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六肆章 凯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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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等人在京口逗留了十多日。虽说大战取得了胜利，但大战之后有大量的事务要处置。此番大战，东府军损失不小，兵马死伤数万，大量的后续收殓抚恤救治等事务要做。而且，这些事需要极为细致的进行，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战后的抚恤和治疗既是对死伤将士的尊重和抚慰，也是做给其他东府军看的。若死伤之后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待遇，不能兑现精神和物质上的承诺，会令其他人感到心寒。

虽说东府军的战斗力并非完全是因为物质上的奖励凝聚的，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保卫家园的信念所支撑。但物质和精神上的双重凝聚力显然是更有力的保证。将士们不吝流血牺牲，那么在后续抚恤治疗和安抚上便也要不吝钱财和褒奖。

还有便是论功行赏之事。此战参战人员的功勋都要如实统计上报。该嘉奖的嘉奖，该提拔的提拔。一场战斗下来，总会涌现出一些英模人物，作为典型给予较高的荣誉和待遇，并进行全军通报，巡回报告英雄事迹，让全军将士都效仿学习，这些都是东府军建军以来形成的传统。

每一次大型会战之后，都会涌现出一大批能够成为低级军官的苗子。此战之后，各军也根据作战表现挑选出来数百名兵士汇集。李徽和周澈亲自进行考察选拔，公开提拔。

除此之外，此战京口城破坏严重，城中几乎成为废墟，战后的清理和重建工作也要展开。战前京口百姓虽然全部撤离安置在江北，战后这些人自然要返回家园生活。尽快的恢复生产生活，让百姓们回到京口，便要有居住的地方和吃的。这些都需要立刻解决。

李徽将陶定从江北召来京口，让他负责重建工作和百姓的安置工作。陶定之前长期在地方郡为郡守，对这些事颇有经验，来京口之后商议了一番，便回江北组织人力物资运来进行重建。所用的办法便是以京口回乡百姓为主要人力，实行以工代赈之策，让他们重建家园的同时也可获得报酬，可以维持家用。东府军驻军给予一些适当的帮助即可。

在军事上，自然也要有所安排。宋军败退之后，东府军第一时间要做的便是要迅速掌控建康以东的山地官道要冲之地。将京口守军的掌控范围扩大到建康以东区域，为后续的进军做准备。

这条官道至关重要，东府军最终要兵临建康，从京口进军虽非唯一通道，但却是可以大规模进军的最快的一条通道。这条路线绝不能掌握在宋军手里。因此，周澈派出了一万兵马在宋军撤退之后数日进山，一路收复竹里至钟山的官道关隘。宋军确实派了人员留守甚至有设伏的企图，但士气已经崩坏的宋军很难和东府军直接交战，几乎都是一触即溃。东府军一路占领竹里隘罗落桥和江乘码头，驱赶着宋军兵马一路撤退。不到五天便全面掌控了这条官道。

在此期间，之前派进山中作战的周平山率领的五千兵马也终于得以回归军中。只不过，进去之时的五千兵马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而且，进去之前一个个健壮如牛，如今却一个个瘦的不像样，胡子拉碴，盔甲破烂，简直像是一群叫花兵。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周平山等人组织发起了数十次袭击，从一开始的骚扰打击宋军主力，到后来袭击骚扰损毁对方的后勤粮草车队人员，一天也没停过。

他们的干粮早在半个月前便吃完了，只能在山中寻找野果野菜充饥，偶尔能猎到山中野物充饥。喝的都是山涧中的溪水，住的都是草窝树林和山洞。晴天山中闷热，雨天一身泥水，在山林山坡岩石上奔波不休，和宋军的搜索兵马战斗搏命。

在多日之前，他们携带的火器弹药甚至弓箭都已经消耗殆尽。后期的战斗完全是通过肉搏的方式进行作战。本来拦截对方粮草后勤车队只需要几轮手雷的事便可令对方粮草损毁延缓，没了火器之后便只能冲到官道上厮杀放火烧毁。因此死伤也颇为巨大。但周平山的这五千人显然圆满的完成了任务，他们损毁的粮草物资数目庞大，光是粮草便损毁了上千石，宋军的火炮也损毁了好几门。杀死的宋军兵马超过自身损失的两三倍之多，并且牵制了大量宋军兵马在官道之中保护后勤路线。

周平山等人成功归队之后，周澈派出了接应李淮等人的小队。占领这条官道之后，接应李淮等人也成为可能。虽然和李淮等人已经失去了联系，他们携带的飞鸽已经全部用完了，所以多日没有办法取得联络。但李淮等人进入紫金山之后必定会谨慎的向东而行，从建康北部的山地往京口方向移动。只要他们没有饿死渴死，便一定能找到他们。占领官道之后，他们也能够自行抵达官道。

东府军在占领官道之后，会立刻加强官道的掌控，建立主要地点的防御体系以巩固掌控。虽然没有人认为宋军在如今的状况的下主动出击，但东府军绝不会因为侥幸心理而放弃固有的流程。

一系列事务的安排之后，周澈下达了兵马轮流休整的命令。一场大战之后的休整必不可少，以万人为单位进行轮流休整，既不会太影响京口的防御驻守力量，又能让兵马得到充分的休息和恢复。在江北临海郡建立的后勤大营开辟了临江休整大营。轮休的兵马可以开赴此处营地，远离京口一片狼藉的战场，在江滩军营好好的休整放松。在此期间军中统一安排家属探望，由东府军负责车马接送，将家属从各地接来团聚数日，共享天伦之乐。

根据安排，此次休整将持续两个月的时间。时间虽然有些长，但这正是根据统筹的安排。其一，大军的物资弹药的补充需要时间，由于西进大军正在作战，如今大部分军备物资优先供应西北大军的作战，因此补充京口大军需要时间。其二，京口大军损失不小，大量伤兵痊愈归营需要时间。从各地招募的四万新兵不久将到来，这些新兵抵达之后需要进行长达月余的训练才能正式入军。因此，此次休整的时间才会如此长。

虽然有人担心这会给刘裕喘息的时机，但李徽并不担心。他有他的解释。

“行百里半九十，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操之过急。兵马武备士气都需要调整好，方能在后续作战之中不出差错。眼下，不出错才是最好的防止刘裕的翻盘的对策。而且，刘裕此次兵败的后续影响需要发酵，此刻立刻进攻反而会激起同仇敌忾之心，让其内部的矛盾无法蔓延爆发。这两个月，刘裕要应对的是兵败之后的巨大危机，还要疯狂扩兵，对所辖百姓的搜刮和强逼必然更甚，会迅速将矛盾激化，如此一来，必然更乱。有时候，不进攻并非是给对方喘息之机，或许是让对方陷入更深的危机之中。就像下毒，喝了毒药未必立刻会死，还有气力反扑。但过几天时间，等待毒药深入骨髓，到那时便不费吹灰之力了。”

十日后，李徽和周澈启程返回淮阴。

这段时间以来，荀康等人已经送来了多封信，要李徽回淮阴一趟。京口大战胜利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地，徐州百姓无不张灯结彩兴高采烈，淮阴城中热闹无比，百姓们天天跑去衙署蹲着，询问李徽何时回淮阴，他们要见见主公向他道贺。

荀康等一众人等只得写信来询问李徽归期，全徐州都在等着李徽周澈回来，他们自己也希望李徽回淮阴。毕竟李徽自去年冬天出征之后，已经大半年没有回淮阴了。此番自江陵大战和京口大战连续得胜之后，局势已经大变，他们也希望和李徽商议一番后续的事宜。荀康等几人私底下已经开始商议督促李徽登基为帝的事了。

除了荀康等人的催促之外，李徽也收到了数十封家信。自战前写给家中和谢道韫的两封信发出之后，家中众夫人都担心之极。只是城中激战，音讯不通。京口大战胜利的消息送达淮阴之后，家中众人欣喜若狂。信可以送达，自然纷纷写信前来，祝贺李徽得胜，询问归期。在大战后的十天时间里，每天都有信来。张彤云写来了三封信，关心李徽的同时追问李淮的安危。顾青宁写来了两封，阿珠写来两封，两位公主写来两封。倒是谢道韫只写了一封，信里也只谈了大战之后即将到期的一年期战争债券的事情，要李徽陪自己出面召集大客户进行恳谈的事务。

李徽自己其实也归心似箭，家信越多，他的归心越切。离家征战大半年，他其实也需要好好的休整一番。只不过军中事务必须要安置好，不能一走了之。

李徽一行在晌午时分登上了水军准备好的重楼战船。在十余艘普通战船的护送下沿着邗沟北上。虽然陆路骑马北上更快，但得知各地都在等着迎候自己，搞得场面甚大，为了避免麻烦，李徽还是决定从水路北上，之后从射阳湖码头登岸。届时抵达淮阴大城便只需一个时辰了。

两日后，船队抵达广陵。广陵城东邗沟水面上大量船只云集，都是普通的渔船和渡船，船上满是百姓。码头上也是人山人海，拥挤不堪。得到消息的广陵百姓早早就等候在这里，要一睹凯旋的唐王和大都督风采。

李徽战船经过之时，万民跪拜，呼喊声如山呼海啸一般。

“广陵百姓恭贺唐王凯旋，唐王神威，天下无敌！”

“恭贺大都督凯旋，大都督劳苦功高！”

“唐王万岁！早日一统天下，完成大业！”

“万岁，万岁！万万岁！”

“……”

李徽站在重楼战船的船头挥手向水上和码头上的百姓致意。听着那些喊万岁的，李徽怀疑是广陵官员安排的托。这帮家伙恐怕在造势。毕竟荀康等人的信中也提及了一些这方面的讯息，认为时机已到，当自立登基。只不过，李徽自有打算，此时此刻自己还不能走这一步。

周澈看着眼前的场面，眼眶有些湿润。这个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似乎颇为感慨。

“兄长，沙子进眼了？”李徽笑着调侃道。

周澈沉声道：“主公莫要取笑，我只是心中颇为感慨。想想这些年我们所历的艰难，如今大势民心都在主公掌握，百姓们对主公如此爱戴，真是不容易啊。当年在居巢县跟随主公的时候，何时想过有今日。真像是一场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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