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零章 志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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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李徽和谢道韫简单的用了些饭,之后便和谢道韫在后院之中漫步说话。
后院之中花木茂盛,谢道韫还是那么喜欢栽种各种奇花异草,并且复刻了当年谢府东园的竹林小径和竹林之中的闲云亭,布局格局都大类。两人手拉手走到亭中之时,不免想起了当初在乌衣巷谢府时常在此处见面的光景,不免有些唏嘘感叹。
“阿姐还真是念旧之人,到底还是记着当初谢府东园的居所。这竹林,这闲云亭,还真是一模一样。”李徽环顾四周,微笑道。
谢道韫道:“我在那里居住了十几年,自然难以忘怀。当初随叔父去建康时,便一直住在那里。四叔特地将最好的东园给我居住,亲手为我种下了一片竹子。十几年时间竹子蔓延成了一大片竹林。我便在中间开辟了一片地方,造了那闲云亭。平素坐在闲云亭中喝茶看云弹琴谱曲,听着风入竹林竹叶沙沙之声,心中无比自在。许多曲子都是在那竹林之中谱出来了。即便是如今,我谱曲写诗想事情也是在这里,在这种环境之中,我的思绪会更清晰些。”
李徽笑道:“阿姐真乃雅人。阿姐可还记得,当初谢府的闲云亭中,我经常聆听阿姐弹琴唱曲。对了,我记得第一次在那闲云亭中聆听阿姐仙音,阿姐吟诵的是《思旧赋》。当时我还和阿姐因为隐士的态度这件事争论了一番呢。”
谢道韫抿嘴笑道:“焉能不记得?可给我气坏了。我当时很生气,觉得你甚为无礼,差点命人将你赶出去。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些事。”
李徽拉着谢道韫在石凳上坐下,微笑道:“当然记得。我记得的可不止是这些。我还记得第二次听到阿姐吟诵的是这些,阿姐听好,我吟诵给你听。”
李徽清清嗓子,捏着嗓子吟道:“……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迋迋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谢道韫脸上绯红,连忙打断道:“住口,住口。你那是偷听别人的心思,你坏的很。”
李徽吟诵的是《长门赋》中的一段,那是汉代司马相如所写的一篇赋,是一个失意宫闱妃嫔的口吻,表达内心的哀怨和渴望被爱的心情。感情极尽细腻和缠绵之意。
当时李徽偷听到了谢道韫吟诵此赋时还觉得纳闷,以谢道韫这种才情高旷豁达,又喜欢谈玄论道的女子,怎会喜欢这种哀怨细腻之赋。后来方知,彼时谢道韫对自已已经情根深种,而自已和张彤云已经成婚,她只是独自感叹哀怨罢了。
李徽回身将谢道韫搂在怀里,捉住她的手掌,柔声道:“阿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如今想起这些,难道不是很甜蜜的事情么?你我如今已经在一起多年,弘儿都十五了,回首当年的纠结,倒是有些矫情了。感谢上天,让我们终究走到了一起。”
谢道韫也轻叹道:“你说的也是。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间十几年时间过去了。你记得当年的事情,我何尝不是历历在目。闲云亭中,妾身和郎君弹琴吟唱,交心共勉,我的许多想法和见识也因此而改变。那里,正是你我夫妻交心的见证。”
李徽点头道:“正是。这闲云亭确实见证了你我的感情。可恶的是,建康的东园和闲云亭却毁在了桓玄那厮手中。”
谢道韫一听到此事便气的咬牙:“谁说不是。那年我去东园,差点没气晕过去。竹林被砍了不说,闲云亭也被拆了,还造了个丑陋不堪的龙形之物。桓玄当真该死。”
李徽笑着安慰道:“他也确实死了。如今你在这里也复制了东园和这闲云亭,倒也不必生气了。”
谢道韫点头,两人重新坐下。谢道韫招呼杏儿上前奉茶,杏儿胆大包天,沏茶时在李徽身上蹭了蹭。李徽则乘机捏了捏她的大腿,杏儿面红耳赤赶忙逃走。
谢道韫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装作喝茶。杏儿本就是谢道韫允许的给李徽的侍妾,谢道韫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不快。
两人坐在闲云亭中慢慢的品茶,四周清风吹拂,风入竹林之中,修竹摇弋,竹叶沙沙,确实令人心情安宁。
“对了,阿姐。有件事我想同你商议。”李徽放下茶盅,打破寂静说道。
谢道韫嗯了一声,看着李徽等待他说话。
“昨日我同周兄和德康他们商议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定下了先取三吴之地,断刘裕粮草物资的决策。过段时间,我便率两万兵马南下收复吴地。”
谢道韫道:“李郎定下的军国大事,跟我说作甚?我可不敢在此事上置喙。”
李徽笑道:“你误会了,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此事已定,我只是想问你,愿不愿随我出征?”
谢道韫讶异道:“郎君何意?为何要带着我随军出征?我能帮上你什么?”
李徽沉声道:“并非要阿姐助我什么,而是此番南下,必然收复会稽郡。会稽也算是你陈郡谢氏的老家,四叔和幼度兄都安葬在那里。算起来,他们去世已经都十余年了,我至今尚未前去祭扫。此番拿下会稽,自当前往祭扫。我听说,会稽去年又经历了教众之乱,后又被刘裕的兵马占领,我担心这些家伙会毁坏你四叔和谢兄的墓园,若是如此,定要好好的整饬一番。我已经邀瑗度随我领军一起南下,若要祭拜或修缮,也自当有谢氏族人在场。我知道你一直也想去祭拜,故而问你愿不愿同行,解你心中所憾。”
谢道韫闻言神情激动,连声道:“当真么?若是如此,我自然要随行祭拜。这些年来,我们无法回到会稽,每年只能遥遥拜祭,心中有憾。我经常梦到四叔和小玄,就怕他们责怪我不去看望他们。郎君,你能有此心,不枉我四叔和小玄他们真心和你结交一场。也不枉我谢道韫倾心待你一场。我陈郡谢氏,如今人丁凋零,不复从前。但根尚在,家族墓园岂能没人祭扫,更不容贼人践踏毁坏。此番回去祭拜,排场要大些才好。妾身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让谢氏子弟一同前往,让弘儿也跟着去。弘儿虽非谢氏一脉,但也是我谢道韫之子,身上也流着谢氏一半的血。让他去见见谢氏先人,也知道他的母亲来自何处。不知郎君可否应允。”
李徽想了想道:“自无不可。不过此行毕竟是率军作战,这么多亲眷随军前往不妥当。你们可先至京口等候,待战事结束再前往会稽相聚祭拜,你觉得如何?”
谢道韫忙道:“多谢郎君,理当如此。一切按照郎君安排便是,我可不想影响作战,到时候岂非给郎君抹黑。”
李徽笑道:“看来,你也知道彤云做的事了。”
谢道韫微笑道:“略有耳闻。听说郎君前天夜里睡得书房,昨日在西院歇息。这可不好。彤云有错,郎君也不必如此。”
李徽诧异道:“这些事你都知道?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耳目?”
谢道韫嗔道:“我怎会做这样的事情,那是青宁告诉我的。青宁昨晚路过我这里,跟我叽里呱啦的说了许多话,我想不知道也不成。不信我叫她来对峙,她的药园就在东边,距此不过七八里的路程,翻过坡脊便到了。”
李徽自然知道顾青宁的药园距此不远,那还是自已特批的种植药材的田亩。
“看来,我得好好的找她问问话了,嘴巴怎么这么快。这件事不必四处流传,事情已了,传的沸沸扬扬反生枝节。”李徽咬牙道。
谢道韫笑道:“看来郎君的生气都是假装的,到底是彤云,若是我们这些人,怕是要打入冷宫了。”
李徽沉声道:“阿姐觉得我做的不对?”
谢道韫收敛笑容道:“妾身可没这么说。彤云心思多,这些年来总觉得出身不高,所以想做些事情稳固自已的地位,怕其他人威胁到她,这其实无可厚非。只是她不明白,有些东西争抢不得。而且她似乎也对李郎了解的不够深,她并不知道,李郎其实并不看重出身,看重的乃是情义。就算她是寒门出身,只要持身守正一如既往的行事,郎君也必不会薄待她。当然了,她此举也是为了李淮,慈母之心拳拳,情有可原。郎君敲打她一番,已然足够。”
李徽叹了口气道:“你倒是了解她的很。换作是你,绝对不会做出这些事。”
谢道韫道:“那可未必。我若是他,为了我的儿子也许也会做些事情。只不过,我不会干涉军中之事。我只会让我的儿子变得更优秀,在他身上花费更多的资源和精力,让他脱颖而出,让郎君和其他人都任何他。或者也会用一些手段打压其他人。当然,妾身还不至于做出让他们兄弟相残的举动。这样的事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那也是你的底线。”
李徽皱眉道:“你想的这么多,难道没有想着为弘儿打算?”
谢道韫苦笑道:“我倒是想,可惜弘儿根本无心权势,也不喜军政。弘儿一心只想读书练剑,他的梦想是游历天下,云游四海。弘儿跟我说过,等他成年,武技有成,便去游历天下,看遍山河。”
李徽有些讶异,李弘竟然有着这样的志向,倒是让自已感到意外。李徽怀疑,这是否是杨碧云灌输给他的想法。他跟着杨碧云学剑,杨碧云又是萼绿华的真身,想必会有意无意的说些云游天下斩妖除魔铲除天下不平事的事迹。这小子也许便是为其所影响。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李徽问道。
谢道韫嗔道:“你还问妾身?说起来,弘儿有此志,还是因为郎君。”
李徽愕然道:“此事怎会是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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