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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埃拉纳德里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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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久远的年代,关于仍以弓箭丈量世界的日子,关于那个尚未被权力与责任完全塑形的自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白雾在寒冷的林间浮现,短暂停留,随即被微风撕散、稀释,连呼吸本身都不愿久留。

他放下弓,走到树前,握住箭杆,用力一拔。

箭矢带着几片新鲜剥落的树皮被抽出,木屑上还残留着松脂的气味。他没有检查箭头的偏差,也没有回头丈量距离,只在指间将箭轻轻一转,确认无损,便稳稳插回箭壶。

动作冷静、克制,一丝不乱。

仿佛那次脱靶不值得被赋予情绪。

他转过身,望向雄鹿消失的方向。林木安静而完整,枝叶轻轻摇曳,像是什么都未曾闯入过。他的目光随之沉了下去,恢复成那种惯常的深邃与冷静——属于猎手,也属于统治者,将所有波动压回心底。

狩猎失败了。

但在这一箭之中,有什么被触动,又被重新确认。那并非懊恼,而更接近一次无声的自省。

他背好弓,调整箭壶的位置,像来时一样,无声地再次没入森林的阴影,继续独行。

不久后,他来到瓦瑞斯河旁。

他停下脚步,注视着清澈水流中的游鱼。它们在岩间激流中穿梭、跳跃,鳞片在水下折射出冷冽而灵动的光。河水冲刷着石岸,发出低沉而恒久的声响。

他知道这条河。

它自山坡深处隐秘的洞穴中涌出,滋养埃拉纳德里斯,灌溉森林与草甸,最终一路南去,在海密斯瀑布处重归地下,完成一次漫长而无声的循环。

下一刻,他已站在河的另一侧。

水面没有被踏破,也没有溅起涟漪。宽阔的河流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只是一条被略过的界线。他身形一稳,顺着河岸继续前行,没有停顿。

河道在此弯折延伸,水声渐远。他沿着起伏的岸线择路而走,步伐不急不缓,落脚处总能避开湿滑的泥地与碎石。行至缓坡,他再次没入林中。

林冠在头顶合拢,天光被压缩成零碎的亮斑。松林的阴影沉沉落下,地面覆着薄霜与松针,脚踩上去,只发出细小而干脆的声响,如同被精确控制的呼吸。

他没有放慢速度。

某种内在的感知正在引导方向——不是冲动的直觉,而是一种反复验证过的判断。他分辨云层背后几乎触不可及的暖意,捕捉风向中极细微的变化,也感受脚下地势那连贯而隐秘的起伏。

这些信息在他心中自然拼合,清晰得如同展开的地图。

他向东横穿树林,沿着山腰前行。

高处,飞鸟短暂起落,振翅声一闪即逝; 更低处,四足的猎手在灌丛间游走,嗅探、潜伏、绕行。

没有任何生灵察觉到他的经过。

森林接受了他。

他的路线,最终将他引向一处裸露的岩层。

巨石破开林木,拔地而起数百米,灰白的岩面布满风蚀的纹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道突兀的分界。其底部,有一处低矮洞穴,被藤蔓与阴影半掩。

云雾沿着山坡流泻而下,缓慢而沉重,将林间空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霭之中,使得色彩黯淡,声音沉寂,连时间的流速也被拖慢了。

他弯腰钻入岩缝,动作自然得像是回到某个熟悉之地,很快,他来到一处更为宽敞的洞窟。

除了入口渗入的微弱天光,洞内一片黑暗,黑得深沉而安静。他向右伸手,指尖在岩壁上滑过粗糙的纹理,最终触到一支插在石制烛台中的火炬,由树枝捆扎而成,显然被人定期更换。

下一刻,火星在火炬顶端亮起。

那一点光迅速蔓延,吞噬干燥的纤维,化作稳定的火焰。借着这光,他向洞窟深处走去。尽管这举动,用达克乌斯的话说,多少有些脱裤子放屁。即使没有光亮,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火焰的存在,是一种选择。

洞穴豁然开朗。

它在前方展开,形成一个历经数千年侵蚀与沉积而成的天然厅堂。石笋自地面拔起,钟乳石自穹顶垂落,在久远的年代里彼此接近、相连,最终形成了一根根熠熠生辉的石柱,宛如宏伟神殿的廊柱,肃穆而原始。

跃动的火光照亮了嵌在洞壁壁龛中的数十个颅骨。

有狼与狐;有熊与鹿;有鹰与兔。

它们被精心摆放,有些镀了金,在火光中泛着黯淡而庄严的光泽;有些则铭刻着精巧的祈祷与感恩符文,线条古老而虔诚,显然出自不同年代之手。

虽然马雷基斯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他知道,这是猎神库诺斯的一座圣所。

所有这些,血与骨,荣耀与终结,敬畏与感谢,都是献给库诺斯的祭品。

库诺斯是狩猎之神、荒野之主、万物动物的造物者。

祂并非赐予猎物的神只,而是制定界限的存在。祂传授坚韧与决心,要求猎人必须清楚自己拉弓的理由——决不可为乐趣而杀戮,决不可因虚荣而流血。只有在生存必需时,才可猎杀凶险的野兽,或获取维系族群所需的肉皮。

冒犯库诺斯,便是自招灾祸。

违背其信条者,在荒野中将步步惊心,风向会欺骗他们,猎物会反噬他们,路径会在脚下崩塌。不是诅咒,而是被自然本身所拒绝。

在奥苏安,库诺斯尤受艾里昂与查瑞斯王国精灵的崇拜,生活在那里的精灵们靠近荒野,懂得克制,也懂得敬畏。

而在其他地方,祂同样被敬奉。在许多远离城镇、被林木与岩石遮蔽的隐蔽之处,常设有以兽角、白骨与荆棘构成的祭坛与圣所,供信徒献祭、祈祷、忏悔。

而他之所以知道这里,是艾洛兰带他打猎,教导他如何使用弓箭时提及过的。不是正式的讲授,只是在一次狩猎间隙,在收拢箭矢、处理猎物时,随口说起的往事。

这是一处野性的圣所。

泥土地面上散落着枯叶与细枝,被来往的脚步踩实,又被时间重新覆盖。岩壁上绘有狩猎场景,捕食者追逐猎物,矛与弓交错,利爪与獠牙撕裂空气。有些壁画线条粗犷,颜色早已被岁月磨蚀,斑驳得几乎只剩轮廓;有些则……色泽鲜亮,线条锐利,明显是更为近期的作品,甚至还残留着颜料的气味。

马雷基斯没有准备贡品,更没有跪在祭坛前。

那所谓的祭坛,只是一个散落着细枝、灰烬与碎屑的石台,看不出任何华美或神圣的修饰。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石台前被烧成灰的断枝与枯叶。

显然,不久之前,有人来过。

片刻后,他离开了。

离开前,他将火炬熄灭,小心地插回原处,像是在为下一位访客做准备,而不是为自己留下些什么。

当他弯腰低头钻出洞穴,重新出现在森林之中时,他定住了。

就在他前方,伫立着一只雄鹿,与之前他瞄准的雄鹿不同,这是一只非凡的生物。

其肩高超过他的身长,身形修长而挺拔;展开的鹿角比他张开的双臂更宽,枝杈复杂而对称,仿佛天然的冠冕。雄鹿的皮毛纯白,在林间昏暗的光线中几乎泛着微光,唯有胸前横贯着一道黑色条纹,如同被刻意标记的印记。

雄鹿用深褐色的眼眸注视着马雷基斯,那目光平静而深远,既不显露敌意,也未显惊慌,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

马雷基斯没有展开攻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雄鹿低下头,晃了晃那对巨大的鹿角,又用蹄子刨了刨地面,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

他知道,这是库诺斯赐予的某种征兆,但遗憾的是,他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雄鹿开始显得更为焦躁,它昂起头,颈部线条绷紧,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而空旷的鸣叫,那声音在林间回荡,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作出一个安抚的姿态,动作缓慢而克制,没有任何威胁意味。

但就在下一瞬,雄鹿猛地转身,纵身跃入森林深处,白色的身影在林木间一闪而逝,很快便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枝叶晃动的余波。

马雷基斯没有追,也没有回头,他没有理会这次遭遇。

尽管他会在达克乌斯的要求下出席各种盛大而繁复的仪式,但他不信神。

从来都不信!

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哪怕他现在是凤凰王,哪怕他的身体里流淌着阿苏焉的力量。

很快,他返回了埃拉纳德里斯,返回了庄园,返回了废墟。

埃拉纳德里斯,与不远处的整座山脉及其周边地带,由艾纳瑞昂授予艾洛兰,是安纳尔家族的领地。

以前是,现在是,未来……

在获得纳迦瑞斯王国的继承权后,马雷基斯履行了他父亲的承诺,确保了那些曾与他父亲并肩作战的众多王子的土地与财富不被侵蚀、不被收回。

在他父亲心中,除去伟大的驯龙者卡勒多,最受敬重的,便是凤凰王的旗手——艾洛兰·阿纳尔。

因此,他将环形山东部的纳迦瑞斯土地赐予艾洛兰管理。然而,那时的他,更多的是一位战士和游侠,而不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随着他离开纳迦瑞斯,去为精灵征服新的疆域,去追逐更宏大的荣耀,分裂的种子也随之被埋下。

并未立刻发芽,却在漫长的岁月中,悄然扎根。(567、630章提过)

如果……

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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