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古怪器物（1/1）

“什么古怪东西？”赵倜闻言点头，迈步走了过去。这是一座外表看似普通的屋舍，独立于主房，并不算小，约莫有三间的模样。龙女道：“这屋内也有些古怪。”“哦？”赵倜来至门前，借着阳光朝...赵倜立于高台之上，衣袍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双目却如古井无波，凝视着前方那座吞没三千金军、又连挫三日万钧之势的万仙阵。黑烟未散，反比初时更浓三分，翻涌如墨海沸腾，其间偶有绿瞳一闪、利爪一掠、尖啸一裂，皆似讥诮，似挑衅，更似无声的宣判——凡俗兵械，不过蚍蜉撼树。台下诸将垂首肃立，章楶额角青筋微跳，肩甲上尚沾着昨夜猛火油箭炸裂溅落的焦痕；种师道手按剑柄，指节泛白，目光沉沉扫过阵前堆积如山的断弩残箭、嵌入地缝的狼牙石、凝固成黑痂的猛火油渍——三日鏖战，耗损床子弩箭十七万支，投石砲弹八千六百枚，火箭二十三万七千余支，七梢砲崩毁十一架，士卒累倒者逾两千，伤者不计其数。而阵中，连一根狐毛都未曾烧焦。蔡京悄然上前半步，低声道：“王驾，军械已竭，再强攻，唯徒耗精锐……”话未尽，却被赵倜抬手止住。他并未回头，只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万仙阵。风骤然一滞，台上旌旗垂落，连远处战马嘶鸣也似被掐住了喉咙。刹那间，整座宋军大营鸦雀无声，唯有黑烟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不是人声，亦非兽鸣，倒似冰棱坠地，碎在耳骨深处。“嗤……”赵倜嘴角微扬，竟似回应。就在此刻，阵中黑烟忽如活物般向两侧撕裂，一道幽光自裂隙深处缓缓浮起——非火非焰，乃是一团灰白气流，形如游龙，首尾难辨，盘旋升腾，所过之处，黑烟竟如沸水遇雪，嘶嘶蒸腾退散。气流中心，隐约显出一卷残破图卷轮廓，其上朱砂勾勒的符纹黯淡欲熄，却仍顽强流转一线微光。慕容龙城一直静立赵倜左后方三步，此刻瞳孔骤缩，失声道：“……《万仙引气图》残卷？！”林灵素脸色霎时惨白，袖中拂尘无风自动，指尖捻诀，唇齿急启：“不对！此图早该湮灭于澶渊之变时的雷劫之下！怎会……怎会重现在此？！”逍遥子却闭目不语，枯瘦手指掐算片刻，忽睁眼，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不是重现……是复生。”赵倜终于收回手掌，转身，目光一一扫过四人：“你们都看见了。”阿朱站在右后方，素手紧攥着一枚青玉哨子，指节发白：“那图……是阵眼本源？”“是根。”赵倜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砖，“万仙阵非死物，乃活阵。所谓‘万仙’，非指真仙千万，而是‘万类之灵，共筑一仙’。阵图即魂，兽仙即魄，天地灵气为血，黑烟瘴气为肤，血潭地裂为脉……它不是被守着，是在呼吸，在生长，在……进食。”王语嫣一直未言，此刻轻轻掀开斗篷一角，露出臂弯里蜷卧的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正是当日随她自姑苏山中收伏的雪魄狐。小狐此刻竖耳凝神，鼻翼翕动，忽然仰首，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尾尖微颤，竟隐隐与阵中那灰白气流同频起伏。“它在……认亲？”王语嫣声音极轻。赵倜颔首：“此阵初成，必借一方灵脉为基。辽国上京附近，唯有长白山余脉最合此道。而长白山中，雪魄狐族，乃是万年前受天庭敕封的‘北境守灵兽’，血脉中存有《引气图》一缕本源印记。它能感知，是因为……阵图，正在吞噬它族散落于山野间的灵息残韵。”众人悚然。逍遥子须发皆颤：“吞噬灵息……那就是说，阵图不止在汲取天地灵气，更在……反向抽取同类精魄，补益自身？！”“不错。”赵倜踱步至台沿，俯瞰阵前焦土，“阿骨打率军连攻数次，看似全军覆没，实则喂养了它。三千金军血气，三日万箭火雨，皆非虚耗——而是它正以杀戮为引，以恐惧为媒，以怨气为薪，加速复苏这卷《引气图》残卷。若再攻三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图便将补全最后一道‘九曜归墟’符纹。届时，阵中兽仙将脱胎换骨，化为‘伪仙’之躯，可御飞剑，可布雷法，可引地火，可召阴兵……而阵外四十万大军，不过案板鱼肉。”帐中死寂。良久，慕容龙城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王驾，既知其根，当断其脉。末将请命，今夜潜入阵中，直取阵眼！”“不可。”赵倜摇头，“你入阵，不出三息，便会被阵图感应，化为滋养它的新血。此阵……需持招妖幡者主攻，持镇岳印者压阵，持净世铃者清秽，持缚灵索者锁魄——四人一体，缺一不可。”他目光转向慕容龙城：“你修的是‘龙城剑气’，刚猛无俦，可斩邪祟，却易激阵图反噬。此战，你需为‘剑鞘’。”又看向逍遥子：“你通晓《太玄真经》残篇，善驭阴阳二气，可调和阵中戾气，导引灵气反冲阵图。此战，你为‘枢机’。”再望向林灵素：“你掌‘三昧真火’，虽未达纯阳，却可焚尽万般秽气幻象，使阵图无所遁形。此战，你为‘明烛’。”最后，目光落在阿朱与王语嫣身上：“阿朱，你掌‘千面幻音’，可乱妖心，惑兽识，令其彼此误判，自相残杀。语嫣，你携雪魄狐，以血脉共鸣为引，可在阵图最虚弱的‘寅时三刻’，找到它本源裂隙所在——此战，你二人，为‘钥匙’。”四人齐声应诺，声如金石。赵倜却未停，抬手一挥，身后亲卫抬上四物：一杆黑幡，幡面绘九尾玄狐，尾尖滴血，幡杆缠绕七道暗金锁链，链端悬着九枚铜铃，铃内空无一物，却隐隐有风雷之声；一方紫金印，印钮雕蟠龙吐珠，印底篆书“镇岳”二字，字迹凹陷处，填着暗红朱砂，尚未干涸；一只青铜小铃，铃身蚀刻“净世”二字，铃舌非金非木，乃是一截雪白狐尾骨；一束银光流转的细索，索身细如发丝，却密布细密符纹，索头系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葫芦。“招妖幡，取自姑苏山巅千年古槐心髓，浸百狐精血七七四十九日，再以我心头血为引，敕封‘拘灵摄魄’之权；镇岳印，采泰山绝顶玄铁，由鲁班后裔三十六人轮番锻打三百六十日，熔入秦始皇陵出土的‘定岳铜’；净世铃，取东海鲛人泣泪凝珠为芯，裹昆仑寒玉为壳，再以雪魄狐百年修为炼化铃舌；缚灵索，则是我从西夏黑水城废墟中掘出的‘捆仙藤’幼苗，饲以童男童女精魂三年，方才抽丝成索……”他声音平静，却听得四人心头剧震——每一物，皆需逆天而行，每一物，皆背负莫大因果。“明日寅时三刻，阵图吸纳天地灵气最盛，亦是最虚之时。彼时，黑烟将短暂澄澈如雾，阵中血潭隐退，地裂弥合，兽仙灵识混沌，如初生之婴。”赵倜目光灼灼，“我们只有半柱香时间。”“王驾……”林灵素喉头滚动，“您亲自入阵？”“不然如何？”赵倜轻笑，解下腰间佩剑，随手抛入台下火盆。宝剑入焰，竟未熔，反迸出刺目青光，剑身嗡鸣，随即寸寸崩裂，化作九道青色流光，倏然没入招妖幡九枚铜铃之内。铜铃齐震，风雷之声陡然清晰，仿佛九天惊雷在耳畔炸开。“此剑名‘青冥’，陪我十三年，斩过辽将、破过党项、镇过南诏……今日，祭它为引，开万仙阵门。”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高台，步履沉稳，踏过焦土，踏过断箭，踏过凝固的猛火油渍，走向中军大帐。帐帘掀开又落下，只余一句清越之声，随风送入众人耳中：“传令三军——明日卯时，全军披甲，列阵待命。非奉我亲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违者，斩。”帐内，烛火摇曳，映照赵倜侧影。他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卷泛黄绢帛，非兵书，非阵图，而是一页薄薄的《大宋皇室宗谱》。指尖划过一行墨字——“燕王赵倜，元祐七年生，母贤妃刘氏，薨于元祐九年冬”。他久久凝视，忽而提笔，在“元祐九年冬”四字旁，添上一行小楷：“实为天龙降世，承命第十三载，今返本溯源。”笔锋顿住，墨迹未干。帐外，东北方向，忽有一线微光刺破浓云——非朝阳，乃是一颗赤星，拖着血色尾焰，自长白山方向疾驰而来，直贯万仙阵心！阵中黑烟骤然翻涌如沸，那灰白气流猛地暴涨三倍，竟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人脸，眉目依稀，竟是……辽国皇帝耶律延禧！人脸张口，无声狞笑。赵倜抬眸，望向帐顶，仿佛穿透穹顶，直视那颗坠落的赤星。“来了。”他轻声道，吹熄案头烛火。满帐漆黑，唯余窗外血星之光，映亮他眼中一点幽深寒芒，如万载玄冰之下，蛰伏已久的龙瞳，终于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