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奇异画面（1/1）

赵倜将幻阴真气注入镜中，并非是推测这般便会起什么作用，只是存了试试之心。毕竟道佛两门的法力都无效果，就使真气试上一试，如果真气还不行，那么再想其它办法。嗯？就看他面色忽然一动，脸上露出...血池翻涌的腥浪骤然静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那万仙阵中原本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尖啸嘶鸣，竟在招妖幡彻底镇压五位千年精怪的一瞬，尽数掐断——不是沉寂，而是被硬生生抽走了发声的筋骨，连呜咽都卡在喉管里，化作一缕缕扭曲黑气，被幡面吸得干干净净。赵倜足下黑泥无声退散，露出底下青灰石板，纹路纵横如卦象，竟隐隐与招妖幡上流转的晦涩符文遥相呼应。他指尖微松，金葫芦稳稳悬于掌心三寸，葫身温润，内里却似有熔岩奔涌，金光时明时暗，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幡角黑风猎猎，吹得周遭黑雾如沸水般翻腾溃退。慕容龙城袍袖轻扬，半阖双目忽睁一线，银白长须无风自动：“阵图本体，在前。”龙女素手一翻，掌心托出一枚寸许玉珏，通体莹白，内里却有一道游丝般的金线蜿蜒不息，此刻那金线正剧烈震颤，尖端直指阵心深处——玉珏乃逍遥子以昆仑雪魄髓所炼“破妄鉴”，专照法阵虚实，此刻金线所指，正是万仙阵图真形盘踞之处。赵倜颔首，步履未停，踏过已成焦土的血池边缘。脚下石板寸寸龟裂，裂缝之中不见泥土，唯余幽蓝寒焰无声舔舐，焰心凝着细碎冰晶，寒焰所过，连空气都结出蛛网般的霜痕。原来这万仙阵三层玄机，初为幻雾迷障，次为血池妖瘴，至此方显第三重根基：寒狱焚心之阵眼。寒焰愈烈，前方景象骤变。黑雾撕裂，显出一座倒悬山峦。山体漆黑如墨，嶙峋怪石皆作獠牙状，山顶非峰，而是一口巨大漩涡，缓缓旋转，吞噬天光。漩涡中心，并非虚空，而是一幅铺展万丈的阵图！其形若太极，阴阳鱼却非黑白二色，左为浓稠墨色，右为惨淡尸白，阴阳鱼眼处各嵌一枚眼珠——左眼是只覆满青鳞的竖瞳，瞳仁里翻滚着万千冤魂；右眼则是一颗干瘪枯槁的人头，发丝如蛇蠕动，唇齿开合，吐出无声咒言。阵图之上，无数细密金线如活物般游走，每一道金线尽头，皆系着一个兽仙精魂，或狐或狼，或柳或蛇，魂体半透明，被金线勒进皮肉，痛楚凝固在脸上，却无法挣脱，只能随金线脉动，将自身精气一丝丝抽入阵图中央。这才是真正的万仙阵图！并非死物，而是活祭之核，以万妖精魂为薪柴，以冤魂咒力为火种，反哺阵图，再由阵图汲取天地灵气，灌注妖身——循环不息，生生不绝。所谓“补充法力”，实则是将妖物炼作阵图傀儡，越战越勇，不过是魂魄被榨取至极致时，回光返照的癫狂！“原来如此。”赵倜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目光却如刀锋刮过那对妖异阵眼，“金甲天神不敢亲临，只因这阵图早已生出灵智，反噬宿主。他借女真之手填阵，填的哪里是兵将？分明是替他喂养这头吞天噬地的阵灵！”话音未落，倒悬山峦轰然震颤！那对阵眼齐齐转动，青鳞竖瞳射出两道幽绿光柱，尸白人头则张开黑洞洞的嘴，喷出一股惨白阴风。光柱与阴风在半空交汇，竟凝成一柄三叉戟虚影，戟尖嗡鸣，直刺赵倜眉心！慕容龙城袖中拂尘倏然抖开，银丝如瀑，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清濛光幕横亘于前。戟尖撞上光幕，无声无息，却见光幕表面荡开层层涟漪，涟漪所过之处，银丝寸寸泛黄、枯萎，竟被那阴风蚀得近乎透明！他面色微凝，左手掐诀，口中清吟：“太乙分光，乾坤定界！”清光陡然内敛，化作一枚浑圆玉璧，稳稳托住三叉戟虚影，玉璧边缘，清光与阴风激烈绞杀，滋滋作响，火星四溅。龙女素手并指，点向自己眉心，一点金芒自印堂透出，瞬间扩散，化作漫天金雨。金雨洒落，那些被金线缚住的兽仙精魂身上，金线竟如遇烈火的蛛丝，发出刺耳尖鸣，冒出缕缕青烟！精魂们脸上凝固的痛苦骤然舒展，眼中浮现一丝茫然与微弱希冀。“敕！”赵倜不再观望，右手五指箕张，金葫芦猛地倒悬，葫口朝天，一道粗如儿臂的纯白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倒悬山峦的漩涡阵眼！光柱之中，无数细小符箓高速旋转，正是招妖幡最核心的“镇煞敕令”！阵图剧烈颤抖！青鳞竖瞳疯狂眨动，尸白人头发出无声咆哮，阵图之上金线狂舞，欲将那白光柱绞碎。可白光柱中符箓一触金线，便如烙铁烫雪，金线纷纷崩断！崩断之处，兽仙精魂如蒙大赦，化作点点流萤，纷纷挣脱束缚，向上空白光柱投去——它们并非消散，而是被招妖幡主动接引，纳入金葫芦，成为真正受控的器灵！阵图左半墨色区域，那青鳞竖瞳猛地爆裂！墨色如脓血喷涌，瞬间染黑半边阵图，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湿滑青鳞的爪子，竟从墨色脓血中悍然探出，五指箕张，裹挟着腥臭污秽的浊风，一把抓向赵倜天灵盖！爪未至，赵倜束发玉簪已寸寸崩裂，黑发狂舞，额角皮肤被无形压力割出道道血痕！“孽障！”慕容龙城清喝如雷，拂尘银丝瞬间绷直如剑，千百道清光剑气自玉璧中迸射而出，密密麻麻刺向巨爪。剑气入爪，却如泥牛入海，只激起点点墨色涟漪，巨爪速度不减，反而因剧痛愈发暴戾！龙女周身金光骤然炽烈，不再是薄薄光幕，而化作一轮煌煌金日，悬于赵倜头顶！金日初升，万籁俱寂，连那倒悬山峦的震颤都为之一滞。巨爪甫一触及金日边缘，青鳞便发出凄厉尖啸，大片大片剥落、碳化，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爪上污秽浊风，更被金日灼烧得滋滋作响，蒸腾起滚滚黑烟！就在此刻，赵倜左手倏然抬起，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赤红如血，竟是他自身精血所化！他毫不迟疑，将这点精血狠狠按向胸前——那里，一枚古朴铜钱大小的朱砂印记正悄然浮现，其形如锁，内里却有龙纹隐现。“开！”一声低吼，朱砂印记轰然炸开！并非血雾，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金色龙吟！龙吟化形，一条仅尺许长的赤金小龙自他胸口腾跃而出，通体燃烧着不灭金焰，双目开阖间，睥睨万物！它不扑巨爪，反而张口一吸，竟将慕容龙城玉璧上、龙女金日中、乃至招妖幡白光柱里逸散的所有清光、金辉、符箓之力，尽数吞入腹中！赤金小龙腹中光芒暴涨，身躯瞬间膨胀数倍，龙爪一探，五道赤金焰流如鞭甩出，精准缠住巨爪五指！焰流灼烧，青鳞尽化飞灰，白骨寸寸熔断！巨爪哀鸣，急速缩回墨色脓血。赤金小龙却得势不饶人，龙尾一摆，整个龙躯化作一道赤金流星，轰然撞入倒悬山峦的漩涡阵眼中心！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古钟长鸣的“咚”声，自阵眼深处悠悠荡开。那巨大的漩涡，连同墨色脓血、尸白人头、青鳞竖瞳……所有构成阵图的诡异之物，都在这一声“咚”中，骤然凝固。紧接着，无数蛛网般的赤金裂痕，自撞击点疯狂蔓延，瞬间爬满整幅万丈阵图！裂痕之内，不是虚空，而是翻涌的、纯粹的赤金色火焰！火焰无声燃烧，所过之处，墨色脓血蒸发，尸白人头崩解，青鳞竖瞳化为齑粉，那些尚未挣脱的金线，在赤金火焰舔舐下，寸寸断裂、湮灭！万仙阵图，这座吞噬了无数女真儿郎、滋养了万千兽仙的邪异根基，在赤金小龙的焚灭之下，正在瓦解、崩溃！阵图崩塌，阵内世界亦随之崩坏。倒悬山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寸寸崩解，化作黑色齑粉簌簌落下。血池干涸，寒焰熄灭，黑雾如潮水般急速退去，露出了久违的、灰蒙蒙的天空。阵外，上京城南旷野上，一直关注此处的完颜阿骨打，只觉眼前那遮天蔽日的黑雾竟如冰雪遇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稀薄！他心头狂跳，死死盯着阵中那三道渺小却如山岳般屹立的身影，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人，那是能斩断天地的神祇！阵内，赤金小龙悬于半空，龙躯已黯淡大半，赤金火焰也微弱下去，显然焚灭阵图损耗巨大。它昂首，对着赵倜轻轻一摆尾，随即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没入他胸前那枚已然重新凝聚、却比之前更加清晰、龙纹更显威严的朱砂印记之中。赵倜气息微促，额角汗珠滚落，但眼神锐利如初。他目光扫过脚下——倒悬山峦彻底化为平地，唯余一个巨大深坑，坑底，静静躺着一块残破石碑。石碑半截埋于焦土，上刻两个古篆，字迹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苍凉霸道：“万仙”。石碑旁，几缕尚未散尽的墨色残魂，正蜷缩颤抖，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它们是阵图最后的残念，是那青鳞竖瞳与尸白人头崩解后，苟延残喘的灵性碎片。赵倜缓步上前，金葫芦悬浮于掌心，招妖幡黑气翻涌，却不再狂暴，反而如温顺巨兽，静静蛰伏。他俯视着那几缕残魂，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残魂之上：“尔等寄生阵图，食人精魄，今日阵毁，当为余烬。”话音落，金葫芦葫口白光一闪，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笼罩残魂。残魂并未挣扎，反而如释重负，化作几道轻烟，被吸入葫中。葫芦微微一震，随即归于平静，葫身金光流转，竟比之前更加温润内敛，仿佛经历了一场淬炼，去芜存菁。慕容龙城拂尘收回袖中，玉璧消散，清光收敛，他神色平静，仿佛方才焚山裂阵只是拂去一粒微尘。龙女金日隐去，素白长裙纤尘不染，她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再无隐患，才微微颔首。赵倜转身，不再看那深坑一眼。三人并肩，踏着焦黑的土地，从容向阵外行去。身后，万仙阵最后一点黑雾，终于被风吹散，露出朗朗乾坤。天光虽仍灰暗，却已不再压抑，风过之处，竟有细微的、带着草木清气的凉意拂过面颊。走出阵口三步，赵倜脚步微顿，侧首望向远处上京城方向。完颜阿骨打率领的女真兵马，正乱作一团，人人面露惊骇，望着这片刚刚重见天日的荒野，如同目睹神迹。阿骨打本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望着赵倜三人的眼神，已非敬畏，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那是一种面对不可理解、不可战胜之存在的、原始的战栗。赵倜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漠然。他收回目光，迈步前行，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传入慕容龙城与龙女耳中：“阵已破。金甲天神……该现身了。”话音落，三人身影已融入前方渐亮的天光之中。而在他们身后，那曾吞噬万灵的万仙阵旧址，焦土之上，竟有几点嫩绿的新芽，悄然顶开碎石，怯生生地，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