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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鱼饵已下,只等慕容上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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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驴通体灰白,唯独屁股上有一块黑斑,圆溜溜的,像个黑蛋。

黑蛋的脾气极差。

上坡不走,下坡打滑,过溪时死活不肯沾水。

钱富贵连拉带拽,差点把缰绳拽断,它依旧纹丝不动,四条腿钉在地上,跟生了根一般。

“你个祖宗!”

钱富贵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跟黄豆一样大,“你倒是走啊!再不走,天黑之前过不了这道岭,咱俩都得喂狼!”

黑蛋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急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钱富贵深吸一口气,从褡裢里摸出一把黑豆,摊在手心里,凑到黑蛋嘴边。

“吃不吃?吃了就走。”

黑蛋低头闻了闻,嘴唇一卷,把黑豆卷走了。

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抬起蹄子,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钱富贵在后面跟着,一边走一边骂:“你比我那婆娘还难伺候。我那婆娘好歹给她买根头绳就笑了,你倒好,一把黑豆走十步。照这个吃法,我还没到少林,豆子先喂完了。”

他骂归骂,手上却没停。

一边牵着驴,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苏青烟给他画的路线图,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那张纸条,在第一天晚上就着篝火烧了。

路线很绕,专走那些连樵夫都嫌偏的小路,翻山越岭,穿林过涧,硬是把五天的路程拉成了八天。

但安全。

苏青烟说过:“你走的这条路,连山里的猎户都不一定知道。慕容家的人就算撒出一百个暗桩,也不会往这种鬼地方安排人手。因为没有正常人会走这条路。”

钱富贵当时问:“那我走这条路,岂不是说明我不正常?”

苏青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现在钱富贵才明白,苏青烟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本来就不正常,一个厨子去送要命的信,这事儿本身就不正常。

但他没有后悔。

宁远找他谈话的那天晚上,他想了一整夜。

想来想去,就一个念头——周信使、陈信使、方信使,他们都是燕家的老人,跟他一起吃了十几年的饭。

周信使每次来后厨,都要多要一碗红烧肉,说是给家里小儿子带的;

陈信使不吃葱,每次打饭都要叮嘱一句“别放葱”;

方信使最好说话,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

这些人,要去送命。

他钱富贵是个厨子,不会武功,不会暗器,跑得慢,脑子也不算灵光。

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他长得像个卖药材的胖子。

这就够了。

鸡鸣岭的山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走。

路不是路,是山羊踩出来的一条痕迹,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荆棘,枝条上长满倒刺,刮在皮肤上就是一道血印子。

钱富贵的胳膊上已经被刮了十几道口子,有几道还在渗血,跟猫挠的似的。

黑蛋倒是没事。

它皮厚,荆棘刮在身上跟挠痒痒一样。

过了鸡鸣岭最高的那道垭口,山路开始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好走一些,可钱富贵的膝盖已经开始疼了。

他胖,二百多斤的体重压在两条腿上,下坡时膝盖承受的力量是平时的两三倍。

每走一步,膝盖里面就“咔嚓”响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磨。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天黑之前,他终于走出了鸡鸣岭,到了山脚下的一片缓坡地带。

缓坡上有一座小庙。

庙很小,就一间正殿,一间偏殿,一个院子。

院墙是土坯砌的,有好几处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黄土和碎石。

正殿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供的是什么神。

庙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院子都罩在阴影里。

树下有一口石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钱富贵牵着黑蛋走到庙门口,先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外,仔细听了一会儿。

庙里很安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破窗户时发出的“呜呜”声。

他又看了看地面。

庙门口的土地上有一些脚印,但都是旧的,边缘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了,没有新鲜脚印。

他这才牵着黑蛋走了进去。

偏殿里有一张破木床,床板上铺着一层稻草,稻草已经发黄发脆,一碰就碎。

墙角有一个灶台,灶台上放着一口缺了边的铁锅,锅底有一层黑灰。

钱富贵把黑蛋拴在院子里的槐树上,从褡裢里取出干粮和水,坐在偏殿的门槛上吃晚饭。

干粮是出发前苏青烟给他准备的——压缩的炒米饼,硬得像石头,但耐饿。

一块饼配一口凉白开,嚼起来满嘴都是米糠的味道,跟他在后厨做的那些精致菜肴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一边嚼一边想,等这趟差事办完,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已做一桌好菜。

红烧肘子、糖醋鲤鱼、蒜泥白肉、干煸豆角,再来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想着想着,嘴里的炒米饼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吃完饭,他没有睡在偏殿的床上。

苏青烟教过他——在外面过夜,永远不要睡在最明显的地方。

如果有人来找你,他们第一个看的就是床。

他把稻草从床上搬下来,铺在灶台后面的墙角里。

那个位置从门口看不到,被灶台挡着,只有走进来绕过灶台才能发现。

然后他把褡裢当枕头,把那个装着副本的油纸包从贴身衣服里取出来,塞进灶台

灰堆是冷的,油纸包埋进去,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才躺下来。

没有盖的,秋夜的山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冷得他直哆嗦。

他把身体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冬眠的刺猬。

黑蛋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也安静了。

钱富贵闭上眼睛。

他没有立刻睡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事——

想他婆娘,想他那个刚会走路的闺女,想后厨灶台上那口用了十二年的铁锅,想周信使每次来打饭时那句“多给我盛点红烧肉”……

想着想着,眼眶有点发酸。

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不能想这些。

想多了就软了,软了就走不动了。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已什么都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黑蛋吵醒的。

黑蛋在院子里不安地踱来踱去,蹄子踩在地上“嗒嗒”响,鼻子里发出低沉的“噗噗”声。

钱富贵一个激灵坐起来,心跳立刻加速。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坐在灶台后面的墙角里,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院子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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