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易满达主动要人,周宁海点出关键(2/2)
易满达确实没把我当外人,不然的话一个区委书记这么说,显然是有些不合适了。
正说着,书记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市委副书记周宁海拿着个文件夹走了出来,脸色严肃,眉头微锁。他看到我和易满达站在走廊窗边抽烟,脚步顿了一下。
“周书记。”我和易满达几乎同时招呼,掐灭了手里的烟。
“满达同志,有事找于书记?”周宁海问,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想向于书记汇报一下我们区的态度和下一步的整改措施。”易满达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恭敬。
周宁海点点头,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书记在里面,你进去吧。抓紧时间,书记下午三点还要去省里汇报情况。”他特意强调了“汇报情况”四个字,语气加重了些。
易满达神情一凛,应了一声:“是,我抓紧汇报。”又朝我点点头,整了整原本就挺括的衬衫,敲门进了书记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周宁海这才转向我,招招手:“朝阳,你来一下。”说完,转身朝他自己办公室走去。
我连忙丢了烟头跟上。周宁海的办公室在同楼层靠里一些,面积比书记办公室小,但布置得更显雅致。
宽大的办公桌上文件堆得整齐,显然是秘书专门整理过。
墙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挂着一幅“实事求是”横幅,墨色深沉,笔力遒劲。
“自己倒水。”周宁海在办公桌后坐下。
“周书记,您换不换茶?”
“不用!”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暖水瓶,先给他的茶杯续了点水,又给自己找了个干净杯子,泡了杯茶,然后才在旁边坐下,腰背挺直,做出倾听的姿态。
“嗯。”周宁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看向我,目光平静,“我有些没完全搞清楚啊,曹河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白勇生同志,是什么情况?说你们那个公安局长,还被打了?”
他问得直接,一连串问题抛过来,显然对市面上的说法并不完全采信。我也没打算隐瞒。“周书记,这事说来惭愧,也怪我平时对教育口关注不够,督查不严。”我开口先认了个错,态度端正,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导火索确实是白勇生同志坚持原则,……。”
周宁海静静地听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很轻,很稳。半晌:“这白勇生,有点意思啊。于书记打算破格用一用,市教育局会从其他部门调个一把手,但现在缺个懂业务的,老孔下去了,牛传鹏进去了,剩下几个副局长,陈明理年纪大了,等着退休;刘胖子管后勤基建,我担心屁股底下不干净;孙建斌倒是有点能力,但胆子小,遇事就躲。白勇生这次算是立了一功,虽然这功立得……惊心动魄,把天捅了个窟窿。用他,也有树立标杆的意思。”
我心头微动。倒不是提拔白勇生,而是周书记对我的信任已经是毫无保留,屁股底下不干净这种话,对于一个市委副书记来讲,不是绝对信任的干部是绝对不会说的。
但于书记果然既有魄力,白勇生刚刚提拔县教育局局长三个月,从县教育局办公室主任到一中副县长又到县教育局长,这马上又要提副处级的副局长。
“这是市委的考虑,高瞻远瞩,我们曹河县坚决服从和支持。”我表态道。
“唉,这事不需要你来表态,又不是你的兄弟。”
我马上接话道,“周书记,我这真有个妹妹,也请您帮着拿个主意。我们县里分管协调教育、冲在一线处理这次替考事件的,是县政府党组成员蒋笑笑同志。钟必成同志虽然是分管副县长,但主要精力在卫生和文化这一块,教育这一摊,基本是笑笑同志在抓。这次事发突然,笑笑同志党性原则强,发现问题第一时间就控制了现场,并坚决主张向市里报告,后续处置也得力,把影响降到了最低。这次市里的处理意见里,涉及分管副职要停职配合调查,我是担心……担心笑笑同志因为冲在一线,反而要承担不该她承担的责任。她一个女同志,在基层干到这个位置不容易,工作一直勤勤恳恳,这次也是坚持原则,如果因为坚持原则受了处分,寒了干事同志的心不说,以后谁还敢发现问题第一时间上报?”
我没说完,但意思周宁海肯定明白。停职调查,听起来是程序,但一旦停下,再想起来就难了。多少干部就是倒在“调查”两个字上,一查几个月甚至几年,就戴上了问题干部的帽子,政治生命也基本终结。
蒋笑笑不是副县长,但如果被当成“分管副职”处理,停职配合调查,就算最后查清没事,她这个县政府党组成员、下一步进副县长也悬了,政治前途必然蒙上阴影。
周宁海摆摆手,打断了我,脸上一副觉得我没见过市面的样子:“你找书记为这事啊?”
“啊!”
“于书记在气头上,去了就找骂,书记现在是一肚子的火,好了,有些话我说更合适。你等会儿就别进去找书记说这个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向省委交代,怎么把幕后的人揪出来,压力大得很啊。你为具体干部说情,不合适,也说不进去,搞不好适得其反。蒋笑笑同志的事,我心里有数了,你不管了。县里该怎么用还怎么用,不要搞人人自危。”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有周宁海这句话,笑笑算是安全了。他能主动把事情揽过去,让我别去触于书记的气头,这是真拿我当自己人照顾,也是在给我吃定心丸,让我稳住阵脚,抓好曹河的局面。
“谢谢周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也知道回去以后该怎么把握分寸开展工作了。”我语气诚挚,带着感激。
周宁海点点头,脸色却更加凝重了一些,他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腹部,这是他要谈更重要事情的前兆。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组织思路,缓缓开口带着好奇:“这事,你知道是谁在运作吗?
“我摇了摇头。”
周宁海自言自语一般:“这个老孔在局长位置上坐了七八年,从副局长提上来的,基本素养我看还是有的。牛传鹏曾经的市二中的书记……。能把九县一区的教育局长捏合到一张桌子上,搞出这么大阵仗,让他们心甘情愿冒这么大风险‘互通有无’,没点过硬的关系是办不到的。”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我:“朝阳啊,你工作的时间不短了,我咋没搞懂,一个二中的书记,咋就能招呼所有区县的教育局长了?”
“二中书记,谁!”
周宁海拿着一份材料,说道:“牛传鹏说是雷红英,市二中的党委书记、副校长。我看她档案,教师子女嘛,很普通啊。”
我心里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雷红英!前任市长齐永林的夫人,市二中的党委书记,晓阳的忘年交,对我和晓阳一直也很照顾。周宁海突然提到她,这个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了。
我强迫自己镇定,脑子飞快运转,周宁海是外地来的干部,对齐永林可能认识,但是对齐永林的前妻,在法律上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的雷红英,自然是不熟悉的。虽然雷红英和齐永林离婚,但是这次齐晓婷结婚,参加的干部不少,齐永林和雷红英还是手挽着手一起出现在婚礼现场。
再加上雷红英这个人,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是人是热心肠,办事爽利,帮了不少老师解决了不少实际困难,在教育系统口碑极佳,连晓阳都说过几次,雷红英在教育系统的威望,某种程度上堪比教育局长。
我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书记,这个熟悉。雷大姐嘛,以前是市二中的副校长,牛传鹏调到市教育局后,她接了书记。为人很热情,二中这几年升学率稳步提升,甚至有时候能压一中一头,她功不可没。晓阳和雷大姐,也经常走动?”我刻意提到了晓阳,既表明熟悉程度,也隐隐点出一点私交,观察周宁海的反应。
周宁海嘴角扯动了一下:“哦,晓阳和她关系好?你给我说实话,这个人,是谁的关系!”
“她的爱人是前任市长齐永林,不过现在已经离婚了!”
听这里之后,周宁海副书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省经贸集团的董事长,齐永林嘛!怪不得,一个二中副校长书记的分量,竟能压得动全市教育系统的半壁江山,于伟正书记刚才都忍不住说,这是地下教育局长了。”
“地下教育局长”几字一出,我知道,雷大姐这次是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怪不得卢庆林一再强调会有人出面,原来是雷大姐啊。
周宁海拍打着肚子,冷言道:“怪不得二中的升学率,这几年压过一中这个老牌名校了。朝阳啊,你想一想,这个雷红英同志,现在看起来,还挺无私,这是把自己摸出所来的一套经验,搞到他妈全系统推广了。这家伙闹得,应该给她开一个典型经验的现场会嘛!”
周宁海是基层干部出身,来自基层干部的那些“匪气”的土话糙理,在我面前从不掩饰。
“周书记,这事……市委打算怎么办?于书记是什么态度?”我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发紧。
周宁海缓缓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不好办。牵扯太深,涉及面太广。怪不得刚才于书记看了这个牛传鹏的讯问材料直摇头,要去省里,看来是要去找这个齐永林了。老齐虽然调走了,但人家仍然是正厅级,在省里还有很大影响力嘛,但是于书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既然拍了桌子,说了重话,这事就没有回旋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