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六三章 京口（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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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北城城墙上，李徽和周澈并肩而立，看着北城之外的战场。

北城昨夜也遭到了猛烈的攻击，三万多宋军猛攻城池，也曾攻上城墙。但终究随着西城猛攻的失败而退兵，死伤兵马七千多人。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悄悄的退兵。位于城池三里之外的宋军兵马正在拔营而走，他们来时是从上游大江方向绕行而来，此刻却走的是直接前往西城大营的方向。他们的行动显得极为仓促，大型营帐辎重车辆都丢弃在原地，只兵马迅速撤离。

“主公，看来咱们预料的不错，他们已经准备撤兵了，没打算继续进攻了。京口算是保住了。昨夜我还真是有些担心，他们的进攻太疯狂了。我东府军昨夜死伤一万四千多人，损失也不小。如今我方可战之兵不足六万，我还担心他们若是继续殊死攻城，结果还很难说呢。现在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周澈抚须笑着说道，脸上明显一副如释重负之感，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李徽知道周澈此时的心境。数月以来，周澈为了准备京口之战可谓是殚精竭虑劳心劳神。当初自己决意先去江陵，江陵大战之时，刘裕大军已然开始进攻，彼时对周澈而言压力巨大。二十万敌军轰然而至，兵力倍数于京口东府军，若稍有差池，便万劫不复，危机可想而知。

周澈能够顶住压力，以层层阻击拖延消耗敌军，并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谓不易。特别是城中挖掘地下掩体的决策，可谓无比正确。后置炮台的建造也是神来之笔。周澈起点并不高，不过是行伍低级军官出身，并无多少底蕴。追随自己十几年来，忠心耿耿忍辱负重，早已证明了他的忠诚可靠。驻守青州蛮荒之地多年，稳定北部局面，为徐州的发展争取了时间，可谓居功至伟。

更难得的是，他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统帅，东府军大都督的威望已经扎根于每一名东府军将士的心中。当年北海城退慕容垂兵马，以及后来的信都之战的悍不畏死都是众口传诵的经典战事，在东府军战史上留下重要的地位。而如今京口之战更是添上了辉煌的一笔。

京口之战对周澈而言不仅仅是连续数月只睡两三个时辰的辛劳。身体上的疲惫对周澈而言算不得什么，他可是武者，身体素质过硬，能扛得住。最大的压力还是来自于精神上的。京口之战干系巨大，一旦有失，则一切化为流水。所以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才是让周澈感觉压力巨大的原因。事关大局成败，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如今京口守住，敌军撤退，周澈自然有如释重负之感。

“兄长，这些天辛苦你了。若非兄长筹谋，京口之战怎会如此顺利。此战兄长居首攻。此战之后，兄长可回淮阴休养一段时间，否则，嫂夫人恐怕要怪罪小弟了。”李徽呵呵笑道。

周澈忙道：“我岂敢居功。这都是主公筹谋之功。主公冒着危险坐镇京口，鼓舞士气。将士们用命，方有此胜。至于休养，大可不必。眼下可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不能松懈。我以为当一鼓作气，不可令其有喘息之极。”

李徽笑道：“自要乘胜追击。不过在此之前，先结束眼前战事。在我看来，京口之战尚未结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他们要跑，我们不能让他们轻松逃走。兄长，你安排在茅山以北的骑兵该出动了。同时，我城中大军也要出城作战，趁其败退，追击堵截，争取歼灭更多敌人。”

周澈忙道：“主公三思。六千骑兵进行冲杀已然足够，若城中兵马追击，对方若拼死而战，岂不是反而中了他们下怀。他们毕竟还有十几万兵马，野外对战，我们并无胜算。城中可战之兵不足六万，据城而守不难，野战可要吃亏的。”

李徽笑道：“兄长多虑了。宋军士气低落，已成丧家之犬。刘裕现在最想做的便是赶紧逃回京城，带着剩余兵马死守建康稳定住局面。他若敢战，我倒是佩服他是条汉子。况其大军溃败之时，必然混乱之极。昨夜大战之后，其兵马死伤惨重，建制已经残缺混乱。若刘裕驻军城外数日，稳定军心，重新建制兵马，则我必不会想出兵进攻。那样做只会得不偿失。但他既然急于要撤兵，便是没有进行休整弥补，则不足为虑也。”

周澈恍然而悟，李徽就是要趁着对方正在混乱时期出兵进攻，事半功倍。对方的战斗力此刻最弱，又如惊弓之鸟，此刻他们必无恋战之心，也无死战之力。

“贤弟所言甚是，我即刻飞鸽传信给茅山六千骑兵，一百余里的路程他们一日便至。令他们抵达五十里之外，伺机进攻。城中兵马整军四万，准备出击如何？”

李徽点头道：“就这么办。不过追击不必过深，圌山山口便是极限，以免中了埋伏。三十里便是极限。能歼灭多少便多少。倒是你派去的山中的兵马可以继续进行骚扰。断桥梁，堵山道，给他们制造麻烦。要让刘裕的兵马逃回建康之后也要日日做噩梦，听到我东府军之名便魂飞魄散。”

……

宋军各路兵马于午时之后全部撤回西城大营。午后时分，刘裕下达了大军撤回建康的命令。以王仲德和十几名将领率领两万精兵断后，其余十万残兵败将陆续撤往圌山山口方向。

几个时辰的准备之后，兵马陆续启程，趁着夜色撤往圌山方向。刘裕便在第一批撤离的队伍之中。两万多兵马垂头丧气的行进在黑暗之中，除了脚步声和盔甲兵刃的撞击声之外，没有人愿意多说一句话，士气低落之极。刘裕心中烦闷无比，不久前自己率领大军前来之时可谓信心满满，大军也是斗志昂扬。现如今铩羽而归，满心沮丧。

此次大战，损失兵马近八万人不说，损失将领上百之数。而且连刘穆之也被自己杀了，这是巨大的损失。刘穆之昨夜死后，自己命人将他的尸体埋了，对外宣传刘穆之得自己应允归隐山林，此事在军中也引起了一些动荡。自己本来不想杀他，可是他自己找死。他已经不肯为自己效力了，但他知道的太多。而且他显然对李徽更加的尊崇，似有投效李徽之意。既然不为自己所用，那么他便该去死了。自己得不到的，就算毁掉也不能让李徽得到。

不过，他临死之前献的计策倒是让刘裕恢复了一些信心。如果他说的话属实的话，那么只需扛住半年，则徐州必乱。李徽也不是事事如意，他居然借了大量的民间之资用作军费，看来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半年内他无钱兑付承诺，其下必乱，且军费难以为继，未必不是扭转局面的机会。此番撤回京城之后，便高筑墙广积粮，扩充兵马，坚守不出。熬也要熬半年，等待机会。

如今处于劣势已经是事实，今后行事，务必多虑，不能再有差错。眼下全力要保的便是江州和三吴之地。广州在关键时候都可以舍弃，将其物资人力全部集结，不留给李徽便是。江州地广，乃是纵深，又是火器火药制造的基地，豫章周边必要死保。三吴之地乃是钱粮来源，必须死死攥在手里，以确保钱粮。地盘缩小也不完全是坏事，将那些疮痍之地甩给李徽便是。他不是要沽名钓誉，想要百姓归心么？那么多赤贫百姓需要他养活，拖也拖死他了。

一夜时间，撤退大军只有半数进入圌山山口踏上归途，这样的速度着实有些慢。刘裕得知情形之后颇为着急，但也没有办法。伤兵太多，而且辎重也太多，想快也快不起来。数万伤兵互相搀扶行走，他们虚弱之极，本该立刻治疗调养，但是形势不允许，他们只能跟着走。而那些辎重则比伤兵更麻烦，大量的重炮和粮草物资需要带走，这些都是刘裕的本钱。为了此次出征，刘裕可是将能带出来的新型重炮基本上全部带来了，粮草物资更是倾尽库存带来，原本准备是要拿下京口之后以京口作为据点渡江进攻的。如今重炮没了炮弹，粮草虽然也所剩不多，但还是不能丢弃的。豫章那边还有火药余量，还能制造一些炮弹，将来守城有大用。至于粮草物资，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必将物资粮草短缺，自然要珍惜。

不过好消息是，虽然大军撤离的很慢，但断后的王仲德传来的消息是，京口城中的东府军并没有追击。如此一来，只需一日，大军便可顺利撤回山中官道，到那时便安全无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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