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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一叹落棋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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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材听得冯清领了总理财赋度支大臣的钦差旨意、谢恩出朝的消息,正独自坐在户部的值房内,歪在一把花梨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道早已拟好的、以清丈庄田为切口、实则厘定财赋集权章程的奏疏,只觉那几张桑皮纸重有千斤,竟捏不住的往下坠。

窗外正是二月里的天气,北京城已近申牌时分,天光早暗了下来,天头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洗旧的纱,半点儿晴光也透不进来,正合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境。值房里的银炭盆,火都快煨残了,他也不曾叫人添炭,只怔怔的坐着。

他原本费了无数心血,定下这财赋集权的章程,原是要把各部开支的审核、拨付之权,尽数收归户部,好革除这数十年来 “冗费无度、拖欠成风” 的积弊。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道奏疏,没给户部争来权柄,反倒成了皇上另起炉灶的由头。

皇帝没把天下财赋的总权交给他这个户部尚书,反倒下旨设了个全新的 “总理财赋度支衙门”,专管稽核、度支六部及天下钱粮,连他执掌的户部,也要受这衙门辖制。更叫他胸闷气结的是,掌这衙门的,偏偏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 —— 冯清。

他握着奏疏,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堵:我这一番谋划,原是为国为民,半点私心也无。他心里明镜一般,若不把天下财权归总,严核收支,任你什么节流的法子,都是隔靴搔痒,落不到实处。他心里理想的户部,原该如前汉的大司农、李唐的户部一般,总揽天下钱谷,做国家度支的真正中枢。

可转念一想,又不由得暗自长叹:终究是我低估了皇帝的精明,也低估了天家的多疑。

正心绪纷乱,握着笔管,几欲再上本章抗辩之时,猛可里一个念头像电光般打入心腑,只唬得他遍体生津,脊背上的冷汗霎时浸透了官袍。怔了半日,那满腔的愤懑郁气,反倒慢慢散了,生出几分复杂难言的释然来。

他猛然想起了 “中书省” 三个字。

我朝开国之初,原是沿袭元制,设中书省总领全国政务,丞相权柄滔天。直至洪武十三年,太祖高皇帝以谋逆罪诛丞相胡惟庸,随即下旨废了中书省与丞相制度,又立了铁碑,诏告后世子孙,永不得再立丞相。自此大权尽归天子,六部直接对皇上负责,“权分六部,天子独断”,便成了万世不易的祖制。

如今他梁材,要让户部总掌天下财赋之权,集审计、拨付、核销于一身,便是把天下庶务的根本 —— 钱谷,尽数握在了户部手里。六部之中,户部位居中枢,其余五部的开支用度,皆要仰户部鼻息,那户部岂不成了凌驾诸司的第二中枢?更何况,所有钱粮相关的题本,终究要经内阁票拟、圣上批红方能施行,若户部总揽了财权,内阁便借着票拟之权,间接握住了天下钱谷的出入,况且如今部院题本需先关白内阁,内阁岂不是隐隐有了当年中书省总领天下政务、独掌财赋大权的影子?

纵然他心迹纯粹,一心只为整顿财政、充盈国库,可这一层触犯祖制、触动皇权忌讳的关口,他竟完完全全忽略了。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什么风波没经过?这一下想透了,才惊出一身后怕。皇帝哪里是不信他的忠心、不用他的才干?分明是在保全他!如今设这个新衙门,一来是用了他 “财权归总、严核收支” 的谋划,二来是把这把管钱的利刃刀柄,牢牢攥在了皇上自己手里,三来,也免了他落个 “专权乱制、违逆祖制” 的罪名。

想通了这一节,他心里那点郁气,早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清明。他这才明白,自己先前的计划,纵然在钱粮算计上是妥当的,在君臣分际、朝堂规矩上,却是天真到了极处。他只看见了财政积弊的表象,却一脚踩在了皇家最忌讳的红线上。

“原来,是我落了下乘了。” 他对着案头将残的灯烛,低低的自语了一句。

新衙门已立,冯清领旨也成了定局,再做无谓的抗辩,不仅无益,反倒显得自己恋栈权柄,更落了下乘。倒不如安守户部本分,在这个新格局里,尽自己尚书的职责,做些裕国便民的实事。

他定了定神,起身走到案前,叫小吏添了炭,把墨磨得浓酽,提起狼毫笔,一字一句修改那道奏疏。把先前所有请户部统核各部收支、扩张权柄的言语,尽数删得干干净净,只着力写湖广芦洲淤田的情状,清丈之后能增多少国课,能免多少百姓的浮粮,一条一款,连实施的步骤、预期的账目,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说梁材在户部值房内改定奏稿,重整心绪。且说军机房的暖阁内,武定侯郭勋、杨一清,正围着火盆闲话。

郭勋捧着个霁红釉盖碗,歪在临窗的暖炕上,呷了一口上好的六安瓜片,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梁大用这回可真是失算了!满想着在御前慷慨陈词,要把天下财赋的权柄都揽过户部去,谁知道倒叫陛下弄出个度支衙门,拦腰把权柄截了去,这可不是秤砣掉井里 —— 沉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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