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鱼饵已下,只等慕容上钩(1/2)
三路信使,一死一伤一达。
消息陆续传回高天堡的时候,已经是信使出发后的第八天。
宁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标了三条路线,第一条路线上画了一个叉,第二条路线上画了一个圆圈——代表情况不明——第三条路线上画了一个勾。
燕知予站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周信使死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指尖在桌沿上攥得发白。
“小赵带着诱饵副本跑出来了,但真副本烧了大半,只剩残页。”
“陈信使呢?”
“中了毒,被一个山村郎中救了。人还活着,但右腿废了。”
“副本还在他身上,没丢。”
“方信使到了武当。”
“到了。副本完好。武当掌门已经派人去少林核实。”
宁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拿起朱砂笔,在第一条路线旁边写了一个名字——周信使的名字。
然后放下笔。
“周信使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老娘,一个媳妇,两个孩子。大的八岁,小的三岁。”燕知予说这些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抚恤银子加三倍。”宁远说。
“两个孩子的束脩,燕家出,一直供到他们能自已养活自已为止。”
“周信使的老娘和媳妇,如果愿意留在高天堡,就安排住处。”
“不愿意留的,送她们回老家,路上派人护送。”
燕知予点了点头。
“还有陈信使。”宁远继续说。
“右腿废了,以后跑不了暗线了。给他在堡里安排个轻省的差事,账房也好,库房也好,让他自已挑。”
“月钱照暗哨的标准发,一文不少。”
“我知道了。”
宁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高天堡的院子,几个伤兵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有人拄着拐,有人缠着绷带,有人缺了一只胳膊。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慕容家的反应呢?”他问。
“暂时没有。”燕知予走到他身边,“但不会太久。天机阁的风声已经传开了,武当那边也收到了副本。”
“慕容家不可能没有耳目。”
“他们截到诱饵副本了吗?”
“截到了。小赵跑出来的时候,诱饵副本被河水泡了,但内容还能辨认。”
“他按预案把包袱丢在了河滩上,追兵捡走了。”
宁远点了点头。
“那就等。”
“等什么?”
“等慕容家犯错。”宁远转过身,靠在窗框上。
“他们现在手里有一份诱饵副本,里面有两处错漏。”
“他们会拿着这份东西去核实,核实的过程中就会暴露他们的情报网络——谁去核实、找谁核实、走什么路线。”
“这些动作都会被天机阁的暗桩看在眼里。”
“你在钓鱼。”燕知予说。
“我在钓鱼。”宁远重复了一遍。
“诱饵副本不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它还是一根鱼线。”
“慕容家顺着这根线去查,就会把自已的暗线全部暴露出来。”
燕知予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周信使的命,也是鱼饵的一部分吗?”
这句话很轻,但很重。
宁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些晒太阳的伤兵,目光停在一个缺了左臂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正用仅剩的右手笨拙地剥着一个橘子,剥了半天没剥开,旁边的人笑着帮他接了过去。
“不是。”宁远说,“我没有算到他们会在黄泥渡设伏。那个渡口不在我预判的危险区域内。”
他顿了一下。
“是我算漏了。”
燕知予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他确实没有算到黄泥渡的伏击,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三路信使不可能全部安全抵达。
他说过——“三路里面,能到一路就够了。另外两路,是用来替那一路挡刀的。”
这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追问下去,答案可能是她不想听到的。
“钱富贵呢?”她转了话题。
“还在路上。”宁远说,“按苏青烟给他规划的路线,他应该刚过鸡鸣岭,再有四五天到少林。”
“没有人跟踪他?”
“没有。”宁远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个牵着毛驴卖药材的胖子,谁会跟踪他?”
燕知予没有笑。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去安排周信使家里的事。”
“嗯。”
“宁远。”
“嗯?”
“下次,如果还有这样的差事——”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让我也去。别只让别人替你挡刀。”
她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书房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宁远站在窗前,看着她穿过院子的背影。
她走路的姿势很直,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他没有说话。
窗外,秋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枯叶在地上打了几个旋,然后落在了墙角。
棋局还在继续。
有些棋子已经不在棋盘上了。
但棋局不会因为少了几颗棋子就停下来。
它只会越来越复杂。
钱富贵觉得,自已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多苦。
他是厨子出身,在燕家后厨干了十二年,从烧火小工一路熬成掌勺大师傅。
他这双手,切过最细的萝卜丝,颠过最重的铁锅,却从没牵着一头脾气比他还犟的毛驴,在鸡鸣岭的山路上走了三天三夜。
毛驴叫黑蛋。
这名字是他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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