晨,他独自骑摩托进了市里。没去粮油公司,也没蹲点跟踪,而是直接去了周德海家所在的家属楼。他在楼下等了两个钟头,直到看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拎着菜篮子回来,才慢悠悠走上前。
“周主任。”他开口,声音平静。
周德海一愣,眼神瞬间警惕:“你是谁?”
“兴安村的。”岳峰笑了笑,“乔文韬死前,提过您三次。”
男人脸色骤变,手里的菜篮差点掉地。
“我不找您麻烦。”岳峰语气依旧温和,“但我得告诉您一句实在话??**乔牧舟是疯狗,咬完别人也咬自己。可您不一样,您是条藏在屋檐下的蛇,阴着呢。**”
他顿了顿,逼近一步:“现在疯狗死了,蛇该知道,冬天还没过完。”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稳健,没回头。
身后,周德海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他知道,这不是警告,是宣判。
回到村里,岳峰把这事告诉了吴克己。老人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做得好。”
“可我没动手。”岳峰皱眉,“就这么吓他一吓,有用吗?”
“有用。”吴克己端起茶碗,吹了口气,“有些人不怕死,怕的是未知。你让他猜,让他夜夜睡不着,比一刀杀了他还痛快。而且……”他抬眼看着岳峰,“你要学会留活口。死人不说话,活人才能传话。”
岳峰怔住,随即明白过来。
这一局,不在当下,而在未来。他不是在报仇,是在立威。
几天后,消息传来:周德海突然请了长病假,闭门不出;旗袍女人连夜关闭免税店,搬去了省城;至于那个开武馆的退伍兵,则被查出私藏枪支,被武警突击抓捕。
岳峰站在院子里,听见老七兴奋地跑来报信,只是淡淡一笑。
他知道,风已经开始变了。
然而,真正的风暴,往往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天空低垂,云层厚重得像要塌下来。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入兴安村,车牌蒙尘,但车顶天线上挂着一条红布条??那是边防部队内部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车上下来一名年轻军官,肩上扛着少尉衔,神情凝重。他径直找到吴克己,递上一封密封信件。
“首长交代,必须亲手交到您手上。”
吴克己拆开信,只扫了一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信是叶少亲笔写的,内容简短却沉重:
gt; “吴兄:
gt; 乔案虽结,然其背后资助者仍未浮出水面。据可靠情报,有一‘北境会’组织长期操控边境走私网络,乔牧舟仅为外围马前卒。近日,该组织已察觉风吹草动,开始清洗内部成员。你我皆在其名单之上。
gt; 望自珍重,静待时机。
gt; ??叶”
岳峰看完,心头一震:“还有更大的?”
“当然。”吴克己将信投入炉火,火焰瞬间吞噬了字迹,“你以为乔牧舟凭什么能在边境线上横行十年?凭他那点手段?笑话。他背后有人撑腰,有官有商,甚至……有兵。”
“那我们怎么办?”老七紧张地问。
“等。”吴克己坐回炕上,声音低沉,“现在动,就是找死。北境会既然开始清洗,说明他们慌了。越慌的人,越容易露破绽。我们要做的,是活着,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可他们要是派人来灭口呢?”老七声音发抖。
“那就让他们来。”吴克己缓缓抽出腰间的短斧,轻轻放在炕桌上,“我这把老骨头,还没软。”
自那日起,兴安村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白天照常劳作,夜晚却人人警觉。岳峰组织了几名信得过的猎户,轮流在村外设哨,观察任何陌生车辆或可疑踪迹。吴克己则闭门不出,每日研读旧地图、翻看老账本,试图从乔牧舟遗留的蛛丝马迹中,找出“北境会”的线索。
第七天夜里,暴雨倾盆。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村西的老坟地。守夜的猎户突然发现,坟地边缘的松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那人披着黑色雨衣,一动不动,像是在祭拜某座坟墓。
猎户立刻示警。
岳峰带人赶去时,那人已消失不见,只在一座无名坟前,留下了一束白菊,花下压着一张湿透的纸条。
纸上写着一行字:
gt; “邹明远之墓。生不逢时,死不安宁。”
岳峰浑身一僵。
邹明远,是邹叔的大儿子,十年前在一次偷渡行动中被边防击毙,尸体至今未归。邹叔从未公开承认过这个儿子的存在,甚至连葬礼都没办。
可现在,有人不但知道这座坟,还特意来祭拜。
“是试探。”吴克己看过纸条后冷冷道,“他们在告诉我们:**你们的秘密,我们都清楚。**”
“谁干的?”岳峰问。
“不知道。”吴克己摇头,“但能查到邹叔的隐秘,说明对方情报网极深,甚至可能渗透到了我们内部。”
一句话,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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