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21章 有人会来找我(2/2)
“天亮之前,”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们俩先走。”
年轻人抬起头,女人倚着石壁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留在这里。”丹佐说,“继续等。”
“等什么?”
丹佐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笔记重新贴回胸口,感受着那熟悉的、三十三年如一日的重量。
“等他们铺到足够远的时候,”他终于说,“自然会有人来找我。”
平和寺的义诊室,开张第七十三天了。
吴奥加拉法师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做完早课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义诊室门口,亲手推开那两扇新漆的木门。木门用的是寺庙攒了五年的檀木余料,刷的是信众供养的桐油,推开时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淡淡的木香在晨风中散开。
今天来义诊的人比往常多。
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九个人,七个老人,两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最老的是一位八十三岁的婆婆,从三十公里外的村庄走了三个小时山路过来的。她坐在长椅最靠里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着眼,嘴里喃喃念着经文。
“阿婆,”负责登记的小沙弥走过去,蹲下身子,声音放得很轻,“您哪里不舒服?”
婆婆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转了转,好半天才聚焦在他脸上。
“腿。”她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走不动了。”
小沙弥低头看她的腿。裤腿下露出的小腿肿胀得发亮,皮肤绷紧,像随时会裂开。他用圆珠笔在登记本上工工整整写下:“八十三岁,女,下肢水肿,步行三小时就诊。”
然后他抬起头,对婆婆笑了笑:“您稍等,轮到您的时候我扶您进去。”
婆婆看着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义诊室里面,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给第三个病人量血压。他不是医生,是特区第一批“社区健康员”培训班的学员,三个月前刚结业,被派到平和寺做志愿服务。白大褂是特区卫生部门统一配发的,左胸绣着一个小小的红十字,红十字下方是一行缅文:“社区健康员·第五特区”。
“收缩压165,舒张压100。”他报出数字,负责记录的年轻沙弥在病历本上写下。中年男人转向病人,一个五十多岁的掸族妇女,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长期劳作后特有的疲惫与忍耐。放缓语速,一字一字说:
“血压高。以前吃过药吗?”
妇女摇头。
“我给你开一周的药。每天早上空腹吃一片。七天后回来复查。”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七片,用裁好的旧报纸包成一小包,递给她,“记住,每天一片,不能断。”
妇女接过药包,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她没有说谢谢,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中年男人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
等了很久,妇女终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
“要钱吗?”她问。
“不要。”中年男人说,“特区出。”
妇女愣住,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出来。最后她只是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义诊室。
门口,八十三岁的婆婆还坐在长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妇女经过她身边时,忽然停住脚步。她弯下腰,从怀里掏出那包用旧报纸包着的药,小心地撕下一小角报纸,又从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那片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
然后将那片纸塞进婆婆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婆婆低头看那片纸。她不识字。但她认得纸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是一座寺庙的样子,寺顶画着一盏灯。
她抬起头,望向义诊室门口那块新漆的匾额。
“慈济方便。”
阳光正照在匾额上,“方便”二字的最后一笔反射着温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