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商王和好基友(2/2)
商王……在研究造反?造……造他自己的反?!伯邑考是……下一届商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个子受,莫非跟自己一样,也是个知道“历史结局”的穿越者?不对啊,看他们这架势,说的好像是什么惊天计划,连闻太师都是知情者甚至参与者?
强烈的好奇心如同百爪挠心,终于战胜了对王权的敬畏和“少说话保平安”的生存法则。蔡斌小心翼翼地、犹犹豫豫地举起了手,像个课堂上有疑问却怕老师批评的学生,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那个……大王,公子……你们说的‘发动’……到底是发动什么啊?”
子受和伯邑考同时转过头,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被打断的不悦,也没有对“无知凡人”的蔑视,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你终于问了”的了然,甚至是一丝验证了某种猜测的“果然没看错你”的意味。
显然,这两位心思深沉的主儿,早就料到蔡斌会有此一问,或许,这也正是他们默许甚至期待他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子受歪了歪头,看着蔡斌那满脸写着“求知欲”和“懵逼”的复杂表情,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在蔡斌看来有点恶劣、又带着点“告诉你个惊天大秘密”般兴奋的笑容,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吐出了三个石破天惊的字:
“封神啊。”
封神?!
蔡斌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封神榜开始了?!你……你知道你会……” 后面“死”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子受和伯邑考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决绝,有无奈,也有一丝早已看透命运的平静。
“你真的……豁得出去?”伯邑考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追问计划,而是触及了最核心的代价。他紧紧盯着子受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丝犹豫或后悔。
子受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甚至挺直了脊背,那双总是带着慵懒或戏谑的深邃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炽烈火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生不如死,何惧一死?我乃子姓子孙,受命于天,亦当……还命于天!” 这句话,他说得庄严而肃穆,仿佛不是在谈论自己的死亡,而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光荣的使命。
蔡斌彻底被震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这超越凡俗生死观念的决绝。封神?主动赴死?为了什么?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迥异、地位悬殊,此刻却仿佛并肩站在命运悬崖边的男人,感觉自己四十多年形成的世界观,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
子受不再看蔡斌那副呆样,他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他从怀中贴身之处,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玉印。印钮雕琢成简练而威严的玄鸟形态,印身温润,却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这绝非寻常印信,很可能是代表某种至高权柄的传承信物。
他将玉印托在掌心,递向伯邑考,语气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以后,大商……就交给你了。”
伯邑考没有立刻去接。他凝视着那枚玉印,又抬眼看了看子受,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感——有痛惜,有不忍,有沉重如山的责任,最终化为一片坚毅。他伸出手,却并非接过,而是坚定地将子受的手连同玉印一起推了回去。
“现在说这个还早。”伯邑考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当务之急,是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你,赶紧去筹备你该做的事。”
子受深深地看了伯邑考一眼,没有再坚持推让。他将玉印重新收回怀中,仿佛那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物件。随即,他神色一正,恢复了商王应有的威仪,朝着门外沉声唤道:
“来人!”
方才那名年轻宫人应声而入,垂手恭立。
子受朗声吩咐,语气不容置疑:“传令:备百羌、十牢,即刻于社坛,卯之,以告皇天后土、列祖列宗!”
(注:百羌,指一百名羌人俘虏;十牢,指十头专门圈养用于祭祀的牛;卯,是商周祭祀中一种特定的处理祭品的方式,常指剖开、对半劈开。这是极其隆重且血腥的祭祀规格,通常只在涉及国运转折的重大事件前举行。)
命令下达,子受整了整方才因“玩闹”而略显凌乱的衣冠,面容肃穆,转身面向祭祀室最深处——那里,在简单的石台上,供奉着商王室历代先王的木质牌位。他不再看伯邑考和蔡斌,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只属于他和先祖的时空。
几乎与此同时,一名身着陈旧麻衣、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古树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踱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片打磨得极其光滑、远超寻常的硕大龟甲,对室内的商王和伯邑考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先祖牌位前,缓缓跪下。然后,他伸出枯瘦如鸡爪、却稳定异常的手指,用特制的刻刀,开始在那片龟甲上,一丝不苟地刻画起来。刀锋划过坚硬的甲骨,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沙沙”声,仿佛在记录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天机。
“这位是……?”蔡斌被这肃穆到近乎诡异的气氛感染,大气不敢出,用气声悄悄问伯邑考。
伯邑考的目光也落在那位专注刻画的老者身上,轻声道:“骆贞人。宫廷之中,专司最重大祭祀通神之事的贞人。他已侍奉三代商王。”
说话间,伯邑考轻轻拉了拉蔡斌的衣袖,示意他跟上。
两人悄然退出了这间烟雾缭绕、气氛沉重的祭祀室,将那决定天下命运的低语、刀刻甲骨的沙沙声、以及子受独自面对列祖列宗的沉默背影,关在了门内。
室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悄然变化。远处的宫殿方向,似乎有喧哗声隐隐传来,又或许只是风声。
蔡斌站在伯邑考身侧,看着眼前这位本该是囚徒、此刻却仿佛已是半个天下主人的温润公子,又回头望了望那扇紧闭的黑色木门,心中波澜万丈,久久无法平静。
封神的大幕,难道……就是这样,以一种完全超乎想象的方式,在暗流与默契中,被悄然拉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