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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20章 旧都的黄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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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从未像此刻这般安静,又这般喧嚣。

安静的是那些殖民时代遗留的古老建筑——秘书处大楼斑驳的赭红色外墙,圣玛丽大教堂褪色的彩色玻璃,斯特兰德酒店走廊里吱呀作响的柚木地板。它们在近百年的湿热空气中缓慢腐朽,像一群沉默的见证者,看着这座城市从一个时代跌入另一个时代。

喧嚣的是人心。

九月的仰光,雨季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潮气。环城铁路的绿皮火车依旧每天吞吐着数以万计的乘客,道釦镇的集市依旧从凌晨四点喧嚣到傍晚,仰光河上的货船依旧日夜不停地鸣笛。但所有这一切——火车的轰鸣、商贩的叫卖、汽笛的悠长——都压不住一种更低沉、更执拗的声音。

那是从无数紧闭的门窗后、从深夜茶铺的窃窃私语里、从僧侣化缘时与施主短暂的眼神交汇中,渗出来的声音。

“该变了。”

没有人公开说出这三个字。但在仰光,在东枝,在曼德勒,在密支那,在所有曾经被军管阴影笼罩的城市与乡村,这三个字正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像雨季的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巴罕区,吴登伦的宅邸。

老人已经连续七天没有走出这栋柚木老宅。长子吴昂觉每天早晚两次请安,都被管家挡在二楼楼梯口:“老先生在静思,不见任何人。”

但仰光的政治圈知道,吴登伦没有静思。他只是在等。

等那个从六百公里外传来的消息。

第七天傍晚,消息终于到了。

来者不是特区的信使,不是任何加密通讯渠道,而是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国大党青年团的一名普通干事,二十五岁,大学毕业刚两年,在党内负责最不起眼的“基层联络”工作。他骑着摩托车穿过晚高峰拥堵的街道,在吴登伦宅邸门口停好车,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扁平方盒,交给门房。

“一位施主托我转交吴老先生。说是旧书店淘来的珍本。”

门房接过,照例登记。包裹上贴着仰光最大那家旧书店“妙声闻”的标签,寄件人一栏的字迹潦草难辨。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方盒在三十分钟后被送到二楼书房。

吴登伦没有立刻打开。他让管家退下,独自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个扁平方盒,看了很久。

窗外的缅桂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香穿过纱窗,混着室内淡淡的檀香,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夕阳的最后一缕金晖正从窗格间斜射进来,落在方盒的牛皮纸上,将那些细小的纤维纹理照得纤毫毕现。

吴登伦终于伸出手。

他撕开牛皮纸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里面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打开盒盖,露出薄薄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

封面是打印的缅文标题:《社区老年人日间照料中心建设指引》。

吴登伦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翻开第一页。是目录。第一章:选址原则。第二章:设施配置标准。第三章:人员配备与培训要求。第四章:服务内容与流程规范。第五章:安全管理与应急预案。附录:常用表格模板。

他继续往下翻。每一章后面都附有缅文对照的插图——轮椅坡道的坡度示意图,防滑地板的材质对比表,助浴椅的扶手高度标注,餐食保温桶的清洗频率说明。插图下方,用最朴素的线条画着老人舒展的笑容,画着护工蹲下身子与轮椅上的老人平视的姿态,画着夕阳下一盏亮起的灯。

最后一页,是空白。

吴登伦将整本《指引》翻完,轻轻合上,放在书桌中央。

他没有再看。

他只是长久地坐着,任由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收拢,暮色一点一点侵入,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染成深浅不一的灰。

“特区愿谈。”

那四个字,是三周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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