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零章 志向（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谢道韫道：“郎君还记得在他小时候你经常跟他说的那些奇闻轶事么？听着像是缥缈无稽的事情，连我也不信。你说什么地是圆的，整个世界时悬浮于宇宙之中的一颗星星，就像是漫天星辰一样，只是其中的一颗。你跟他说，我们所在的地域不过是整个天下的一角，大地无穷无尽的延伸，除了我们所在之地外，还有无数区域和风光。有各种生活在大地上的人，相貌各有不同。有的通体黝黑，有的赤目獠牙，有的矮小如猴，有的白皮如猪。有的茹毛饮血，吃半熟之血肉。有的喜食辛辣，无辛辣不欢。你还说，大地之外，孕有海洋。海洋之阔，比之大地多数倍，还说大地其实是浮在海洋之上的孤舟。这些可都是你跟他说的。你还画了一幅地图给他瞧，倒是事无巨细，何处是沙漠，何处是大洋，何处是何种风物你都编的有模有样。我只当你是哄他玩耍，编些好玩的事情来逗他。没想到，弘儿全部当真了。”

李徽听了这话，眼珠子差点崩出来掉地上乱滚。

“他……他全部当真了？”

谢道韫白了他一眼道：“可不是当真了，我告诉他说，这些都是你编出来哄他的，你猜他怎么说？他说，阿爷不会骗我，阿爷所言之事合情合理，编出来的不可能有这么详细和合乎情理。他说，徐州向东便是茫茫大海，大海之外未必不是另外一片大地，只是没人探索过，人力所不及也。他说，没人去过的地方，不代表便是虚无之地。南方有船南下，途径各海外之国便是明证。他还拿出屈子的九章来反驳我，说屈子天问之中的一些问题，用你说的话便可以解释很多。你说说，这岂不是怪你？”

谢道韫说到这里，双手在膝盖上拍打，倒是像极了气急败坏的老母亲。

李徽闻言之后，先是呆愣片刻，旋即哈哈大笑起来。自已为了排遣思乡之情，跟儿女们说的话居然潜移默化的影响到了李弘。自穿越而来，脑海之中的许多东西便再无能与人言。即便说出来，也被人当作是痴妄之言，没人相信。即便是面对谢道韫等人也是如此。因此，在和不谙世事的儿女们相处之时，李徽将这些事当成是故事说给他们听，反倒无碍。谢道韫等人听到李徽的这些话，也当作是李徽在哄孩儿开心，才编造了这些奇怪的故事，因为是对着无知孩儿，自不会在意这些。

殊不知，李徽说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即便是当今之世，地理上也是一样的。只是海外之事，无人知晓。这个历史阶段，世界各处并不通畅。即便是大汉之时，也不过是知道了西域诸国，向北也不过是漠北极寒之地，向南也只到吕宋岛左近。

李徽和李弘儿时之时说的地理山川，可是包涵了整个世界的四大洲五大洋的全部区域，包括各处生活之人的特性样貌等等。当然，更多的是基于后世的分布和认识，如今的世界，即便是李徽也不知道那些土地上生活着什么人。

有趣的是，按照谢道韫的说法。李弘正是受自已说的那些话的影响，才对漫游天下了解大千世界感兴趣。相较于世俗的地位权力，他更向往的广阔的天地。这种潜质，也许在别人看来是不务正业没有进取之心，但在李徽看来，这未必不是未来的徐霞客、李太白、甚至是郑和、哥伦布麦哲伦。这小子将来的成就，也将是青史留名一般的存在。

见李徽笑得开心，谢道韫更是有些生气。即便谢道韫并不在乎儿子将来能否继承李徽打下的基业，却也不能成为一个相信李徽的虚妄之言而真的去追寻真相之人。这或许会毁了儿子的一生。

“你还笑，一会他回来了，你要好好的劝他。否则，我跟你没完。”谢道韫嗔道。

李徽连连点头，连连称是。有些道理，即便是和谢道韫这样的人也是难以说清楚的。既然说不清楚，那便不必浪费口舌了。

未时时分，杏儿带着从淮阴归来的李弘和杨念儿两兄妹来到后院。李徽连忙前往去见，但见李弘拉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一起并肩走来。见到李徽，李弘忙上前躬身行礼。

李徽的目光却被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吸引。小姑娘衣着素雅，是一套青色袍子，看上去和道袍相差无几，只是点缀着一些配饰和衣袖领口上的绣花纹饰，更衬托的那小女孩带着一丝清贵之感。小女孩眉目如画，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武清冷之气，从她的面容上，李徽看到了一丝自已的影子。

“你是谁？”小女孩见李徽直愣愣的看着自已，警惕的伸手抓住后背背着的一柄短剑的剑柄，娇声质问道。

“师妹，不得无礼。这是当今唐王殿下，我的父王。还不叫伯父么？”一旁的李弘沉声喝道。

小女孩瞪着明亮的大眼睛，歪着头看着李徽道：“你便是唐王？师兄的阿爷？谢阿娘的夫君？”

李徽笑道：“正是，不像么？”

小女孩看看李弘，又看看李徽道：“倒是有些像。可我不认识你，你盯着我瞧作甚？”

李徽笑道：“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啊。你叫杨念儿是不是？你今年七岁，你娘叫杨碧云，你还有个祖婆婆，你们都住在西城枣花巷是不是？”

杨念儿惊讶道：“你怎知道？是了，定是师兄告诉你的。师兄，我娘说了，不许透露我们家里的事情，你怎地跟别人说了？回头娘亲知道了，定要罚你。”

李弘在旁忙道：“师妹莫要乱说，我可没说的这么详细。况且我说了也不打紧，这是我阿爷，不是外人。”

杨念儿鼓着嘴巴道：“我又不认识她，怎地不是外人？”

李徽默然无语。自已的女儿就在眼前，却不认识自已，还拿自已当外人，当真心酸。但眼下并不是相认的时候，此事需得杨碧云许可，在此之前，也只能以‘伯父’自居了。

“念儿，你娘呢？怎地没来？”谢道韫笑问道。

“回禀谢阿娘，我娘亲在家里陪着祖婆婆说话，她出去了好多天才回来，祖婆婆想她陪着，所以娘便不出门了。娘让我向谢阿娘问好。”杨念儿脆生生的答道。

谢道韫将她揽在怀中亲密抚摸，显然喜欢的很。

“走吧，谢阿娘熬了梅子汤，用冰镇着的，好喝的很。念儿这一路上定然热的紧，跟阿娘去喝冰镇梅子汤去。”

杨念儿欣然而应，跟着谢道韫头也不回的走了。李徽站在原地，心中酸涩。这丫头连回头看自已一眼也没有，似乎对自已并无什么好印象。确实，自她生出来，便没有父亲在身边，以为自已早就死了，自然没有什么感情。所谓血脉牵引，一见面就有感应，就会立刻如胶似漆一般的话，都不过是传言罢了。

“恭喜父亲京口大捷，击败刘裕大军，阿爷大业将成，孩儿为父亲感到高兴。”站在一旁的李弘开口道。

李徽这才将目光移到李弘身上。十五岁的李弘长身玉立，相貌俊美，身上穿着简单的束腰练功袍，富贵之气之外，多了一丝英武干练之感。

“多谢弘儿，来亭子里坐坐，阿爷和你说说话。”

父子二人来到闲云亭中坐下，李徽询问了李弘最近在读什么书，武技的进展如何，李弘一一作答。

最后，李徽问李弘道：“听你母亲说，你志在天下，打算将来游历天下，见识大千世界是也不是？”

李弘有些紧张，以为父亲要因此事斥责他。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道：“儿子确有这般想法。儿子觉得天下广阔，不该困于一隅，当游历世间，见识许多不可见之事，方可畅怀，不负此生。儿子知道，这或许不是阿爷希望儿子做的，但这便是儿子内心真实的想法。”

李徽呵呵笑道：“你怎知我不希望你这么做？我可没想着阻拦你。大丈夫立于世，当从心而为，潇洒一生。建功立业也好，守几亩田园过普通的一生也好，或如你所想游历天地也好，都没有对错之分。只要你心中想这么做，不负内心便可。你所要做的事，并非便是错的。你想这么做，便去做，阿爷支持你。”

李弘讶异的看着李徽道：“阿爷当真这么想？”

李徽笑道：“痴儿，阿爷这样的身份，还撒谎么？”

李弘道：“可是母亲那里，当如何说服？”

李徽道：“交给为父便是。在此之前，你好好的陪陪她，将来你走了，她便孤单了。因此，你需要多陪她，算是提前的补偿。你母亲不是普通妇人，她会理解你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弘重重点头。

“阿爷，孩儿一直有些话想问你。不知阿爷能否容孩儿相问。”李弘低声道。

李徽道：“尽管问便是。”

李弘轻声道：“孩儿年幼之时，阿爷跟孩儿说的那些事，关于这世间万物，宇宙苍穹，山川广阔，古怪物种，以及阿爷说的什么飞行之物，万里传讯如当面的这些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如娘亲所言的那般都是虚妄之言？是阿爷凭空想象出来的？”

李徽呵呵一笑，俯首在李弘耳边，低声道：“弘儿，你记着，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他们不信而已。你将来游历天下，便知阿爷所言不虚。嘿嘿，你阿爷知道许多人不知道的事情，见识过许多人不曾见识的世界。将来你有什么疑惑，尽管来找阿爷，阿爷会给你一个完全合理的解释。放心，咱们是父子俩，老子绝不会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