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9章 黑暗维度与陆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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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尧在黑暗维度已经待了很久。
久到他记不清具体是多少年了。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交替,没有四季轮转,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压抑的暗色,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幕布永远罩住了头顶。
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冰冷的,像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踩上去没有一丝回音,连脚步声都被这死寂吞没。四周听不到风声,听不到鸟鸣,只有他自己沉稳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又消散。
最开始,他只想到达一个美好的地方,能够和阳凡在一起的世界。
那个愿望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个日夜,让他在这片荒芜的黑暗里坚持了下来。阳凡是他的执念,是他的光,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他无数次想象过那个画面,他带着阳凡离开这里,去一个阳光能照进来的地方,那里有碧蓝的天空,有柔软的青草,有开满花的院子。他们可以住在同一屋檐下,清晨一起喝粥,傍晚一起看霞,夜里并排躺在屋顶数星星。
那个画面太美了,美到每一次想起,都会让他胸口发烫,让他在这片冰冷的黑暗里重新燃起前行的力气。
可随着他与彭雨萌一起在黑暗维度时间长了之后,他发现世界并不是这样运行的。
他带着彭雨萌在黑暗维度里走了很久,教她辨认方向,教她躲避危险,把她当成一个小跟屁虫养着。彭雨萌很安静,话不多,总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安静的小尾巴。她从不抱怨,也从不喊累,无论走多远,她都咬着牙跟上他的脚步。
可随着她一点点长大,她的想法也逐渐改变了。
彭雨萌不希望他太执着于离开这个世界。
有一天,她坐在他旁边,忽然开口说:“陆尧哥哥,我们一定要离开这里吗?”
陆尧愣了一下,看着她。
“我想过了,”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去哪里都一样。黑暗也好,光明也好,只要心是安宁的,在哪里都是彼岸。我以前总觉得,只要离开这个世界,就能开始新生活。可现在我觉得,逃到哪里都逃不开自己。”
她说她小时候以为跟着陆尧就能达到彼岸,可长大后她才发现,彼岸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种心境。她已经不在乎能不能离开黑暗维度了,她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虽然对彭雨萌来说,这个世界确实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但那是她的事。
陆尧没有反驳她。他知道,彭雨萌的童年充满了痛苦和创伤,她想要逃离的,从来不只是这个物理意义上的世界,而是那个让她受伤的现实。所以她能在黑暗维度里找到安宁,因为他创造的黑暗,比她曾经经历的现实的伤害要温柔得多。
可陆尧不同,他有阳凡,他有想要奔赴的人,他有想要到达的地方。这个执念,他放不下,也不会放下。
在黑暗维度之中,彭雨萌发现自己有创造和改变的能力。
那是某一天,她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岩石上,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画了一栋小房子,画了一棵树,画了一条弯弯的小河。可就在她画完的那一刻,那些线条突然亮了起来,然后缓缓隆起,从二维的线条变成了三维的实体。一栋真的小房子立在了她面前,虽然只有巴掌大,但它确实是真实的,是可以用手触摸的。
她愣住了,自己也吓了一跳,手里的树枝掉在地上。
后来她试了很多次,发现只要她集中注意力,她就能在黑暗维度里创造出各种东西。她造过桌子,造过椅子,造过花园,甚至造过一片小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她造的东西越来越精细,越来越大,越来越逼真,像是她心里有一个完整的世界,正在一点点被搬进现实。
哪怕不向格赫罗斯许愿,她也能改变和增加黑暗维度的长度。
这里的长度是黑暗维度空间横向的范围,一直以来陆尧都在往深处走。
如果说杨少川他们之前往前走是蚂蚁速度,那陆尧的速度就是火箭。
黑暗维度的空间是无限的,但它的结构是有规律的,越往深处走,越是接近核心,也越是危险。陆尧在黑暗维度里走了很久,他对这里的规则已经了如指掌。他知道哪里可以落脚,哪里藏着危险,知道怎么借用地形的遮蔽,怎么利用空间的缝隙。他每一次深入,都会比上一次走得更远,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在黑暗维度的荒原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足迹。
可彭雨萌的创造能力,让陆尧看到了新的可能。
他发现,彭雨萌的能力可以改变黑暗维度的横向结构,可以在这片荒芜的空间里凭空造出新的区域。这就像是在一片无人开垦的土地上,突然多出了一个能种出庄稼的园丁。
陆尧看着彭雨萌在黑暗维度创造了其他空间,他也往那个空间投放了许多人和物。
他开始利用彭雨萌的能力,在黑暗维度里搭建一个个小小的世界。那些世界里,有房子,有街道,有树木,有河流,甚至还有集市和广场。彭雨萌造出了骨架,他往里面填充血肉,把现实世界里那些绝望的人带进来,安置在这些空间里。
每次在现实当中涉足,都会将一些信仰他的人带去黑暗维度,让他们活在另一个世界。
那些人在现实世界里活得很痛苦,有的是走投无路的失业者,有的是失去亲人的孤独者,有的是被病痛折磨的病人,有的是一辈子活在阴影里的可怜人。他们绝望的时候,陆尧出现在他们面前,穿着那件深色的风衣,声音低沉而温柔,告诉他们,他可以带他们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烦恼的地方。
他们看着他的眼睛,相信了,跟他走了,来到了黑暗维度,活在了彭雨萌创造的那个世界里。
这也算是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陆尧觉得,他这样不算害人。他只是给了那些绝望的人一个希望,一个安身之所。他们在现实世界里活不下去,但在黑暗维度里,他们可以好好活着,有房住,有饭吃,有同伴,甚至比他们在现实世界里过得更好。他们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受欺负,不用再在深夜里独自流泪。
他问心无愧,虽然现实中那些人确实是不再有生息了。
陆尧终极梦想依旧是带着阳凡前往另一个世界。
这是他的执念,是他所有行动的出发点,是他灵魂深处最坚定的信念。他做过很多事,走过很多路,兜兜转转,最终还是会回到这个原点。他想要带着阳凡离开,去一个能让她真正笑起来的地方。
可他现在遇到了瓶颈,还有一些小麻烦。
首先格赫罗斯并不能直接帮助陆尧打开前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格赫罗斯是黑暗维度的核心,是一股强大的、神秘的力量。它能实现人的愿望,但它也有自己的规则和限制。它不能凭空打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就像一把钥匙,必须要有一把对应的锁,才能打开一扇门。它只能帮助他寻找那个锁,却不能替他打开那扇门。
需要另一个世界的锚点,这是无法被预测的。
锚点是另一个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连接点,是空间与空间之间的缝隙。它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可能是城市的某个角落,可能是某栋楼的某个房间,可能是某个人的梦里。它无法被预测,无法被计算,只能等它自然出现,像是一个漂泊的旅人,永远不知道下一站会停在哪里。
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每天都有其他世界正在打开某个空间,如果互通到达了,那陆尧就能悄无声息地到达那里。
但这样的机会很少。
大多数时候,那些空间缝隙只是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陆尧尝试了很多次,每次都守在那些缝隙可能出现的地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瞬间。可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不是缝隙消失得太快,就是他被黑暗维度的规则弹回来,落回原地。
不过幸运的是,恰好陆尧胸口的金属球有那种能力。
那颗金属球是他从黑暗维度得到的,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已经坍缩的世界。它比拳头略小,融在胸口中间,内部像是有一团凝固的星光,偶尔透过表面泛出一点幽暗的微光。
它当初赋予陆尧的不仅仅是瞬移之类的,还有更加特殊的能力,用来置换和转移任何东西,属于一种概念性的能力了,包括人的记忆都可以转移。
陆尧利用格赫罗斯得到了读取别人记忆的能力,然后再结合体本身的能力,将目标物的记忆给转移出去,并且把那个人转换到未来的某个阶段。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能力,就像是把一个人的意识从当前的时间线里抽出来,然后放到未来的某个时间点。那个人的身体还在原地,但他的意识已经去了未来,经历了未来的一切。他的记忆会改变,他的认知会改变,他甚至会忘记过去的一些事情,就像是一个失忆的人,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上穿着陌生的衣服,脑海里塞满了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画面。
不过只能使用在某个人身上,如果想改变所有人,仍旧需要利用到格赫罗斯。
陆尧同样一直都很谨慎使用。
他知道许愿很危险,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伤人,用不好会反噬自己,如今正在打开那个通道,因此许愿必须要稳定。
打开通道是一个漫长而精细的过程,需要保持意志的稳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陆尧每次在执行的时候,都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把手放在胸口的金属球上,让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他的意识会变得像一潭静水,不起一丝波澜,然后才缓缓开始引导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地撕开空间的缝隙。
但也防不住有些人进入黑暗维度,然后向格赫罗斯许愿。
黑暗维度虽然荒芜,但它并不是与世隔绝的。有些人会通过各种方式进入黑暗维度,有的是误入,有的是被卷入,有的是主动寻找。他们一旦进入黑暗维度,就有可能接触到格赫罗斯,甚至向格赫罗斯许愿,试图实现自己的愿望。
其中就包括杨少川等人。
陆尧已经花了很大的心思来隐藏这片空间了,用黑暗维度的规则扭曲了空间,让普通人无法发现这里的入口。他还在入口附近布下了陷阱,但凡有不相干的人靠近,就会被弹开,会迷失方向,会忘记自己来过这里。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那些人给发现。
杨少川那些人像是长了狗鼻子一样,总能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找到这里。他们闯进黑暗维度,看到格赫罗斯,然后向它许愿,试图改变什么。每一次,都让陆尧的计划横生枝节。
于是不得不转移了他们的记忆,并且把他们置换到未来。
那是一种很彻底的改变,他们醒来之后,会忘记在黑暗维度里经历的一切,只记得自己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他们的记忆被重置,他们的认知被改写,他们的身份也被调换到了未来某个时间点,像是从一场梦里醒来,梦里的东西全被抹去了。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来打扰陆尧了。
杨少川是他改变次数最多的人。
陆尧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到底重置了杨少川多少次记忆,置换了他多少次时间。每一次,杨少川都会在黑暗维度里找到一些线索,然后一路追查下去,最后找到他,试图破坏他的计划。每一次,陆尧都不得不转移他的记忆,把他重新放回普通人的生活,像是一个永远不放弃的蚂蚁,一次次被弹回原点,又一次次重新爬起。
改变的多了,对方觉醒也会比较快。
这是陆尧发现的规律。一个人被改变记忆的次数越多,他的潜意识就越会抗拒,越会挣扎,也就越容易觉醒。就像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次数多了,就会变得脆弱,甚至从中折断。杨少川就是这样,他一次比一次觉醒得快,一次比一次更难控制,像是一头困兽,每次被锁链拴住,都会挣扎得更猛烈,几乎要挣断锁链。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
一直以来,陆尧都是将自己作为锚点去挖掘其他世界情况的,他突然想到,如果换个人能否发现更多可能。
陆尧一直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锚点,去感知其他世界的空间波动。让自己的意识发散出去,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去触碰那些遥远的、模糊的空间缝隙。这个方法很有效,但也有局限,因为他的视角是固定的,他只能感知到自己能感知到的世界,就像一个人站在山脚下,永远只能看到眼前的那一片风景。
他突发奇想,如果换个人作为锚点,会不会发现更多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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