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日夜担忧的变故,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2/2)
命令般的语气斩开夜雾,我下意识将凤簪横在胸前:“阁下究竟......”话未说完便噎在喉间——他忽然抬手扯下斗篷,露出内里银光流转的锁子甲。
“数月不见……”面巾随风落下,那人勾起唇角,瞳孔里漾开熟悉的戏谑,“连我都认不出了?”
当月光如水银般流淌在那人身上时,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挺拔的身形、那银甲折射的光晕,恍惚间我几乎要脱口喊出“盛君川”三个字。
但待视线清晰,看清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和眼尾那颗熟悉的泪痣时,翻涌的心潮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是箫凌曦。
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压在胸口的巨石仿佛被移开。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话到嘴边却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原来是箫大人大驾光临,我还当您早已将我这孤苦伶仃之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夜风拂过湿发,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今日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还穿得这般……阿嚏!阿嚏!”
话音未落,一件带着体温的玄色斗篷已轻轻落在我肩头。箫凌曦俯身拾起地上的包裹,不由分说塞进我怀中:“事不宜迟,更衣随我走。”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掠过时带起一阵清冷的莲香。
未等我回应,他已侧身打了个响指。雪雁应声从竹影深处现身,一如往常般垂首恭立,仿佛方才的失踪从未发生。
“小姐请随我来。”她轻扶我的手臂,引着我走向温泉旁那间雅致小屋。我如同梦游般任她牵引,满腹疑云在胸中翻涌。
待雪雁利落地为我系好最后一根束带,我才惊觉身上竟是套做工精良的轻甲。金属鳞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冷青光,方才包裹里的碰撞声此刻犹在耳畔回响。
夜色如同深沉的海暗流涌动,我的心也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悄然起伏。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箫凌曦为何要全副武装突然现身?又为何要我换上这身戎装?总不会是他一时兴起,要在这月黑风高夜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
他的突然出现,恐怕预示着某些我不愿面对的惊涛骇浪,正要扑面而来。
月色如银,我脑中飞速盘算着仅有的两种可能:要么是箫凌曦要趁夜色弑君夺位,要么便是要领兵征伐安庆。可无论哪一条,都解释不通为何非要带上我——总不会是要我在血洗金殿时递刀,或是在两军阵前表演个助兴节目叭?
思及此,一阵寒意自脊背窜起。日夜担忧的变故,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箫凌曦已行至我面前,玄甲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冷光泽。他伸手替我理了理护肩,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别怕。”他低语,同时将一柄鎏金螭纹长刀系在我腰间。银链扣上刀鞘的轻响中,他垂眸浅笑,眼尾泪痣在灯下格外妖娆——可那笑意却未曾落入眼底,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仍是一片我望不穿的浓雾。
无数疑问在喉间翻滚,我正要开口,他却突然伸出食指,轻轻压在我唇上。
“嘘——”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所有疑问,我都会给你答案。但不是现在。”
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我将所有话又咽了回去。
宅门外,十余骑亲兵如铁铸般静立在月色中。战马不安地踏动铁蹄,喷出的白气在寒夜里凝成团团薄雾。箫凌曦扶我上马时,指尖在我腕间轻轻一按:“该启程了。”
马蹄踏碎满城寂静,声声叩击着我狂跳的心房。骏马如墨色闪电掠过长街,守城兵士见我们竟纷纷退避,沉重的城门在眼前轰然洞开,任由这队不速之客如暗流般涌出城外。
城墙在身后渐行渐远,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我回头望去,只见那巍峨的轮廓在月色中泛着冷硬的青光,而前方是无边的黑暗,仿佛一张欲要吞噬一切的巨口。
王城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弑君夺权的猜疑虽已消散,但另一种更沉重的阴霾却压上心头。我攥紧缰绳的指节已然发白,那股不安如影随形,整个人仿佛被困在无形的蛛网中,挣脱不得。
不知在马背上颠簸了多久,直到一声号令划破夜空,队伍终于缓缓停下。我抬眸望去,即便早有准备,仍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
皎皎明月高悬中天,清辉如瀑倾泻在这片无垠平原上。而在那天地相接之处,黑压压的军队如钢铁丛林般静默伫立,唯有偶尔传来的马嘶划破死寂,刀戟的寒光在月下汇成一片森冷的星河。
这一路,我的心潮如暴风雨中的海面起伏难平。关于这场不可避免的战争,我设想过无数对策,却都在现实的礁石上撞得粉碎。如今,我似乎只能选择接受命运的安排,在这股汹涌而不安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众将士听令!”箫凌曦坐在高头大马上,面对着整装待发的建平士兵们,他的神情肃穆,声音嘹亮而坚定:“随本将军出征,誓必踏平安庆!”他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激荡起一片澎湃的波澜。
刹那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席卷四野:“踏平安庆!踏平安庆!”万千兵戈齐举,战鼓震天动地,绣着“钱”字的战旗在猎猎夜风中狂舞,仿佛要将这苍穹也撕开一道裂口。
四周沸腾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灼伤,而我却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这就是他真正的面目吗?那个曾在月下为我簪花、在庭前与我品茗的翩翩公子,转眼间便能号令千军万马,去践踏故国的安宁。
箫凌曦忽然侧首望来,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如古井,倒映着漫天星火与苍茫大军。我们之间不过相隔数步,却仿佛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忽然发觉,自己似乎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人——往日那些诗酒唱和、那些温柔低语,或许都只是他精心布下的棋局,而我不过是其中一枚尚不自知的棋子。
他纵马缓辔行至我身侧,在震耳欲聋的呐喊中俯身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琉璃,这乱世洪流,从来不由人选择。”声音很轻,却比万千战鼓更沉重地敲在我心上,“但你可以选择,站在哪一边看清这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